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3章 小小的回声
推荐阅读:通幽小儒仙 真千金是咸鱼小锦鲤 神级选择:这个御兽师有亿点生猛 农门甜妻有空间 新婚夜,植物人老公忽然睁开眼 开局地摊卖大力 全军列阵 山村桃运傻医 我做老千的那些年 末世奶团:每天一个碰瓷小技巧
“看见了。”
“右手别松,左手慢慢移过去。”
常小北的左手从那道两厘米的石缝上挪开,手指在石壁上慢慢往左边移。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自己能控制的抖,是肌肉在高强度负荷下的不自主收缩。他的指尖碰到了那块砂岩的棱角,扣住了。粗糙的砂岩表面刮着他的指腹,但摩擦力足够。
“抓到了。”
“右脚往下探三十公分,有一个踩的。”
常小北的右脚往下探。探了两次都没踩到,第三次的时候脚尖碰到了一块突起的石头,石头是平的,大概比鞋底大一圈。他把整个脚掌踩上去,用力蹬了一下,石头是稳的。
“踩到了。”
“好。你稳住,别急。一步一步来。”
赵旷在上面没有说话。他趴在坡面上方的一个小平台上,手电筒往下照着常小北。光柱里,常小北的脸是白的,嘴唇上没有血色,额头上有一道泥痕,是刚才擦上去的。
常小北开始往上爬了。每一步都很慢,慢到赵旷在上面能数清他每次换手的时间。右手抓稳,左手找下一个点,左脚上移,右脚跟上。每次移动之前他会停大概两秒,像在确认自己抓稳了才动下一只手。
他不是在爬。他是在用全身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每一条韧带,在和这个坡面谈判。
赵旷在上面看着,忽然想起昨天秦渊说的那句话。“你学会等人了。”今天他在等。他趴在那个小平台上,手电筒照着常小北,等他从三米下面的坡面上一点一点地挪上来。
他没有催。没有说“快点”。没有说“你行不行”。他趴在那里,等。
常小北花了大概七分钟,爬完了最后那三米。
他翻上小平台的时候,整个人趴在泥地上,脸贴着冻土,胸口剧烈起伏。他的右手还在抖,指腹上有两道被砂岩刮出的白痕,没有破皮,但表皮被磨薄了,能看见底下粉色的新肉。
赵旷蹲在他旁边。没说话。
常小北趴了大概十秒,翻过身,仰面朝天。天空还是黑的,云层很厚,什么都看不见。
“我刚才以为我要滑下去了。”常小北说。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
赵旷说:“你抓得住。”
常小北说:“我抓住的时候也不知道抓不抓得住。”
赵旷看着他的脸。手电筒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常小北脸上打出明暗交界线。
“但你抓了。”赵旷说。
常小北没说话。他躺在那里,胸口还在起伏,眼睛看着头顶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天空。
罗远从坡面上翻上来,翻上来之后没有站起来,直接坐在了地上。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虎口位置有一个被灌木枝划出的小口子,渗了一点点血,血和泥混在一起,变成深褐色。
赵旷看了他一眼。罗远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事。
三个人在小平台上休息了大概一分钟。一分钟里没有人说话。风吹过沟道,发出很低很长的呜声,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叹气。
赵旷站起来:“走。”
从缺口往上是陡坡。不是刚才那种四十度的碎石坡,是一条真正的陡坡,坡度目测超过五十度,表面长满了草,没有灌木,没有石头可以抓手,只有草根。草根是唯一的着力点。
赵旷把手电筒咬在嘴里,两只手交替抓草根往上爬。草根扎得不深,有些一拽就松了,带着一坨泥土从坡面上脱落。他的脸上溅了泥,嘴角咬着手电筒,手电筒的塑料外壳硌着他的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每往上爬一米就要停一下,确认脚踩稳了再换手。大腿的肌肉在烧,不是酸痛,是烧,像有人拿打火机在他股四头肌上烤。他的呼吸从鼻吸嘴呼变成了纯粹的嘴呼吸,气流进出急促,在冷空气里变成一团一团的白雾,手电筒的光柱穿过白雾,变得模糊。
罗远在他下面。他不敢爬太快,因为他的左肩在刚才爬坡的时候被扯了一下,现在肩关节里有一种隐隐的酸胀感,不是剧痛,但让人不舒服。像有人在关节腔里塞了一团棉花,每一次活动都能感觉到那个阻力。他用右手多抓,左手只辅助,爬得很慢,但每一步都稳。
常小北在最后面。他的脚已经不疼了,不是不疼,是疼到一定程度之后身体把疼痛信号过滤掉了,大脑告诉自己“不疼”。这是人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但他不知道这个机制的存在,他只知道他刚才还在疼的脚现在不疼了,他可以继续爬。
他在爬。
三个人在陡坡上排成一条线。赵旷在最上面,罗远在中间,常小北在最下面。三个人的手电筒光柱交错在一起,像三根发光的绳子在坡面上缠来缠去。
赵旷忽然停住了。
他咬着手电筒,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罗远在下面没听清:“什么?”
