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贼看他这么说，并没有直接接价格的话题，目光淡淡落在寸头紧绷的脸上，忽然语气轻缓，半开玩笑般开口。

“你倒是敢。就这么孤身一人走进来，就不怕我直接弄死你？”

寸头浑身猛地一震，后背上的汗毛唰地全部竖了起来，瞳孔骤然收缩，脚下下意识往后小退半步，肌肉瞬间绷到极致。

孙贼望着他骤然变色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继续慢悠悠说道，

“要知道，这偌大的工地，到处都在打地基。

真要是处理一个人，往混凝土里面一封，浇筑进地基底下，埋在钢筋水泥之中，往后高楼拔地而起，谁也查不到，谁也不会知道。”

这话轻飘飘说出口，周遭的气氛瞬间冷了几分。

一旁的车斌闻言，眼神瞬间锐利几分，手依旧虚按在腰侧，死死盯住寸头，浑身都进入戒备状态。

陈燕妮眉头微蹙，没有出声打断，静静看着二人对话。

沧田百合神色不变，视线不动声色扫过四周，默默留意寸头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唯有车老二神色平静，他清楚孙贼只是故意敲打震慑，并不是真要下杀手。

寸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手心的冷汗哗哗往外冒，嘴唇都微微有些发干。

方才强撑出来的那点体面，被这两句话冲击得摇摇欲坠。

脑海里不由自主脑补出那副恐怖画面，心脏咚咚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死死盯着孙贼的眼睛，试图从对方神情里分辨这话是戏言还是真心话，可孙贼脸上似笑非笑，叫人完全看不透虚实。

短暂的窒息感过后，寸头强行稳住摇晃的心神，喉头狠狠滚动一下，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发颤，

“大哥，我想过这个后果。”

他吸了一大口裹挟着尘土的空气，强迫自己不要继续后退，脊背努力重新挺直，

“可我赌你不会。

方才在大门口，你们几十号人，我手下几十号弟兄，真要动手，那时候才是最好的机会。

那时候你都没有痛下狠手，又何必把我诓进来再动手？”

“再者说。”

寸头咬了咬牙，继续说道，

“你要的是工地顺顺利利开工。

我要是凭空在工地上消失，我外面那几十个弟兄就算再怂，也肯定要闹到天翻地覆，报警、四处告状，把事情捅得满城风雨。

到时候你的项目一样要完蛋，得不偿失。”

说完这番话，他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整个人已经紧张到极致，却依旧没有彻底垮掉。

孙贼见他还能在这种恐吓之下，快速理清利弊，没有被吓得直接崩溃逃跑，眼底赞许之色又重了几分，方才那点玩笑般的寒意缓缓散去。

“不错，脑子还算清醒。”

孙贼缓缓点头，语气回归正色，

“我跟你说这番话，不是要加害于你，只是提醒你。

今天你能拿到谈合作的机会，不是我心慈手软，是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

你要知道，而且你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边闹事了，就算我们在这里弄死你，

你猜，你的那些手下去报警的话，上面是帮你们这些一天靠敲诈勒索的混混，还是帮我们这些带着大笔资金前来投资的外商。”

这一番话落下来，像一块寒冰重重砸在寸头的心口。

他脸上血色又褪下去大半，嘴唇微微哆嗦。

之前他还拿手下会闹事报警当做依仗，可被孙贼这么一点破，那点底气瞬间就碎得七七八八。

混迹本地这么久，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世道现实。

他们这群人，名声早就烂透，几次三番上门寻衅堵门，街坊、工地、周边商户，谁都知道他们是靠讹工程吃饭的地头蛇。

反观眼前这个项目，投资体量巨大，是地方重点关注的开发工程，背后有公司、有资金、有名头。

真要是闹出了事，两边摆到台面上，旁人天然就会先偏向投资建设的一方。

方才用来自我安慰的那道保命底牌，此刻竟显得如此可笑。

寸头的呼吸不由得粗重几分，脚下砂石被他无意识碾得沙沙作响。

他不敢再直视孙贼的双眼，目光垂落在脚下满地尘土碎石之上，心底的侥幸被彻底碾碎。

一旁的车斌听得神色凛然，他第一次见识到孙贼的这一面，越发觉得这次出来是出来对了，孙贼这一手敲打恰到好处啊。

过了好一会儿，寸头才艰难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我……  我懂了。”

他不再去幻想什么闹事告状的退路，彻底认清眼前的处境。

今天能站在这里谈判，不是自己一方有多大本事，完完全全是对方愿意给一条生路。

一旦自己往后敢背信耍滑，那便是万劫不复。

“今天这机会，是大哥你们赏我们饭吃的，是你施舍给我们的，我记住了。”

寸头压下心底的屈辱，老老实实说道，

“往后只要合同签下来，我约束手下老老实实干活，绝不搞敲诈、堵门那一套。

再敢惹事，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担全部后果。”

孙贼看着他，见他是真的听进去了，不再虚言恐吓，神色稍稍缓和。

“谈不上施舍，生意上的往来，要的是互利。”

孙贼纠正他，

“我们需要有人把土方活安稳干完，你们需要一份正经营生。

所以大家各自有各自的手段，为了赚钱，用一些手段很正常，

但是在我这里，要做生意的前提，是守规矩。

规矩一旦破掉，这份互利就不存在了，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寸头重重点头，额前还未干透的冷汗顺着眉骨往下滑。

方才被那一番关于地基浇筑的话敲打过后，他心里早已经没有半分侥幸。

“明白。”

他语气很沉，

“行有行规，这个道理我懂。

手段可以用来谋生，但不能用来祸害合作的东家。

今后要是我还抱着过去那套抢活讹钱的心思，这生意直接就不用做了。”

孙贼没有接话，朝一旁的车老二看了一眼。

车老二上前一步，随手拿过沧田百合的本子和笔就开始写了起来，

刷刷几笔，就写好了一个便签，将手里那张记满行情的便签纸递过去。

纸面上写着土方单价、计量方式、付款周期，一条条写得清清楚楚。

“孙总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和你说实在的，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车老二把手里的便签递给了寸头，

“土方的价格按本地市场公允价，我不会刻意压你价，但也不会接受你之前狮子大开口的报价。

工程量按现场实际出土方量，双方共同核对。

每个月对账完毕，七个工作日之内，工程款对公结算。”

寸头接过便签，低头扫过上面的数字，瞳孔微微一缩，脸上满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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