“先生，你说得对……”在严庄的劝说下，安庆绪终于再次坚定了心中的念头：“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公子，纵然前方刀山火海，严某也愿与您同往！”严庄一听这话，立马肃容低声道：“公子，您是有大志向的人，能够追随您，是在下三生有幸。”

“先生！”安庆绪这下是真的动容了，只见他一把冲上前，伸出双手，抓住了对方的胳膊。

“公子！”严庄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惊人力度，这会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戏比天大。

“叩叩……”就在此时，屋外有人敲了两下门。

随后，一道尖细嗓音自走廊传进屋内：“公子……时候不早了……”

“知道了。”安庆绪闻言先是朝门外应了一声，随后才对严庄道：“先生，可否需要本王派人手护送您离开？”

“殿下尽管放心，”严庄闻言，当即朝对方躬身一礼：“来时我便已做好了万全准备，没人会知晓我的行踪。”

“先生，您的身手竟如此了得？”安庆绪闻言，不禁眉头一挑。

“……”严庄闻言不禁苦笑一声，安庆绪那审视的目光，让他有些不自在：“那什么……我有个早早安插在洛阳城里的心腹，如今是归义坊的夜香郎……”

“哦……”安庆绪闻言恍然大悟，对方的府邸所在，正是那归义坊。

不过……

安庆绪缓缓垂下双手，语气里满是感慨：“先生……庆绪让您受苦了……”

“能为殿下分忧，我严庄哪怕生吃黄连，也觉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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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庄在拜别了安庆绪后，当即便动用“特殊手段”回到了自己的府上。

“家主，”从后巷踏进家门的严庄，还没来得及招呼仆人给自己上茶解渴，早早守候在马厩旁的心腹管家，便一脸凝重地冲上前来，在他耳边轻声低语道：“长安那边……来人了……在书房……”

“总算来了……”严庄闻言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呼出：“总算是来了……”

片刻之后。

“让贵使大人久等了……”为见贵客，抽空换了一身衣裳的严庄，甫一踏进书房，就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自己的书案前，正在欣赏墙上挂着的那幅《雪岭孤松图》。

“雪岭孤松，当真是好景好意境啊……”章小敬循声转过头，对正冲自己一脸讨好的严庄微笑道：“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严先生你字青松，嗯……这幅画与您如今的处境，可谓是无比贴切。

严先生，你不容易啊……”

“贵使大人……”严庄听完章小敬的这番夸赞后，当即便俯身拜倒在地，一脸悲痛道：“我可算将您给盼来了！陛下他——”

“——陛下他愿意接受你的投诚。”章小敬说完，便上前将人扶起：“而我这次来，便是确认一件事——那安庆绪，当真决定动手了？”

“贵使大人，关于这个……”严庄此时不光是站起了身，他还挺直了腰：“在下可以保证，刺杀之事，很快就会发生。到那时，朝廷正好可以借此良机，出动大军剿灭这帮叛贼。”

“嗯……”章小敬闻言眯起眼睛：“看来严先生所做的贡献……挺大啊。”

“贵使谬赞了。”严庄闻言却是连连摆手道：“这些都是贵使大人的谋划，严某只是负责执行而已。”

“啧啧啧……”章小敬闻言，不禁感慨道：“难怪洛阳城这座雪岭之上，只有你严庄这么一棵青松。”

“……”严庄闻言，心中顿时感到一阵忐忑。

他实在是搞不懂，新帝为什么会派这么一个年轻人与他接洽。

难道自己的投诚，在对方眼中那么不值钱？

“哥舒翰如今过得如何？”就在此时，章小敬突然问起了哥舒翰的境遇。

“啊？”严庄闻言先是一愣，随后便反应过来：“哦……哥舒翰……他……他如今身处禁苑之中，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但想来性命无忧。

毕竟……他先前主动提出要帮安禄山招降李光弼、来瑱、鲁炅这些唐军大将，虽然被后者拒绝，但也让安禄山没了杀他的理由。”

“呵……安禄山杀人还要理由？这死胖子分明想看哥舒翰生不如死！”章小敬闻言冷笑一声，随后又将话锋一转：“另外，我听说当初挟持哥舒翰向叛军投降的火拔归仁，已经被安禄山给砍了，此事属实？”

“属实，”严庄闻言点点头：“罪名是出卖主帅。”

“你放心，”章小敬当然知道火拔归仁那充满了黑色幽默的下场，他此时提及此人，主要是为了敲打严庄：“只要你能促成刺杀发生，无论成败，朝廷都不会忘了你。”

“如此……严庄，便安心了……”严庄不是傻子，可他眼下只能装作傻子。

最少……

比起高尚、阿史那承庆、安守忠、独孤问俗那帮如今还在做着春秋大梦，妄想有朝一日等到安禄山坐拥天下，自己便能跟着鸡犬升天的傻瓜们，自己才是那个聪明人。

因为，将来的事，严庄自认已经看清了——只有“升天”是真的，其他的，全他娘的是假的。

而他之所以能做出这般判断，还得归功于他的性格——自少时起，他便善于审时度势，更懂得遇事当三思而行的道理。

先是常山城窦猛携五百精骑全歼史思明、蔡希德率领的五千余平卢步骑那惊世一战，再到后来长安城外那场至今都没人能说清的“全军覆”，严庄内心的直觉告诉他：关于这场叛乱，对大唐来说或许是一个始料未及的意外，可对于那百年来都不曾回归的窦氏来说，似乎并非如此。

就好像……这场对大唐而言如同惊雷落于中庭的叛乱，于窦氏而言，不过是院中待清扫的秋天落叶——而用来清理落叶的扫帚，早在春天时便已经开始编制了。

“你在想什么？”突然，章小敬的声音打断了严庄的思绪：“怎的还一脸忧惧之色？”

“没……没什么……”严庄闻言，讪讪一笑：“只是突然感到一阵心悸……许是老毛病犯了……无碍……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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