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权转了一圈，再度递到安诩的手上。

安诩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洛浔，他仍旧穿着洗得发白的干净衬衫站在那里，安诩看过去时，看到了他面上毫不掩饰的……羡慕。

没看错吧？他竟然…他在羡慕些什么？

难道是在羡慕节制所表现出的对他的言听计从吗？

一时间，这个荒谬的想法在安诩的脑海中闪过。

别开玩笑了…但凡了解过节制，跟节制有接触的人都知道这是何等可笑的事情。

“安诩，你真幸运，有这样的强者不遗余力地站在你的身后。”

站在门口的少年感慨，“我们同样有贫穷且不圆满的家庭，我活得像个孤儿，而你，却有疼爱你的母亲。”

“通过努力，我在学业上取得成功，通过天赋，你在游戏上成就非凡。”

“本来我将来要走向更好，但是却倒在了成功的前一刻，我看过你的相关消息——安诩，说真的，我觉得你的的人生就像个主角模板，你唯一可悲的只有你的背景，但这…又何尝不是主角模板的标配呢？”

“但在其余的方面，你可谓是一路顺风顺水，许多人…许多人愿意朝你伸出援手，就连节制大神也……说真的，安诩，我真的很羡慕你。”

“我不明白为何你会收获那么多的认可，但现在，我恳求你，你就将你的这众多认可中的一份，给予我，来了却我的心愿吧。”

洛浔的话很真诚，安诩听得出，是发自内心的。

但这份祈求的目的，竟然是为了杀掉他的姐姐。

“可是洛浔，你明白吗…你是在求我去了结别人的…生命。”

“那是…生命，是珍贵至极的…生命。”

安诩张了张口，半晌，他认真地强调道。

但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嗤笑。

“生命？是啊，生命珍贵，她的生命珍贵，难道我的…就是贱命一条吗？我的生命…就不珍贵吗？”

“为什么…为什么一轮到她，生命就变得珍贵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从来没有人为我逝去的生命惋惜过？”

“明明我从未做错过什么，命运却让我变成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安诩…难道，我不更可怜吗？”

洛浔盯着安诩，反问着，他的唇角，是再明显不过的自嘲。

“算了…算了，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不敢的，你们都不敢，即便有能力，你们也不敢。”

“你们这群…懦夫，空有能力，却从来没有想过拯救我……”

少年倚靠着门，缓缓蹲下身去，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他将头埋进双臂，似乎想将自己彻底隐藏起来，“对不起…对不起……”

他闷声说道。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安诩还有节制，我都明白的，我们素不相识，你们根本没有义务帮我。”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安诩看到这种情形，面露为难，他下意识扭头，看向白发少年。

白色短发少年静静站在那里，明明窗外的阳光照射了过来，他却一动不动，像个雕塑，又像个幽灵。

他一声不发，就静悄悄地看着这场…闹剧。

此情此景，安诩默默收回了视线。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洛浔还在不停地道歉，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循环，又像是把自己包裹进了他自己的世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眼。

“那个…你先别自责——”

思索了一下，安诩尝试打断，只是他的话刚说完，便被洛浔骤然抬起的眼睛，吓住了。

那是一双…仇恨的、疯狂的又血丝遍布的眼睛，眼眶之中仿佛承载着即将满溢的血水，好像下一秒就要突破眼眶的束缚，夺眶而出。

一时间，安诩感觉整个人似乎被那双眼睛，那道仇恨的目光定住了般，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一股不明所以的恐惧感几乎将他完全包裹，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死亡的感觉霎时间将他笼罩，与此同在的，是一种无力的绝望。

动不了了…怎么会…怎么会动不了……

安诩感觉大脑一片空白，但残存的理智让他无法放弃抵抗。

纵然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此刻的安诩，就像是发呆般，直直地站在那里，凝视着那双眼睛，忍受恐惧的煎熬。

【我的…眼睛呢？】

安诩看到洛浔的嘴巴张张合合，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恍惚间，好像听见了这句话。

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

安诩想要回答，却根本无法张开嘴巴。

【你知道的…你知道的…快找来给我…不然…就把你的眼睛给我……七天…七天后…我来取走你的眼睛。】

安诩想要摇头，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直到一只冰凉的手，附上了他的眼睛。

耳边想起熟悉的声音：“闭上眼睛。”

慌乱中，安诩仿佛瞬间恢复了行动能力，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度睁开时，门口已经没有了洛浔的身影，他下意识转身看向身后的时汜，只见后者面色带着些许凝重和阴冷。

这在安诩的印象中，是极少看到的，或者说，几乎不曾看到过。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他的眼睛……”

安诩回过神来，喃喃自语。

尽管洛浔已经不见了，但是那种恐惧感，似乎在他心中总是萦绕不散。

让他总是禁不住去想。

“节制，你…听到他说的了吗？”

安诩看向白发少年，而让他惊讶的是，节制朝他缓缓摇了摇头。

“我觉得你状态不对，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魇住了，就把洛浔打发走了。”

“至于你说的——洛浔有说什么吗？”

节制反问道。

“眼睛，你难道没看出来他的眼睛…有什么不对吗？不，应该是明显的不对劲。”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安诩下意识隐瞒了找眼睛的事情，而是将这个看似最表面的东西说了出来。

也许……他想，他确实没办法完全信任节制。

只是刚刚如果没有节制，他会陷入怎么样的境地？

他不清楚，也不敢去想，只是过往的经历告诉他，他不应该对节制轻易报以信任，不然，会迎来最深刻的背叛。

只是……

安诩看向节制，此刻的节制面上带着些许疑惑，他正在思索，似乎是真的在担忧。

“安诩，不瞒你说，我确实没有发现他的眼睛和之前有什么不同之处，但是我确实能明显感觉出来，刚刚那一瞬间，站在门口的洛浔，变得有点不对劲。”

“面对危险的直觉让我立刻驱赶了他。”

“不过你也无需担心，这段时间我正好无事，随时可以提供保护。”

似乎看出了安诩的担忧，白发少年笑了笑，抛出一颗于安诩而言，无异于“定心丸”的承诺。

也许安诩自己都没有发现，听到这句话后，他打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如果那句威胁是假的还好，如果是真的，那他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幸好…还有节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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