赵旷把手电筒从嘴里拿出来,喘了一口气。
“到了。”
他伸手往上一够,抓住了什么。不是草根。是硬的东西。是木头。
一块木牌。
CP2。
第二个检查点。
赵旷翻上坡顶的时候,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手,然后是整个上半身。他趴在坡顶的平地上,沙袋压在背上,头盔歪到一边。他没有立刻起来,趴了大概三秒,把脸埋在胳膊弯里,喘了一口气。
然后他翻身坐起来。
坡顶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台地,大概二十几平方米,长满了低矮的草。风比沟底大得多,从东北方向吹过来,没有任何遮挡,直接打在脸上。风里带着更浓的枯草味和远处林带的气味。
罗远翻上来。他上来的时候左肩撞了一下地面,闷哼一声,然后侧身翻过来,仰面躺着,右手按在左肩上,不动了。
常小北最后一个翻上来。他翻上来的动作比前两个都难看——他是用肚子贴着坡顶边缘,像一条鱼一样蹭上来的。上了之后趴在地上,脸侧着贴在泥地上,嘴唇沾了泥。
赵旷看了一眼罗远的左肩。
罗远说:“没事。压了一下。”
赵旷看着他的眼睛。罗远的眼睛没有躲闪,但他左手按在左肩上的姿势太僵硬了。
赵旷没追问。他掏出地图和打卡卡,走到CP2的木牌前,从盒子里拿出打孔器,咔嗒一声打了孔。
他看了一眼腕表。五点四十一分。
他刚要把打卡卡收起来,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回头看罗远和常小北。
“你们打卡了吗?”
罗远愣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打卡卡,撑着地面坐起来,走到木牌前打卡。常小北也从地上爬起来,他的打卡卡在胸口袋子里,拿的时候手指还在抖,打开盒子拿打孔器的时候打孔器从他手里滑了一次,掉在地上,他捡起来,打了孔。
赵旷看着常小北把打卡卡塞回口袋,才把地图折好。
他刚才其实可以先打卡,然后等他们打。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应该等他们打了再走。不是规则,是什么别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是怎么冒出来的。
第二组在沼泽东侧绕行之后,进了一片落叶松林。
林子的地面是干的,铺着厚厚的松针。松针是红棕色的,踩上去又软又滑,像踩在一层绸子上。丁浩走在最前面,步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咯吱,咯吱,咯吱。
周锐走在中间。他的呼吸已经稳定了,但大腿开始发酸。不是一般的酸,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酸,像有人把柠檬汁注射进了他的股四头肌。他的步子越来越小,不是故意的,是他的大腿在自动缩短步幅,因为肌肉在抗议。
李闯走在最后。他的呼吸很稳,步幅很大,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一种机械的、不知疲倦的力量。但他的脸上开始出汗了。不是热,是累。汗水从他额角流下来,沿着颧骨流到下巴,滴在松针上,没有声音。
周锐忽然说:“丁浩。”
“嗯。”
“你累不累?”
