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从武将手机转了回去，点开香岛人自己的“云信”——WhatsApp，一下就找到了宝爸与妻子的聊天。

他们不久前的视频通话记录还在。

往前翻，有两人的日常消息，还有女人发给他看的照片。

李从武甚至还从她的个人资料里看到了手机号码。

“你老婆孩子不知道你的主业是什么吧？”

随口说着，李从武将屏幕转向他，上面赫然是一张小孩在家学钢琴的照片。

宝爸心里咯噔一下。

李从武滑动屏幕，又点开一段从高层住宅窗边拍摄的雨景视频，镜头里能看见对面的赛马场。

宝爸一眼认出，那正是他家窗外的景色。

“这地方应该很好找，香岛人一看就知道。”

李从武说着，直接招呼周楚过来：

“你把这些发给老金，让他找到这个女的，还有那小孩。”

老金是谁？

周楚不知道。

但她知道，来时李从武已经在路上交代过，需要她配合演戏。

于是她直接接过这部iPhone，又拿出自己的手机，煞有介事地假装发送消息。

啊这？！

宝爸慌得不知如何是好，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想求李从武停手，又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眼看周楚还在摆弄手机，他越发着急，一时竟连一句有用的话都想不出来。

却听李从武又补了一句：

“这小孩看着应该差不多六七岁，让他们先做一下配型。”

配什么？

什么型？

周楚毕竟年纪轻，认知相对有限，就连小说和电影也看得不算多，对李从武临时加的这句词，完全不知道是何意味。

只能一脸认真地点头答应，然后继续摆弄手机，状态就像以前在母亲的面前假装写作业。

而宝爸听到那两个字，整个人都止不住地发寒。

他宁可自己被千刀万剐，也不敢想象孩子遭遇那种事！

妻儿虽然远在港岛，但他却丝毫不敢怀疑，面前恐怖如斯的男人真会找到她们，下此毒手。

“你想要什么？！”

宝爸突然喊了出来，声音急得变了调，紧接着的话几乎争抢着往外涌：

“你说，你要我做什么？

“我知道的全告诉你，你问什么都行。

“不要搞我老婆和小朋友，他们什么都不知。

“你直接跟我说！

“要我做什么，我一定办……”

语无伦次。

语气里没有半点愤怒，只有哀求。

李从武打断了他：

“你们是怎么接到这一单的？把过程从头到尾说一遍。想清楚了再说。”

宝爸哪里还敢隐瞒，更提不起半点耍小聪明的念头，立即像竹筒倒豆一般，把这次经过事无巨细地说了。

他们接的是一个亚太地区杀手组织的委托，联络人外号叫“中校”。他们一直通过网络与其联系，从未见过本人。

至于雇主的身份，对他们确实是保密的。这次委托也只包括最后的行动，目标的调查、行踪的获取，都不需要他们参与。

就连李从武这个目标，他们其实也不太了解，只知道他没有军政、黑帮背景，也不属于影响力较大的公众人物，只是普通的“狠人”，所以价格还比较高。

最后，宝爸把雇主临时加价，想要他们留活口的事也一并说了。

周楚听见这话，不禁又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目光中带着佩服，也有几分思索。

李从武听完，对两人说道：

“我告诉你们吧。

“雇你们的人叫熊方德，他现在就在海州。

“现在你们只有一条活路，再仔细想想，怎么跟那个‘中校’汇报，才能骗熊方德过来。

“把他解决了，你们就能活。

“我也需要人做事，以后有‘单’，还可以给你们。”

……

“搞定了？”

董事长办公室里，老费拿着手机，听了两句，立即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熊方德。

熊方德一下坐直，盯住了他。

老费朝他点了点头，直接打开免提。

一个略显老迈的声音传了出来：

“一个男的，三个女的。

“李从武还活着。

“不过，身上中了两箭。

“说是避开了要害，但流了不少血，现场只能简单处理，能挺多久，不敢保证。”

“箭？”老费诧异地问。

电话那头没有解释，只道：

“有张照片，你们看一下吧。”

很快，两人使用的聊天软件里收到了一张被雪花马赛克覆盖的图片。

老费点开，将手机放到熊方德面前。照片显现出来，旁边带着“阅后即焚”的倒计时。

画面四周很暗，一束手电光打在中央，照着半躺在防水裹尸袋里的男人。

李从武那身老气的Polo衫和休闲裤上，洇着两片触目惊心的血迹，腰腹与右侧大腿各露出一截箭杆。

中长的背头已经散乱，汗湿的头发贴着额角。

他偏着脸，眉头因疼痛紧皱，嘴却抿得很紧，仍有点桀骜不驯那味儿。

熊方德的目光钉在这张脸上，腮边的肉抽动了一下，牙关随即咬紧。

就是李从武！

那只拉布布，似乎也被两个杀手找到了，故意摆在了“裹尸袋”旁边。

事实上，他们一直监听着拉布布那边传来的动静。

就在前不久，茶几上的安卓手机里还传出过拉链被拉开、行李被翻动的声音。

随后，录到的人声便不再像先前那样闷着，连两个杀手的低语也能听清一些。

两人看照片时，那边的声音突然大了一些。

“你搞咩鬼呀？”（你干什么）

另一个声音远一些：

“好快嘅，一阵就得。”（我很快）

“你仲有心情搞呢啲？快啲做嘢啦！净係留住个男嘅，其他嗰啲快啲搞掂先，坑都未挖！”

“冇事，十分钟啫。”

……

后面那人的声音渐渐远去，剩下那个也没再说话。监听里安静下来，只余微弱而杂乱的底噪。

老费手机上的照片，已随着倒计时结束而自行销毁。

语音通话却仍连着，那个老迈的声音没再响起，似乎在等他们答复。

熊方德低着头，半晌没出声。

他那只手一直按在膝盖上，指头攥着裤料。过了一会儿，才缓缓松开，抬起脸，声音从咬紧的牙关里压了出来：

“千万别让李从武咽气了，我马上过去！”

对面应下，结束了通话。

熊方德随即看向老费：

“想办法，先把外面那几只苍蝇甩了。”

老费点头答应，很快便出去安排。

这整栋楼都是方德集团的，里面还有不少人员在工作，两层地库里停着的车也很多。专案组的警力有限，其实想避开他们的视线，偷偷离开，并不难。

办公室里只剩下熊方德一人。

过了一会儿，熊方德面前的安卓手机里响起了挖土声。

一下，又一下。

他坐在沙发上，伸手将音量调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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