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道韵气象中只剩下最后一株杨柳，他退无可退，正靠倚在那株杨柳上。

相反，这一刻，他的脸上毫无痛苦和颓丧之色，反而浮现一丝释然的笑意，口中喃喃：“是这样吗？很有意思，只要我还有最后一口气，就有逆转的希望！”

春已尽，剩下的，只是思念。

“来吧，我们同在！”

只是，太夜无肠的屠刀已然落下。

刀快，剑更快。

后发先至，自春的尽头一路回溯，顷刻间回归胸臆之间。

昂吟！

剑出，就见一条青龙，自大地上扶摇升起，直扑太夜无肠。

所有的伤，所有的后退，所换来的，就是这精心谋划出的一击！

太夜无肠再度笑了。

他笑对手太过无知。

对手的一击完全在他预料之内，此刻双眸闭合，刀斩天地。

就听一声撕裂心肺的啸音传来，那条扶摇飞升的青龙已然被从中剖开，淋漓血雨，纷纷扬扬，漫空洒落。

屠龙！

这一幕，深深震惊了玄靖一方，那场面实在太过惨烈。

只是，下一刻，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

就见那一方天地一暗，漫空血雨瞬间被凝聚为冰，冰晶锐利的穿透了下方交战中的双方战士的身体。

那种伤害，何其深重，数不清的战士被打击的站立不住，纷纷扑倒在地。

此刻的气氛宛若地狱降临。

就见那条被撕裂开的青龙躯壳之中，一条更为硕大的赤血魔龙，居然借尸还魂般，从中脱胎而出，闪电之间，击碎重重虚空，紧跟着，咔嚓一声，便撞在了太夜无肠的道韵气息之上，撞出了一道道不规则的裂痕。

太夜无肠口中喷血，手抚胸膛，不可置信望着对面，喃喃道：“怎么可能会这样？他明明该道毁人亡，为何还能浴火重生？他已魔化，分明该走火入魔，遭受反噬而亡，为何，为何？”

战场之上，无数双目光盯着这一幕，满满的不可思议。

稍后，玄靖方禁不住齐齐欢呼。

他们此刻可不管什么邪门歪道，只要能够战胜北蛮，邪门歪道都是好的。

青年双眸染血，站在那里，凛然如魔。

他的周身气息，在这一刻，终于突破壁障，顺利跻身踏月境。

“好！很不错，像老夫当年不顾一切，穿越壁障，深入北蛮，大杀四方！只是小子，你若成魔，此战过后，老夫不免还要杀你！”

远处，激战中的齐锦一剑挑起一缕血花，却将青年与太夜无肠一战尽收眼底。

那个青年，当真太过难得，若能收归弟子，加以调教，一定会出类拔萃。

可惜了，居然堕落成魔，无论如何，不可饶恕！

太夜无肠看着一身煞气的青年，同样满满的不可思议。

“好小子，为了战胜本将，居然不惜堕落成魔，饶是如此，若能屠魔，当真大有收获！”

他丝毫不顾刚刚遭受的重创，一步跨出，凝聚刀痕，斩向魔化的青年。

然而，一切的发生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就见青年长舒一口气，周身气息瞬间从冰点转变，宛若春回大地，瞬间由魔道重返人间。

这一幕不止震惊了太夜无肠，同样震惊了远处的齐锦和下贤王两人。

既已堕魔，何能安然而返？

然而不可能的一幕实实在在发生着，不由他们不信。

青年剑出，轻轻一挑，一缕气息从太夜无肠体内自动汇聚，飙升，化作一道血虹射出。

青年再一剑刺出，和空中血虹相交，将太夜无肠凌厉的一击从容化解。

其身后道韵气象再无杨柳，看不见任何东西，空空如也，却分明无物不纳，蕴含着一切都可能发生的生机。

“我们之间，已无交战的必要了，饶是如此，谢谢！不过，我留在你体内的剑道气息，近日须悉心化解，否则，与你的杀戮道一旦冲撞，后患无穷！”