丁浩没有回答。走了大概五步,他才说:“累。”
周锐有点意外。他以为丁浩会说“还行”或者“没事”。丁浩说了“累”。
“累到什么程度?”周锐又问。
丁浩又走了几步。然后他说:“想坐下来。但不能坐。”
周锐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一下。
李闯在后面说:“你问这么多,你不累?”
周锐说:“累。但我分析累了。”
李闯:“你连累都要分析?”
周锐说:“我控制不住。”
丁浩在前面忽然停下。周锐差点撞到他背上。
丁浩说:“你俩别聊了。前面有东西。”
周锐和李闯同时往前看。
手电筒光柱前方,大概三十米处,有一片黑色。不是树的黑色,不是影子的黑色。是一片空地。林子的尽头。
丁浩加快几步走到林缘,站在最后一排落叶松后面,用手电筒往前照。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没有树。开阔地的地面是起伏不平的,长满了齐腰高的枯草和灌木丛。风从这里吹过,枯草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很多人在窃窃私语。
周锐掏出地图对照。
“这是……第二个检查点后面的开阔地?”
丁浩点头。
“那我们走过了?”周锐的声音有点紧。
“没有。”丁浩说,“我们偏了。应该从林区东侧出来,我们从南侧出来了。”
周锐低头看地图。丁浩说得对。他们从沼泽绕行的时候多绕了一段,从林区南侧而不是东侧出来了。这意味着他们错过了第二个检查点。
“要多走大概一点五公里折回去。”周锐的声音干巴巴的。
丁浩站在林缘看着那片开阔地。风把他的作训服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背部的轮廓。
他不说话了。
周锐和李闯也不说话了。
三个人站在林缘,风吹枯草的沙沙声包围着他们。
周锐先说:“我地图看错了。”
丁浩看他一眼。
周锐说:“沼泽那一带,我在图上标的东侧,实际走的时候偏了东南。我的错。”
李闯在旁边没说话。他站在林缘的边缘,一只脚踩着最后几根松针,一只脚已经踩到了开阔地边缘的枯草。枯草被他踩倒了一片,草茎断裂的声音在风里很脆。
丁浩说:“往回走。”
没有多说别的。没有说“没事”,也没有说“下次注意”。他说了“往回走”,然后转身。
三个人掉头,沿着来路往回走。
周锐走在最后面,低着头看地图,这一次他走得极慢。不是体力问题,是他怕再看错。每隔几十步他就停下来对照地形,确认自己在地图上的位置。丁浩走在前面,没有催他。李闯走在中间,也没有催他。
往回走了大概四十分钟,他们在林区东侧找到了第二个检查点。
CP2的木牌钉在一棵老樟子松上,树干很粗,大概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木牌的反光贴已经有些旧了,反光效果不太好,手电筒照上去只反射出一层暗淡的银灰色。周锐几乎是从它旁边两米的地方走过去了,是丁浩回头的时候余光扫到了那一点微弱的反光,才喊住了他。
三个人站在那棵樟子松下打了卡。
周锐打卡的时候手指攥着打孔器,攥得很紧,指关节发白。他把打孔器按下去,咔嗒一声,声音在安静的林子里传出去,弹到远处的树干上又弹回来,像一个小小的回声。
他把打卡卡塞回口袋的时候,说了一句:“多走了一个半小时。”
丁浩说:“走都走了。”
周锐说:“我知道走都走了。我就是——”
“你就是还在分析。”李闯说。
周锐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丁浩没有催促。他靠在樟子松下的一根裸露的树根上,把沙袋的肩带往肩上又提了提,然后拧开水壶的盖子喝了一口水。水壶里的水是昨晚灌的,在室外放了一夜,已经凉透了,甚至带着一点冰碴的感觉。水从嗓子滑下去的时候,他感觉到那股凉意一路往下,一直到胃里。
(https://www.2kshu.com/shu/31344/115402902.html)
1秒记住爱看书屋:www.2k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2k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