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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威胁不成


太后闻言,面上半点波澜也无。她早已将内情摸得通透,陛下未曾临幸过罗贵妃。

倒是有侍卫和罗贵妃走得近。

但这都不重要,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蜜蜡佛珠,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是不是你的骨血,又何妨?哀家说他是,他便是。”

这话掷地有声,带着执掌乾坤的霸道。

殿门外的朱红廊柱后,林妃的身影微微一颤。

罗贵妃怀的不是陛下骨肉?

她没心紧促,有这假皇嗣一日,陛下便随时都可能被太后除去。

前有太后步步紧逼,后有晟王虎视眈眈,陛下竟被逼到了这般境地。

林妃心尖焦灼得厉害,她咬了咬下唇,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旋即敛了气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飞檐斗拱的阴影里。

而殿内的南宫凛,并没有林妃想象的那般无措,依旧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淡淡抬眸,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母后不是一直没找到与罗贵妃私通的那名侍卫吗?”

太后脸上的平稳有一丝松动,她丹凤眼微微一挑。

被南宫凛尽收眼底,他缓缓道:

“就怕到时候,那人会出现在晟王府。”

太后目光沉沉盯着南宫凛,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人在你手里。”

南宫凛没有答话,还是一副看不出情绪的神色。

太后见状,愈发笃定。

她嘴里吐出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她紧紧合上双目,又缓缓睁开,压低声音哑声道:

“哀家当年费了多少心力,才从晟王手里把这皇位抢过来,捧到你面前?你倒好,竟帮着他跟哀家作对!”

南宫凛微微躬身:“母后误会。”

当然是误会,他哪里是帮晟王。

皇帝看似恭敬,这声音却平稳得好像个局外人,

他抬眸目光落在太后眼角骤然绷紧的细纹上。

那几道深深浅浅的纹路,比往昔又添了许多。

沈氏终究是老了。

他眸色无澜,淡淡道:

“儿臣只是担忧,纵然今日拟了诏书,待到那孩子降生之日,晟王也会带着与罗贵妃私通的那名侍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辨明血脉真伪。”

南宫凛背脊微微一挺,声音也添了几分沉冷:

“能让这孩子的名分作数的,只有儿臣一人!”

南宫凛眉眼微微上挑,看似毫无攻击力,却叫人脊背发寒。

太后气得眼皮不自主一跳一跳,那目光刀一样剜着面前的年轻帝王。

皇帝活着,自然无人敢置喙他的皇子是不是血脉不纯。

纵是外头有风声,只要皇帝在,便根本不可能上升不到当众验亲的地步。

可皇帝若死了,那些大臣们可就定会纠查到底了。

太后眸色一沉,竟又被他反手压制住了,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佛珠,看着面前低眉顺眼的皇帝。

忽然就忆起,当年儿子南宫琰暴毙而亡,她第一怀疑的并非南宫栩,而是南宫凛。

当年,皇儿南宫琰暴毙,她第一个怀疑的,本就不是南宫栩,而是眼前的南宫凛。

南宫琰曾当着他的面,射杀了那个从小照料他起居的嬷嬷。

他有蓄谋报复的动机,嫌疑最大。

她领着先帝,第一时间冲到冷宫兴师问罪。

可入眼所见,只有一个病入膏肓、瘦骨嶙峋的孩子,蜷缩在破败的床榻上,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喘息。

先帝便是被他那副可怜模样打动,甚至久违地想起了他那早逝的母妃,一时愧疚感泛滥,不仅排除了他是凶手,还将他接出冷宫,安置在帝宫之中,命太医悉心医治。

最后,为了安抚她丧子的锥心之痛,先帝更是下旨,将南宫凛过继到她的膝下抚养。

那时的自己,被东宫搜出的那袋毒药迷了心智,满脑子都是要弄死南宫栩,为自己的儿子报仇。

为了对付南宫栩,她不惜倾尽所有,一步步将南宫凛捧上九五。

现在想来,仇恨,果然会蒙蔽人的双眼。

她曾真的以为,眼前的这个小皇帝,蠢笨、懦弱、无能,是个任由她摆布的傀儡。

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犯了一个天大的错。

想起前几日,西山行宫猎狼之事传入京城。

太后也是那时才知晓,当年一箭射穿银狼咽喉的,根本不是南宫栩,而是那个哭着鼻子,求她收养那只受伤幼狼的南宫凛!

他骗过了她,骗过了晟王,骗过了满朝文武,骗过了天下所有人!

他藏得太深了。

深到令她甚至开始怀疑,当年那个躺在冷宫里,病得奄奄一息的皇子,会不会,也只是他想让大家看到的样子?

琰儿之死,会不会,另有蹊跷?

但凡南宫凛有一丝半分的弱势与畏惧,今日他明明已经脱身,便绝不会再回来,站到自己的面前。

他要么,是蠢笨至极;要么,便是成竹在胸。

他想要的不仅是皇位还有实权,兴许还有当年失去母亲的仇恨。

半晌,太后的嘴角缓缓扯动,生硬地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弧度,指尖攥着的佛珠几乎要嵌进掌心:

“皇帝说得,倒也不无道理。”

她顿了顿,语气裹着冰碴儿,

“那便请皇帝好生保重龙体,往后切莫再做那忽然消失无踪的事,平白叫哀家忧心。”

南宫凛微微颔首,姿态恭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再抬眸时,他眼底的笑意已然散去,眼尾微微挑起,目光深幽。

“至于兵权……”

他缓缓开口,语调漫不经心,

“自古只有抢的,没有交的。”

太后浑身一僵,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地反抗,这倒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你要跟铁翎军抢?”她厉声质问。

皇帝嘴角微勾,恭敬答:

“儿臣不敢。不过,儿臣现在就在母后眼前,而铁翎军,离京怕是还有些时日。”

太后猛地抬眸,看向殿门外禁军甲胄的倒影,心头骤然一颤——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哀家若有个三长两短,铁翎军必会踏平京都!”

皇帝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所以,儿臣才特意派了禁军,今夜守护母后的安全。”

他微微俯身,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铁翎军是母后的底牌,也是儿臣的。”

太后冷嗤一声,咬牙道:

“那你这般与哀家作对,南蜀战事正焦灼,难道就不紧张南蜀数十万百姓的性命?”

南宫凛闻言,神色依旧平静:

“林将军前日已领镇北军奔赴南蜀。其实,儿臣也没那么紧张。”

太后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威胁不成,反倒被他反将一军。

镇北军人不多却都是精锐,的确是能顶一阵子。

他今日就是在明着警示她——逼急了,他当真敢杀她。

而她,眼下只能束手无策的与他这般僵持共生,眼睁睁看着他羽翼渐丰,一点点脱离掌控!

一场志在必得的兵权收缴,难道就要这般悄无声息地收场?

太后指尖青筋绷起,目光如淬了毒的利刃,死死锁着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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