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画中有话
自李宏达服毒自杀后,省委任命董振亮为江河市政法委书记兼江河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
原来的省纪委监委专案组虽因某些特殊需要仍保留着,但已很少问事,一些遗留问题主要交给琼州市联合调查组处理。
联合调查组对李宏达团伙的调查清理进行得很顺利,已接近尾声。
但是,有一件事却让董振亮很棘手,那就是李宏达转移到盛晖处的165件珍贵文物。
根据李宏达的情妇杜丽娟交代,李宏达生前的确留下了60多件珍贵文物原主的调查记录,其中有两幅名画的主人原是本省省长申明诚的个人收藏,被一个盗窃集团首犯余天宝从家中盗走。
而余天宝已在狱中病亡,虽然死得有些蹊跷,但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是被人谋杀。
而这两幅画的名头很大。
一幅是清代王翚的《春山飞瀑图》,还有一幅是清代王鉴的《秋山图》。
王翚和王鉴都是清代著名宫廷画家,他们的代表作在市场上每一幅都是八位数,且市场地位久经不衰。
问题在于:这两幅画是否真的是申明诚的个人收藏?
如果是,他的来源是否正当?
申明诚是本省省长,要对他查清这个问题不是联合调查组所能做到的。
怎么办?
董振亮把这个问题向陈清河作了汇报。
陈清河的回答很明确:一定要查清楚。
如果作为对申明诚的个人调查,琼州市甚至南吴省都没有这个权限。
但如果作为一般情况调查,那是可以的,但鉴于申明诚的身份,即使作为一般情况调查,也得讲究程序和方法。
这既是对申明诚个人负责,也对党的事业负责。
为此,陈清河就这一情况向省纪委书记严维文作了汇报。
严维文经向中纪委领导请示后得到了答复:申明诚在个人财产申报中曾经有过明确的说明,这两幅画是他的老师和岳父孙令璟所赠。
我们今天反腐倡廉,既要敢动真碰硬,又要尊重事实。
既然申明诚在个人财产登记中有过说明,那在一般情况下就不要调查了。
但考虑到因为这是李宏达及他的情人杜丽娟提供的所谓线索,还是把事情调查清楚更好。
那就由吴南省纪委了解情况,建议严维文同志先听听申明诚本人的解释。
如果真需要中纪委出面,到时候我们绝不含糊。
翌日下午五点钟,严维文带着丛皓处长按预约时间来到了申明诚的办公室。
申明诚让两人坐在沙发上,自己搬来一张椅子在他们面前坐下,这样的坐位安排,已说明申明诚自己作为被调查人了。
他不做任何寒暄,直截了当地说:
“严维文同志,我知道你今天带小丛来是向我了解情况的,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一定是经过上级领导批准的。
所以,你们千万别拘束,更不要有任何顾虑,想问什么就放开来问吧,我一定不会有任何隐瞒。”
严维文说:“申省长,你真是个爽快人,那我们就别兜圈子了。我们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您家里是否有珍贵的文物被盗?”
申明诚说:“有。那是三年前,我妻子突然发现一直挂在卧室内的两幅画不见了,一幅是清代王翚的《春山飞瀑图》,另一幅是清代王鉴的《秋山图》。
因为这两幅画的价格昂贵,加之来历不一般,我们就向省公安厅报了案。
由于我的身份关系,我要求省公安厅在追查中务必注意保密,同时,要把握好尺度,不必兴师动众,所以,外面知道这事的人很少。
但省公安厅有报案记录,你们可以去查。”
严维文问:“那省公安厅的追查结果呢?”
申明诚说:“结果是查无所获。
省公安厅负责追查的同志也感到蹊跷,说你家中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丢,偏偏被盗了两幅珍贵的画,这说明盗贼分明就是冲着这两幅画来的。
而你家周围戒备森严,一般人根本就进不去,何况,还得肯定这两幅画的真伪才能下手呢?
所以,省公安厅的同志怀疑作案者是我的熟人或亲友。
老实说,我曾怀疑过是不是我儿子豪杰生意亏了干了这种缺德事。
但他向我发誓绝无此事,再说,他的公司一直处于盈利状态,小日子过得还不错,也没有理由要这样做。
之后,此事就不了了之。”
严维文问:“申省长,你刚才说这两幅画的来历不简单,能否将来历详细跟我们说说?”