话音未落，青年已转身而去。

太夜无肠一时气结。

对方的境界仍旧不如自己，却在潜移默化中，一举攻入了自己的身体。

不仅如此，这厮居然将自己当作了磨刀石，毫不畏惧自己的屠刀，甚至于还借助自己的道，破而后立，一举冲开壁障，实现了成功跨越。

这让他堂堂第一战将情何以堪？

瞬间，道韵蓬勃释放，刀痕展现，撕裂虚空。

然而这一幕，却生生停留在那里，宛若时光被凝固。

原因则是，他的杀戮气息越是强大，滞留在他体内的那股绵绵剑意，就像是傍生的影子，跟着高涨，居然挟制住了他的道韵，若他强行施展他的北海蛮刀，两股对立的力量，最终必然将他撕碎。

“这小子，这小子居然……”

太夜无肠的口中禁不住呕出鲜血，他到此刻方才明白，自己还是小瞧了那种看似柔弱的剑道了。

远远的，旧衣青年殷白柳心中长长一叹，最后一刻，他将执念化魔，以断佛剑道宣泄了出去，并借助对方的那股杀戮之意将之化去，终于踏破壁障，得以突破。

其中只要出现些许疏漏，他便会万劫不复。

好在他志虑忠纯，道心坚定，无惧无畏，终究守住了本心。

此刻的殷白柳就像穿越了无尽艰难险阻，终究得以登顶。

此刻一览众山小，心境之开阔，惬意，实在难以形容。

“其实，魔又如何？佛又如何？只要能证道，拿来即用！”

随着他的道韵发生了深刻蜕变，手中的那柄回春剑已然化作枯焦之态，其中绵绵春意流转不尽，而那表面的焦灼之中，分明蕴含着无尽的杀戮之意。

“一念生，一念杀，于生杀之间，我殷白柳亦佛亦魔！”

一念间，殷白柳再度顿悟，道韵气象随之变化，一株枯焦的杨柳冉冉升起，一边生长，一边枯焦，流转不尽，方成大道。

那株枯焦杨柳，就是他殷白柳。

大道雏形，他将沿着这条道一直走下去。

于是乎，行走之间，后方留下的脚印中，一行浅绿，一行枯焦。

一个身影一剑刺出，再度击伤下贤王，只一闪，便截住了殷白柳的去路。

“小子，你不能走！”齐锦长剑斜指，不容置疑。

“我只证道，对其他毫无兴趣，你若干涉，那就战！”

“小小踏月，如此豪气，老夫便会会你！”

他举剑便刺，只是那一剑恍恍惚惚，如梦如幻，实在难以捉摸。

适才下贤王在其手下，就是被这种莫测剑道连连杀伤，眼见得难以为继，偏偏就在此刻，齐锦改变了主意，跑过去拦截那个陌生青年，终于给了他喘息之机。

“太夜无肠，大军决战之际，你尚在浑浑噩噩，此间机会难得，速速随本王一起，杀溃南军，建立功勋！”

先锋召唤，太夜无肠一脸苦笑，谁又知他此刻个中熬煎？

当下一步跨出，双臂翼展，当即在玄靖大军中犁开一条长长血路。

下贤王看见，点了点头，当即唤起腥风血雨，如万千箭镞，射落大地，无尽南军非死即伤。

失去主将，南军无法抵挡，顿时大范围溃退，眼见得就要被北军全线击溃。

偏偏就在这一刻，一个身影从遍地尸骸中缓缓站起，他身形枯瘦，一脸沧桑，突然间跨出一步，手中剑只是一刺，就挡住了正奋勇突进中的太夜无肠。

那股凛冽的剑意，直透胸臆，令太夜无肠不由得止步，道韵敞开，略略感悟，对方修为远不如自己，为何，那股气势就是不落下风？

天地壁垒坍塌，这一次大举南下，北蛮志在必得，为何，为何在交战之初，屡屡遭遇这般奇怪的家伙？

先前的那个旧衣裳是，当下这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家伙也是，这玄靖朝居然如此难缠？

太夜无肠一声长啸，不顾体内制约的那股奇异剑道，道韵气象之内，一口弯刀染血，斜扫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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