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问道的身体在发抖。

  马天元继续说:“你母亲跑得倒是快，抱着你从后门冲出去。”

  “但我追上了她。一剑，脖子。她的头滚到你面前，眼睛还睁着，你忘了？”

  顾问道的眼睛红了。

  马天元蹲下来，看着顾问道的眼睛。

  “你没忘。但你又能怎样？四十年了，你修为还是不如我。”

  “你找来的靠山确实厉害，但他不会帮你。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一对一，生死不论。你死了，怨不得别人。”

  马天元站起来，抬起右手，掌心中凝聚着浓郁的灵力。

  这一掌，他要拍碎顾问道的头颅。

  正厅里铁山城的代表们屏住了呼吸，马家的长老们攥紧了拳头。

  路天翊站在苏弃天身后，往前迈了一步。

  苏弃天抬起手，制止了他。

  路天翊停下脚步，看了苏弃天一眼，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顾问道。

  冷无血站在路天翊旁边，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短刀的刀柄上，但看到苏弃天的手势，他也松开了手。

  药老站在角落里，浑浊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但他也没有动。

  因为苏弃天没有动。

  正厅里最紧张的不是铁山城的代表，不是马家的长老，甚至不是马天元。

  是顾问道。

  他趴在地上，嘴角挂着血，肋骨断了，内腑移位，连呼吸都像刀割。

  四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他躲在母亲的尸体下面，听着马天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怕。

  怕得浑身发抖，怕得牙齿打颤，怕得连哭都不敢哭。

  但他活了下来。

  四十年后，他站在马天元面前，以为自己已经不怕了。

  但现在，当马天元的手掌悬在他的头顶，当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他发现他还是怕。

  怕死。

  怕死了就报不了仇。

  怕死了就对不起顾家一百三十七口人。

  顾问道咬紧牙关，双手撑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身体在发抖，双腿在打颤，但他站起来了。

  站在马天元面前。

  马天元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没想到顾问道还能站起来。

  那一掌他用了九成力，就算是元婴中期的修士，也该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但顾问道站起来了。

  马天元不再犹豫，一掌拍下。

  顾问道没有躲。

  他盯着马天元的手掌，盯着那只越来越大的手掌。

  他的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

  苏弃天的声音。

  “他的破绽在左肋三寸，每一招后都会暴露半息。”

  顾问道的瞳孔收缩了。

  他看到了。

  马天元出掌的瞬间，左肋三寸的位置露了出来，没有灵力防护，没有任何防御。

  半息，只有半息的时间!

  顾问道动了。

  他没有躲避马天元的手掌，而是侧身，整个人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从马天元的掌下钻了过去。

  速度快到极致。

  马天元的手掌拍在顾问道身后的地面上，青石板碎裂，碎石四溅。

  顾问道出现在马天元的左侧，一掌拍向他的左肋。

  这一掌，顾问道用尽了全力。

  元婴中期的灵力全部凝聚在掌心，在击中马天元左肋的瞬间爆发。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马天元的左肋塌陷下去，整个人向右倾斜，口中涌出鲜血。

  顾问道没有停。

  他一掌接着一掌，每一掌都拍在马天元的左肋上，同样位置，同样的角度。

  第一掌裂骨，第二掌断骨，第三掌碎骨。

  马天元连续后退，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他的左肋完全塌陷，断裂的肋骨刺穿了内脏，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

  脸色变得惨白，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你怎么知道我的破绽？”

  顾问道没有回答。

  他追上去，一掌拍在马天元的胸口。

  马天元的身体倒飞出去，撞在结界的光圈上。

  马天元趴在地上，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身体的伤势让他无法动弹。

  他的修为是元婴后期，灵力比顾问道浑厚，但苏弃天指出的那个破绽，是他修炼四十年的命门。

  他花了四十年时间，把那个破绽藏得严严实实，从来没有在人前暴露过。

  但苏弃天只看了一眼，就看穿了。

  马天元趴在地上，抬起头，看向苏弃天。

  苏弃天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正在喝茶。

  马天元收回目光，看着站在面前的顾问道。

  顾问道蹲下来，和马天元平视。

  “四十年前，你杀我父亲的时候，他跪在你面前。四十年前，你杀我母亲的时候，她跪在你面前。现在，你跪在我面前。”

  马天元的嘴唇在发抖。

  顾问道站起来，抬起右手，掌心中凝聚着灵力。

  这一掌，他要拍碎马天元的天灵盖，就像马天元当年拍碎他父亲的天灵盖一样。

  马天元的眼睛瞪大了。

  “你不能杀我！”

  顾问道的手掌停在半空中。

  马天元的声音在发抖:

  “我是马家的家主，你杀了我，马家不会放过你。天玄宗不会放过你。苏弃天能保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

  顾问道看着他。

  马天元继续说:“你放了我，马家可以给你灵石，给你功法，给你灵药。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你报仇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让你自己过得更好吗？你杀了我，什么都得不到。”

  顾问道没有说话。

  马天元以为他动摇了，声音更大了。

  “顾问道，你想想。你修炼四十年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吗？你杀了我，你能得到什么？”

  “马家的追杀，天玄宗的报复，你下半辈子都在逃亡中度过。你放了我，你什么都有。”

  “灵石，功法，灵药，女人，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你何必为了一个死人，搭上自己一辈子？”

  顾问道看着马天元。

  马天元的眼睛里满是求生的渴望。

  他是马家的家主，铁山城的第一人，元婴后期的修为，他不想死。

  顾问道收回手掌。

  马天元松了一口气，以为顾问道被他说动了。

  顾问道抬起脚，踩在马天元的丹田上。

  马天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要！”

  顾问道没有听，一脚踩下去。

  灵力从顾问道的脚底涌出，灌入马天元的丹田。

  马天元的丹田在灵力的冲击下碎裂，储存了数十年的灵力从裂口中涌出，消散在空气中。

  马天元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在地面上抽搐，七窍流血。

  他的修为被废了。

  从元婴后期，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马天元躺在地上，眼神空洞，嘴巴张着，却说不出话。

  顾问道收回脚，低头看着他。

  “杀了你，是便宜你。”

  顾问道的声音很平静。

  “我要你活着。活着看着马家衰落，活着看着你的修为永远回不来，活着看着你曾经看不起的人一个个爬到你的头上。”

  “我要你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马天元的眼睛瞪大了。

  他的修为废了，丹田碎了，灵力散了。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马家的家主，不再是铁山城的第一人！

  他是一个废人。

  见此，马家的长老们也纷纷跪了下来。

  他们跪在苏弃天面前，额头贴着地面，身体瑟瑟发抖。

  “苏公子......苏公子饶命......”

  一个长老颤声说道，“我们马家愿意交出当年抢夺的顾家功法......愿意献出灵矿山......只求您饶我们一命......”

  另一个长老也连忙开口：

  “对对对......灵矿山......我们马家有三座灵矿山......全部献给苏公子......还有顾家的功法......我们保管得好好的......一页都没有少......”

  其他长老也跟着附和，争先恐后地献出功法、灵石、矿山，生怕说得慢了就会被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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