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同一天，数不清的加密电话打往全美联邦的各个州、市，许多部门都接到了上级密令，在懵懵懂懂的状态下开始了行动。

也有很多部门的部长——无论是最近提拔的又或是根深蒂固的，他们此刻就代表着位高权重的身份，赶往了许多民间机构。

大公司、重工厂、研究所、科学院、重点大学……只要是和华国人有较多来往的机构，都有人带着密令赶了过去。

其中就有硅谷的一所顶级研究院。

……

“博士，我不会再重复一遍要求，我只希望你记住，你是美联邦人，而这是来自美联邦最高层的指示，你必须配合。”

西装革履的专员整了整领口，脸上的傲慢不加掩饰，哪怕是他这样的小年轻，背靠着联邦的部门也能够在德高望重的科学家面前颐指气使，毫不客气地下达命令。

须发皆白的海斯博士推了推厚厚的老花镜，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刚才严词拒绝的强硬，但还是不愿意接受这种要求。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命令，这是极不友好的，也是对我们的研究没有任何好处的，你们这样只会让全世界的科学工作者们都对美联邦产生不好的认知，失去了其他国家的科学家们的交流，我们的研究同样会有所损失！”

“你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接受！”

见海斯博士还敢反驳——哪怕只是如此轻微程度的反驳——年轻的小专员也顿时不悦，帽子立刻就给扣了上去：

“博士，你这样的态度，我有理由怀疑你对华国人有着相当不好的看法，甚至可以怀疑你在私下和华国人有礼仪往来！”

他冷冷地凝视着面前的老人，眼神中没有一丁点儿对科学家的敬重，只有毫不掩饰的威胁：

“这些年华国人的发展速度这么快，一定是他们的间谍一直在盗取我们美联邦的先进科技。海斯博士，你的反应让我开始考虑要不要申请对你进行彻底的审查了。如果查出你真的暗中通华……”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海斯博士已然明白对方的意思。

在美联邦过往的历史中，通华曾经是一项非常严重的罪名，只是当年的主要针对对象和现在的华国有些许区别，后来又随着华国的发展、加入国际贸易而逐渐放松，近些年又因为华国逐渐追上美联邦而开始收紧。

尤其是最近，两国之间的关系变得十分紧张，如果被盖上这样一个罪名，必定会被全方面打压，甚至直接陷入牢狱之灾。

而眼前的这个年轻桀骜、却脑子空空的年轻人，绝对有能力把自己送进去。

海斯博士忽然感到一阵无力。

他有一大堆理由可以解释自己没有通华，有一大堆证据可以证明自己团队里的华国人都是正经工作的普通人，还能有一大堆论证报告来证明和华国合作给人类尖端科技发展带来的好处，甚至还敢拍着胸膛保证华国的发展不会对美联邦带来威胁。

然而看着那阴冷的面容，海斯博士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和这些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人，讲再多的道理有什么用呢？

见海斯哑口无言，年轻的小专员顿时感觉自己的权势已然能够压制顶级的科学家，浓浓的优越感涌上心头，但脸上却刻意摆出一副不满与警告并存的表情，双手极不礼貌、也极其装逼地放在胸前整了整西装衬衫的衣领，用刻意的轻柔动作来进一步凸显他的从容和尊贵。

“命令已经传达给你了，我希望下次过来的时候，海斯博士能够百分百配合我们的行动，否则……我就只能带你去另一个地方了。”

轻飘飘地扔下一句威胁，随后转头就走，比来的时候更加粗鲁无礼，但海斯博士却只能默默的看着对方离去，双肩不自然地下垂，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他从未感觉如此疲惫过，以至于杵在原地半天都没有动作，直到一名年轻的实习助手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间门。

“博士，你还好吗？”

小助手看着跟失了魂一样的海斯，心中十分担心，他并不知道那个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傲慢的西装小子是谁，但对方一来就以强硬的态度把研究院的顶梁柱给叫到了会议室里，更是十分粗暴地把所有想要跟来的同事都给轰走了，张口闭口都是什么国家安全、法案之类的东西，令人根本无法反对。

而刚才那该死的西装小子气焰嚣张地走了之后，海斯博士却一直没有出来，小助手担心出了什么事故，只好硬着头皮来观察一下。

他的声音戳破了沉默，也让海斯博士从愣神中回归，勉力支撑起一个安慰的笑容道：

“没事，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而已。”

“真的吗？刚才那个西装小子的态度可是非常的恶劣……要不要召集各位博士来和您讨论一下如何解决？”

小助手怎么会看不出这是纯纯的安抚之词？但海斯博士怎么能够告诉他实情呢？那样只会害了这年轻人！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戏谑——正是小助手十分熟悉的模样，笑骂道：“你叫他们过来也没用！人家是嫌我们研究所的成果预估利润不够高！所以才来找我们麻烦的！你还不如让他们赶紧催促自己的团队去压缩一下成本，这样利润报表看起来更加好看，别人才不会来找我们麻烦！”

“对了，既然你有意帮忙，我必须得尊重你的意见，我看从今天开始你就到卡门博士的团队去帮忙吧……”

小助手闻声色变，卡门博士的团队那可是人均加班量断档式第一的团队，自己进去怕不是一个月就要被干废。

他干巴巴地笑了下，边小步后退边说道：“您说笑了，我只是个助理，远没有足够的资质去卡门博士的团队工作……我、我这就转告各部门的负责人，让他们抓紧将产品的商业化提上日程！”

终于倒退着摸到了门边的小助手立刻转身跑了，海斯博士见状，原本百感交集的内心也被年轻人的活力感染，强撑着的笑容也有了几分真意。

但这点小小喜悦根本冲不淡内心的苦楚，最终他还是无力地坐了下来，苦涩无比地长叹了一口气。

“人类……为什么永远都无法合力发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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