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4章 兔死狗烹
来此就藩之前李泰便曾就扶桑之发展请教于房俊,房俊给出了这样一个“精品战略”。
扶桑诸岛缺乏平整、广袤之土地,但气候适宜、水质优良,且由于岛上遍布火山,亿万年来喷发之后形成的火山灰堆积起来使得土壤肥沃,再从大唐司农寺买来优质稻种,所种植之水稻必定品质上佳。
全世界的财富通过一条条航线、一次次潮汐涌入大唐,所有人的财富都呈现暴增状态,人有了钱自然关注享受,只要扶桑稻米品质优良,那么纵使卖得再贵也有人买。
甚至根据房俊的理论,只要确保质量,越贵的东西越有人买,因为人在满足于物质享受层面之后,便会进而追逐精神层面的享受,何谓精神层面的享受?
用房俊的话来说就是“你无我有”,“你有我优良”,一种看似单纯、却深谙人性的“攀比”。
李泰对房俊的敛财之术素来奉若圭臬,自是信之不疑。
……
某种意义来说,这种“精品战略”极为符合当下扶桑之现状。
倭人愚昧,多数人根本不掌握种植稻米、采桑养蚕之技能,想要依靠本身大面积种植来实现吃饭、致富之目标难如登天。想要教授所有人都精通这些技能,任重而道远,非数十年之功不可。
但若只是将一部分人组织起来精耕细作,却可以实现。
一斗精耕之扶桑稻米贩卖至大唐若能如奢侈品那样卖出五十文、甚至一百文的高价,再买回价值五文钱的寻常稻米,岂不相当于扶桑的稻米产量翻了十倍、二十倍?
更为重要的是,如此虽然可以确保扶桑稻米之充足、财富之积累,却使得粮食供应完全依赖于大唐——命脉攥于大唐之手,整个扶桑诸岛便只能老老实实做大唐之顺民,李泰才有充足的时间来实行他的同化政策。
三个倭人顿时振奋。
既然是“精品战略”,就意味着要由少数人主导,他们三家便会掌握最为实际之权力。
齐声道:“愿为王上效力!”
“很好!”
李泰满意点头:“汝等回去之后调查整个扶桑岛上最肥沃、水利最好、气候最适宜的农田,要做到心中有数,如此才能集中力量办大事。”
三人精神一振,这哪里是调查农田?
分明是给他们一个巧取豪夺的良机啊!
倭岛固然农田不多,却也不少,至于哪一块地符合要求、哪一块地荒凉贫瘠,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扶桑王总不能亲自下到地头一块地一块去看吧?
“必不负王上所托!”
“吾等将发动亲眷、家人、门人,将整个倭国清查一遍!”
“愿为王上之宏图略尽绵力!”
李泰欣慰颔首:“放手去做,不必太多顾忌!毕竟吾等之所为全无人之经验,容许过程之中出现一些无关大雅的差错。”
这等于给了三人“便宜行事”之权力。
他确实需要通过这三家来实际控制诸岛,尤其是将扶桑所有肥沃之农田集中起来,变成类似于“官田”那样的性质,由政府统一经略。
这件事必将掀起民间愤怒,所以只能由三家去干,且他会通过遍布全岛的学塾、义学宣扬三家的“罪状”,等到完成掌控之后再将三家推出去平息民众之怒火。
瞧瞧,扶桑王是仁慈而宽和的,想方设法让所有倭人都吃饱饭、穿暖衣,但朝中有奸臣啊,将扶桑王这等惠民之良策硬生生转变为“暴政”,强掳民田、损公肥私,现在扶桑王肃清朝纲、清除奸佞,汝等难道不该万众欢呼、普天同庆吗?
……
看着三人欢天喜地离去的背影,李泰笑着摇摇头,喝口茶水,起身回到寝殿。
寝殿之内,王妃阎氏正与巴陵公主凑在一处窃窃私语,王妃说着什么,巴陵公主则红着脸微微摇头,甚为窘迫……
见李泰入内,两人一齐起身见礼。
李泰随意摆手,走到两人身前坐下:“自家人何须这般多礼?这扶桑偏处海外、蛮夷之地,倒也不必在意那些繁文缛节,坐下说话。”
两女入座。
李泰笑问道:“谈什么呢?”
巴陵公主红着脸垂头。
王妃白了他一眼:“女儿家之间的事罢了,殿下不必过问。”
“女人家的事……”李泰悚然一惊,瞪大眼睛看着巴陵公主:“你你你,该不会是怀了房二的骨肉吧?”
