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烨听得连连点头，“所以舅舅才要彻底免除浙江福建两省赋税？”

韩度微微颔首，轻声长叹，“这次叛乱波及两地几乎所有百姓，让原本穷苦的他们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现在是百姓最一贫如洗的时候，但也正是他们最渴望得到土地的时候。”韩度深吸口气，“只要将百姓发动起来，谁也不能阻拦他们想要土地的决心。”

朱允烨还是有些担心，连忙问道：“打土豪，分田地......这样真的能行吗？”

“怎么不行？”韩度呵呵一笑。

朱允烨连忙摆手，解释道：“舅舅，朕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这种事情......”

“所以才要先在浙江福建试试嘛。”韩度无所谓地摆手，笑着说道：“反正现在这两地刚刚经历过兵荒马乱，被破坏的极为严重。就算是尝试失败了，那结果也不会比现在坏到哪里去。”

朱允烨一听，连连点头。是啊，就算是再坏还能坏成什么模样？想到亲眼看到一个村庄一个村庄全部找不到人影，朱允烨这才重重点头。

“好吧，朕就听舅舅的。”

韩度微微一笑，上下打量他一眼，故意说道：“若是皇上有些担心的话，那不如我陪你去民间走走，看看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真的吗？”朱允烨有些大喜过望，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一辈子没有离开过皇宫的朱允烨，在韩度要求他亲征的时候他心里是十分抵触的。

甚至一开始朱允烨认为是韩度对自己逼迫，他才不得不跟着韩度亲自出征。

可是经过一路上的见闻之后，朱允烨的想法逐渐发生改变。

原来这大明天下并不是内阁说的天下太平，原来这大明百姓依然不能安居乐业，甚至连吃饱都成难题。

这个时候的朱允烨才终于明白，原来舅舅并没有骗自己，恰恰相反真正欺骗自己的是内阁。

看过真正的民间，哪怕朱允烨只看到其中冰山一角，也足够他判断出究竟谁说的真话，谁在说假话。

......

“都是你们干的好事！”

一处山庄当中，大堂之内，满头花白头发的老头子处着拐杖指着杨荣等人唾沫星子横飞，大声呵斥。

杨荣在看到百姓哗变的时候，立刻惊觉万分。他从来没有想到，那些不被他放在眼里的泥腿子，那些看到他立刻会露出谄媚笑容鞠躬弯腰的百姓，竟然有胆子把刀尖对准他。

而且一爆发出来，他寄予厚望的八十万大军竟然在顷刻之间便分崩离析，甚至都不用韩度动一兵一卒，他就一败涂地。

以前杨荣不是没有听过关于韩度的事情，但是他总认为那都是别人想要巴结镇国公，而传出违心的话，真实性要大打折扣。

可是在建宁城下，杨荣把他从兵书上看到的所有文字都仔细想了几遍，也没有想到韩度竟然不费一兵一卒，仅凭几句话就让他八十万大军当场反戈。

吓得杨荣头也不会逃走，直到现在他依然心有余悸。

杨荣不敢再面对韩度，但是眼前的老头却不被他放在眼里。

“虚斋先生，什么叫我们干的好事？”杨荣冷哼一声。

虚斋先生勃然大怒，厉声喝道：“如果不是你们想要架空皇帝，羞辱汤鼎，也不至于让韩度如此之快回来。”

“如果韩度没有回来，怎么会是眼下如此恶劣局面？”

杨荣一听，顿时气笑了。他当然知道自己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韩度的缘故。

可杨荣也没有天真到他们对皇帝下手，韩度会视而不见。

杨荣早就做好应对韩度的准备，只是他没有想到韩度竟然会这么强，简直是离谱。

如果不是他亲身经历，如果在此之前有人告诉他，仅仅几句话就能击败八十万大军，杨荣一定认为此人是个疯子。

“蔡清！”杨荣一声爆喝，“架空皇帝，独掌朝廷，难道不是咱们一直以来想要的吗？这不是我杨荣一个人做的事情，现在你把所有事情全部推到老夫头上，究竟是什么意思？”

见杨荣如此呵斥自己，蔡清愤怒喝道：“什么叫架空皇帝？前宋之时，皇帝想要做任何事情，那次不是先询问士大夫的意见？士大夫反对的，哪怕是皇帝也不会去做。”

“可大明高祖皇帝乃是马上的天下，重视勋贵武将胜过我等士大夫太多。若是我等不死改变，难道你们也想后世子孙继续在那些丘八面前低三下四吗？”

杨荣直起身来，盯着蔡清冷笑：“蔡清，不要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咱们都是读书人，谁还不知道谁究竟在想些什么？”

“你今天就算是说得天花乱坠，也掩盖不了架空皇帝的事实。我杨荣的确败了，但是我敢作敢当，是什么就是什么，不像是某些人......”

杨荣轻蔑的看蔡清一眼，嗤之以鼻冷哼出声：“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你！”蔡清满脸通红，气得手指颤抖不已，“血口喷人......”

杨荣猛地挥手，直接把蔡清凉在一边，目光看向其他人，“今天我将诸位叫来，不是为了吵架的。”

说着，侧头看向蔡清怒不可遏的嘴脸，冷笑道：“谁想要吵架，那就出去吵够了再进来。”

杨荣收回目光再次看向众人，“现在皇帝已经将我们定为造反，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话音落下，所有人脸色都变得阴沉。不少人情不自禁地扭动一下，如坐针毡。

他们非常清楚造反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谁也不想自己被诛九族。

杨荣看着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主动开口，心止不住地往下沉。

蔡清忽然冷笑起来，“哼！这就把你们吓成这样？皇上被韩度那个奸臣花言巧语迷惑，只要我等向皇上陈诉利弊，皇上自然会幡然醒悟处置韩度，还我们一个清白。”

见蔡清开口，听了他的话不少人连忙附和点头。

杨荣愣了一下，没有想到蔡清竟然会说出如此天真可笑的话来。

盯着蔡清的眼睛，杨荣使劲摇头，“你以为韩度是什么人？你凭什么认为皇帝会相信你，而不是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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