申明诚道:“那就说来话长了——”
你们或许听说过,孙令璟先生是南吴大学知名的历史学教授,省内著名的书画、碑帖、金石收藏家。
动荡时期,他家被搜走各种文物总计二十箱。
1985年初,按照国家政策规定,这些文物大都得到了归还,可是缺少了三箱。
而孙令璟先生认为,这缺少的三箱正是他最珍爱的古代字画。
为此,省领导十分重视,批示由省公安厅牵头,曾经保管过这些文物的单位(南吴博物馆、文化厅、财政厅)协助,彻底查清缺失文物的去向,还孙令璟先生一个公道。
我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毕业生(七七届),又在大学里入了党,所以,在中央要求干部“四化”(GM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的时代,我就成了幸运儿。
1985年,我被提拔为文化厅文物管理处处长。
我按照省委领导关于孙令璟缺失文物的批示,带着两位同志到南吴博物馆去调查——因为,它是孙令璟家文物的登记和第一个存放处。
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在博物馆的一个杂货仓库里发现了孙令璟先生这三箱缺失的字画,除了一只箱子稍有损坏,其它都保存完好。
然后,我便以最快的速度将它们归还给了主人。
孙令璟先生对我十分感谢,他拿出一幅徐悲鸿的《骏马奔驰图》硬要送给我,说是聊表感激之情,我坚决地拒绝了。
我对他说:“孙先生,您别太客气了,更不能让我犯错误。
其实,我如此卖力地帮您追回缺失文物,主要是职责所在,同时,还有一个小小的私心——我与您的女儿孙怡晨正在恋爱之中。
因此,能为您尽微绵之力,深感荣幸。”
孙令璟先生微微一笑,道:“想不到还有这层关系,但不管怎样,我对你这个年轻人印象不错。
我女儿的婚事由她自己作主,她要是真心喜欢你,我拦都拦不住,何况,今天与你见面后,我根本不想拦。”
1986年秋,我与孙怡晨正式结婚。
已是我老丈人的孙令璟送了两幅画作为我们的结婚贺礼。
这两幅画就是《春山飞瀑图》和《秋山图》。
他说送这两幅画的寓言有二:一是祝我们的爱情如日月同辉,春秋共雨。二是要我们努力奋斗,共绘祖国春秋的新画卷。
我们夫妻俩对这两幅画十分喜爱和珍惜,故一直把它们挂在卧室之中,从不对外展示。
五年前孙令璟先生去世,他立下遗嘱,将家中的所有文物都献给了南吴博物馆。
我们夫妻俩对于他赠送的两幅画就更加爱惜了。
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人盗走,真是非常遗憾。
我夫人去年作为访问学者,要在法国逗留两年,临行前,她再三嘱咐我,一定要设法查到这两幅画的下落。
严维文听到这里,笑着说:“申省长,你可不能不把你夫人的嘱托不当回事噢。
如果我告诉你,这两幅画已经失而复得,相信你一定很高兴吧?”
申明诚脸色一转,道:“怎么可能失而复得?”
严维文说:“是从李宏达霸占的赃物中查到的。
不过——要让这两幅画物归原主,我们还需要作详细的核实,今天就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然后,还需要我们把今天的谈话情况报告给中纪委。”
申明诚说:“你们按程序办事,一定按程序办事。
但是,我想了解一下,这两幅画怎么会落到李宏达手里的?”
严维文说:“这是李宏达利用手中的权力从盗窃集团手中霸占而得。
这个盗窃集团的首犯余天宝就是从你家里盗画之人,可惜他已经在狱中病亡了。
这个‘病亡’,与李宏达或他的同伙有没有关系,现在恐怕查不清楚了。
李宏达对所霸占的165件文物,每一件的来源都做了注解,包括你被盗的那两幅画。
他还想利用它们来作为减轻罪行、逃避惩罚的筹码,真是费尽心机。”
申明诚冷冷一笑,道:“大概他认为我家的这两幅画是收受的雅贿,这也是他敢与我‘谈判’的原因之一。
后来他觉得这个筹码不够分量,才抛出了更大的诱饵,想求得我的庇护,真可谓机关算尽了。
现在他人虽死了,但他的连环阴谋还在起作用,可见此人心机之深。
请你们把对我的调查结果如实向中纪委汇报。
另外,李宏达既然提供了这个线索,不管有多大的真实性,我建议对有关当事人还是查清楚为好,这既是对当事人负责,更是对党和人民一个交代。
至于余天宝这个名字,我好像有些耳熟。
那大概是七八年前的一个晚上,我爱人已经上床准备睡觉,医院来电说有一个患者因左手遭电击烧焦,急需抢救。
我爱人便爬起来到医院为他动了手术,救了他一命。
后来他为感谢我爱人的救命之恩,特地来我家面谢过一次,我这才知道他叫余天宝。
没想到这个忘恩负义的人,竟盯上了我家的两幅画。
这事我向我爱人核实后,再把具体情况告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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