对于房俊与柴令武之间的恩怨他自是一清二楚,而这个妹妹与房俊之间的风流韵事也知之甚详,倘若仅只是停留于“风流韵事”层面他也懒得去管,但若珠胎暗结就是另外一个性质了。
巴陵公主俏脸殷红如血,狠狠瞪了李泰一眼,侧过身去以手遮面。
王妃气道:“殿下岂能说出这般胡话?断然没有的事!”
李泰松了口气,无语道:“你也知道害臊?以往偷偷幽会也就罢了,年前在华亭镇几乎公然双宿双飞、天下皆闻,那个时候怎不知害臊?我都懒得说你!”
王妃伸手揽住巴陵公主肩膀予以宽慰,对李泰埋怨道:“殿下快别说了!”
李泰啧啧嘴,只要不是怀了房俊的骨肉,这种事他自然懒得管,不过作为兄长还是得说两句:“人家柴令武装聋作哑、既往不咎,你也别太过分,既然来了扶桑就好好过日子。在这里或许比不得长安锦衣玉食、奢华无度,但我是王,你们的地位与在长安只是别无二致甚至犹有过之,只要别太过分自然保你们富贵。”
巴陵公主强忍羞臊,小声道:“多谢兄长。”
王妃拍了拍她手背,温言抚慰道:“你也别太纠结,自古以皇家之内这种事比比皆是。怪就怪房二那个坏蛋,倘若不是他蓄意引诱、软硬兼施,你又岂能行差踏错?”
巴陵公主忍了忍,终究还是垂着头、红着脸,小声反驳:“倒也不怪他,是我自己不好。”
王妃气道:“我看你是鬼迷了心窍!”
巴陵公主垂泪不语。
李泰叹了口气,摆手道:“二郎固然不对,柴令武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行了,清官难断家务事,咱们少说两句吧。”
之所以走到今日这步田地,起因还是当初柴令武为了家业、爵位逼着巴陵公主去向房俊求情。
可他还能怎么说呢?
说房俊趁人之危?
说柴令武毫无廉耻?
说巴陵公主红杏出墙?
这三人恩怨纠缠,难辨对错。
王妃见气氛尴尬,遂转换话题:“听闻那些倭人权贵为了修建王宫,打算拆了天王寺?”
李泰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王妃犹豫一下,道:“咱们在此封邦建国,便是长居此处,连子嗣血脉都要世居于此,王宫修建大可从长计议。天王寺乃佛门净地,又何必逼着他们行此下策?”
李泰看了一眼这位笃信佛门的王妃,解释道:“这不仅仅是倭国佛门的问题,更在于天王寺对于倭人之意义。当年修建天王寺者乃是圣德太子,此人在倭人之中威望颇高,天皇血脉几乎断绝之后更是声望大增,几乎成为倭人之图腾,若不将其痕迹彻底抹去,谈何同化?三五十年之后,倭人必须只知自己亦是唐人的一部分,而不知其所来过往。”
对于这位“贤内助”,他从来都不敢敷衍了事。
事实上,他生平诸多决策也都受到王妃阎氏的影响……
所以他顿了一顿,续道:“况且佛门自大唐传入倭国,其本土化非常明显,地位崇高、信众无数,这对我们的统治极为不利,甚至隐患颇大,如何净化佛门使其成为同化倭人之先驱,我早有计策。”
宗教从来都不是单纯的信仰,倘若不能妥善处置神权与世俗之间的关系,迟早要出大问题。
王妃略微有些担忧:“如此一来,岂不是要落得一个‘暴君’之骂名?”
李泰笑得很是得意:“王妃该不会以为咱们遍及诸岛的教书先生是摆设吧?他们不仅教授倭人识字读书,更是我的喉舌,只需他们在各地宣扬压榨倭人、抹除根源之政策来自于那几位倭人权贵,所有倭人的不满自然都堆积在他们身上,到了必要时候我‘幡然醒悟’‘剪除奸佞’,倭人只会叫好。”
这种类似于“皇帝是好皇帝,但大臣是奸臣”,亦或者“政策是好政策,但下边人执行歪了”的手段,古往今来数之不尽,且极其好用。
巴陵公主则担忧:“那几个倭人权贵看上去也不傻,焉能不知‘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
李泰不以为然:“知道又如何呢?他们若是愿意做我的‘飞鸟’‘良弓’,起码能够保持当下的权势、富贵,可若是不愿做,自然有旁人愿意,到那时他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将改名换姓。”
对于唐人重用物部足利、苏我赤兄、大伴咋这几人来控制倭岛,多有倭人贵族不满,一边唾骂这些人为“权奸”“国贼”,一边恨不能取而代之。
多得是自动来投的走狗。
抹去倭国所有的历史痕迹,再以华夏文明予以同化,他这一支李唐子弟自然稳稳当当在这里做“扶桑王”,传承有序、千秋万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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