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敲打着窗户，节奏由缓转急，仿佛上天也在为这个夜晚谱写一曲不安的交响。

毕晨站在沈白婕公寓的窗前，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灯火。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手中的那杯茶早已凉透。他本不该来的——在经历了上周那场难堪的争执后，他没有任何立场出现在这里。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我只是想确定她安全。”毕晨低声自语，试图为自己冒昧的来访寻找合理的解释。然而内心深处，他知道这不是全部真相。

真相是，自从那次争执后，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沈白婕转身离去时眼中的伤痛。真相是，他每晚闭上眼，都能看见她强装镇定却微微颤抖的唇角。真相是，他害怕——不是怕失去，而是怕从未真正拥有过就已然失去。

门锁转动的声音让他猛然回神。

毕晨转过身，看见沈白婕推门而入。她浑身湿透，发丝贴在脸颊上，水滴从她外套下摆坠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小摊水渍。看到站在客厅中的毕晨，她明显愣住了，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惊讶，疲惫，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情绪。

“你怎么进来的？”她问，声音平静得让人不安。

“楼下管理员认得我，我说有急事找你，他让我上来等。”毕晨解释道，手中的茶杯因为紧张而被握得更紧，“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

沈白婕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没电了。”她简短地回答，脱下湿透的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走到厨房，开始不慌不忙地为自己泡茶，全程没有看毕晨一眼。

这种冷静比愤怒更让毕晨心慌。

“白婕，关于上次的事...”他开口，却不知如何继续。

沈白婕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倚在厨房的门框上。“毕晨，我们真的需要再谈这个吗？我以为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不，没有完。”毕晨放下茶杯，向前一步，“那天我说了很多混账话，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沈白婕轻声问，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波动，“你说我们之间只是业务合作关系，说我对你而言从来都不重要，这些都不是你的意思？”

毕晨感觉自己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听到自己当时气急败坏说出的那些话被复述出来，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我当时...我只是...”他语无伦次，最终颓然地垂下肩膀，“对不起。”

沈白婕凝视他许久，然后转身继续泡茶。水壶发出的嗡鸣声填充了房间的寂静。

“我接受你的道歉。”她最终说，“现在你可以走了。”

这句逐客令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入毕晨的胸膛。他忽然明白，他不能就这样离开——不是因为骄傲，而是因为如果今晚他走出这个门，沈白婕将永远从他生命中消失。

“不。”他说，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沈白婕惊讶地转头看他。

“我不走。”毕晨向前又迈了几步，直到两人只有一臂之距，“除非你听我把话说完。”

沈白婕放下茶杯，交叉双臂，一副戒备的姿态。“好吧，你说。”

毕晨深吸一口气，“我那天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言。你对我很重要，比任何人都重要。我们之间从来不只是业务合作，你是我黑暗日子里的光，是我每天早上醒来的理由。”话语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我说那些混账话，是因为我害怕——害怕你需要我只是因为我能保护你，害怕当我不再能保护你时，你就会离开。”

沈白婕的表情柔和了些许，但依然没有说话。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毕晨轻声问，“在公司的年会上，你穿着一件蓝色的裙子，站在角落裏，看起来那么孤独，却又那么骄傲。那一刻我就想，这个女人一定经历过很多，却依然坚强地站在这里。我想了解你，想走近你，但我从没想过我会...我会爱上你。”

这是他第一次说出这三个字。

沈白婕的眼睛微微睁大。

“我爱上你了，白婕。”毕晨重复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这就是为什么我如此害怕。当你因为那封威胁信而靠近我时，我欣喜若狂，却又恐惧万分——我怕你只是需要我的保护，而不是需要...我。”

说完这些，毕晨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他等待着，等待着沈白婕的回应——无论是原谅还是拒绝。

但沈白婕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雨声更大了。毕晨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他低下头，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极轻微的啜泣。

毕晨猛地抬头，看见沈白婕脸上滑落的泪水。在那一刻，他的世界崩塌又重组。

“别哭...”他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擦去她的泪水，却又不敢触碰她，“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让你难过。”

沈白婕摇头，更多的泪水滑落。“你知道我最气你什么吗？”她哽咽着问，“不是你那些伤人的话，而是你从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是真实的。”

毕晨怔住了。

“你以为我是因为需要保护才靠近你？”沈白婕苦笑，“毕晨，你太低估自己了。我靠近你，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感到完全自在的人，是唯一一个我看透了我所有伪装却依然选择留下的人。”

她向前一步，现在他们几乎贴身而立。

“是的，开始时我很害怕，那些威胁信让我恐慌。但让我真正夜不能寐的，从不是那些匿名信件，而是你可能会不再看我的可能性。”她的声音轻柔却有力，“我生气是因为你居然认为你对我而言只是保镖、保护伞。你怎么能不明白...”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

“我爱上的是你，毕晨。不是你的保护，不是你的地位，不是你能提供的安全感。只是你——那个会在早上喝咖啡时皱眉的你，那个在专注工作时咬笔杆的你，那个在看到流浪猫时会去买牛奶的你。”

毕晨的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

然后，毫无预兆地，他哭了。

这不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毕晨从不轻易流泪——从小到大，他学会的第一课就是隐藏脆弱。但此刻，他无法控制自己。泪水无声地滑落，肩膀微微颤抖，他试图别过脸去，却被沈白婕轻轻捧住了脸颊。

“别怕，”她轻声说，拇指擦去他的泪水，“我们在一起。”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道最沉重的锁。毕晨闭上眼，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感受着这句话带来的震撼与平静。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看到了一个不同的沈白婕——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脆弱女子，而是一个强大、完整、选择爱他的灵魂。

“我可以抱你吗？”他问，声音因情绪激动而沙哑。

沈白婕没有回答，而是直接用行动回应。她向前一步，投入他的怀抱，双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前。

这个拥抱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从前他们的拥抱总是带着试探、犹豫和未解的紧张。但这一次，一切都不同了。沈白婕的拥抱坚定而彻底，没有任何保留，仿佛在告诉他：我在这里，我选择你，我接受你的一切。

毕晨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鼻尖盈满她发间淡淡的香气。在这一刻，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与平静。

“我不会再害怕了，”他在她耳边低语，“只要你在我的怀里，我就有勇气面对全世界。”

沈白婕抬起头，眼中仍有泪光，但嘴角已扬起微笑。“那就不要再放手。”

“永远不会。”毕晨承诺。

他们相拥站在客厅中央，窗外的雨声渐渐转弱，乌云散去，月光洒进室内，为两人镀上一层银边。在这个静谧的夜晚，所有的误解、伤痛和恐惧都被这个拥抱融化。他们不再需要言语——心跳与呼吸已经诉说了所有未尽的告白。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时，他们依然相拥着。毕晨轻轻梳理着沈白婕的长发，感到一种深沉的平静。

“天亮了。”沈白婕轻声说，依然靠在他怀中。

“嗯。”毕晨应道，手指与她的交缠，“雨停了。”

他们分开些许，注视着彼此的眼睛，然后在晨光中交换了一个轻柔的吻——不是激情的迸发，而是承诺的封印。

关系彻底破冰的那一刻，不是在激烈的争吵中，不是在激情的拥吻中，而是在这个平静的清晨，当两颗心终于毫无保留地相互敞开，当两个灵魂终于承认彼此的归属。

沈白婕回抱他，轻声说：“别怕，我们在一起。”

这一次，毕晨终于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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