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敬的眼神愈发微妙，沉默了片刻，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才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缓缓吐出几个字：

“一路保重。”

“没了？”

焦窈微微挑眉，眼尾梢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刘子敬顿了顿，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像是斟酌了一番，才抬眼定定望着她的眼睛，目光里藏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许：

“你，有话跟我说？”

焦窈眸光骤然一亮，飞快地眨巴了两下眼睛，脑袋点得像捣蒜，先前的失落瞬间烟消云散。

刘子敬只觉得浑身血液“腾”地一下涌上头顶，耳尖霎时泛起热意，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可面上却依旧绷着，努力维持着平静，声音却比平日低了半分：“那，你说。”

焦窈一本正经地盯着他，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期待：“你想吃软饭吗？”

不等刘子敬反应，她又往前凑了凑，眸中盛着明晃晃的蛊惑：

“不如放弃奋斗，跟我回西南？”

刘子敬眉心猛地一蹙，额角的青筋隐隐跳了跳。

他是寒门出身，确实如浮游般无权无势，连立足都要拼尽全力。

可就算如此，他也有自己的傲骨，断不至于堕落到靠女子依附过活的地步！

方才心头那点隐秘的悸动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名的火气，烧得他胸腔发闷。

刘子敬猛地后退两步，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脚步落地时带着几分沉重的力道。

他抬眼望着焦窈，眼神冷冽如冰，语气郑重而决绝：

“断难从命。”

焦窈脸上的期待僵了僵，随即肩膀一耷拉，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

刘子敬有些急促的声音骤然响起。

焦窈脚步一顿，倏地转过身，眼中瞬间又燃起一丝光亮，

刘子敬迎上她的目光，喉结滚了滚，缓声道：

“以后莫要再乱给其他男子吃丹药了。”

“为什么？”

焦窈眼中瞬间又燃起一丝光亮，急切地追问，期待着他能说出些不一样的话来。

可刘子敬只是蹙了蹙眉，冷静道：

“这般只会害人害己，倘若……”

“倘若个屁。”

不等他说完，焦窈便黑着脸，猛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满是憋闷的火气。

刘子敬惊得瞳孔骤缩，怔怔地盯着她。

这是什么粗鄙之语？

简直不堪入耳！

他活了二十余年，从未听过女子说出这般话语。

焦窈没好气道：

“我以后害不到你了！我们西南多得是大好儿郎，我害谁你也管不着！”

说罢，她不再看刘子敬一眼，转身便走，脚步迈得又快又稳，

刘子敬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背影。

不禁攥起了拳头，西南大好儿郎？

他只觉呼吸梗着，忽然有种扑上去抱腿求带走的冲动。

他被自己那荒诞想法惊了惊，于是不待那身影消失，他便猛地转身不敢再看。

这样便是他们各自最好的结局，

挺好。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刘子敬一边低声嘟囔着，一边擦了擦眼泪。

无碍无碍！

他本来就泪腺发达，感情丰富爱落泪。

哭哭就好了。

※

西南侯一家离开行宫的车马，在官道上行了约莫半个时辰。

就见前方路旁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是皇帝，与小花。

焦窈的眼睛骤然亮起，不待马车停稳，便提着裙摆跳了下来，直奔小花而去。

两个姑娘在尘土微扬的路边紧紧相拥。

另一边，西南侯夫妇已疾步上前，向南宫凛郑重行礼。

他们已知晓了事情原委——自家女儿胆大包天，竟做出那般荒唐事。

陛下本可借此拿捏西南，而陛下却顶着太后的威压，全了他们一家平安离去。

西南侯眸色深沉，第一次真心实意地深深一拜：

“陛下宽仁。此恩，臣铭记于心。”

南宫凛虚扶一把，神色平静：“侯爷不必多礼。”

西南侯心下明了，皇帝若顺势扣下焦窈，以此要挟西南势力在朝中与太后抗衡，易如反掌。

可他选择了放手。

难道是有别的图谋，这是西南侯的第一反应。

可回忆起围猎中，陛下为了救自己的宫女宁愿放弃头狼之事，

如出一辙的有情有义。

西南侯心中对不免对南宫凛多了几分敬意。

陛下并非传言中的残暴不仁，反而是宽厚有情之人。

这也正是眼下太后能用南蜀百姓生死拿捏陛下之因。

这打破西南侯对京中那些玩弄权贵之人的印象。

这边，焦窈拉着小花的手，眼圈微红，压低了声音急急道：

“你要不要不跟我走？太后如今来势汹汹。我在宫里时尚能与你互相照应，我这一走，你一个人……”

小花摇了摇头，反握住她的手，笑容清澈而坚定：“我不怕，我只想跟陛下在一起。”

焦窈瞟了一眼不远处正与父母叙话的皇帝侧影，将声音压得更低，语速极快：

“反正……你若哪天在宫里待不下去了，或是想我了，就给我来信。我定来接你！”

小花心头暖融，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正依依不舍，焦修却蹭了到皇帝面前，眼巴巴地望着小花开口问：

“陛下，您都帮到这份上了……能不能，再帮最后一个忙？”

他指向焦窈身侧眼圈红肿的小花，

“能让您的小宫女跟我回西南？嘿嘿……”

“焦修！”

看着瞬间黑脸的帝王，焦窈心头一颤，生怕皇帝因此反悔，反手将他们都扣下来，

焦窈一把拽住弟弟的胳膊，

“陛下莫怪！他胡言乱语！我们这就走了！”

焦窈连拖带拉地将焦修拽回马车边。

一家人再次拜别，终是上了马车。

车轮滚动，渐渐远去，只在官道上留下一道渐散的烟尘。

也不知再见是何时了。

在这个车马不通，局势不稳的时代，多少人与人的分别就是再不相见。

怪不得古人总爱写离别诗，小花吸了吸鼻子，

看着马车消失不见。

“当真不想去西南？”

南宫凛的声音传来。

小花理了理情绪，转身看着他，眨了眨眼：“不去！我可舍不得宫里的伙食呀！被陛下养得嘴都刁了！”

南宫凛有些哭笑不得：“配个御厨跟你去西南呢？”

“那也不要。”小花立刻摇头，

“我要跟你在一起。”

南宫凛抬手托着她的小脸问道：“那你不劝孤跟你逃跑去过小日子了？”

小花摇摇头，弯着唇角甜甜道：“陛下就该去做想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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