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体乾和田尔耕，为了获得皇帝的信重竭尽全力。

    他们誓要擒拿唐王世孙，立下这桩功绩。

    王体乾子爵领的精锐、锦衣卫南洋镇抚司的精英，都被他们召集起来，准备前往苏门岛。

    郭尚友得知之后，派遣军中将士随行。还派了几艘新式火炮战舰，威慑唐藩军队。

    尚可喜的座舰毫无疑问被选中，王体乾等人就是乘坐这艘船。

    见到这艘巨舰上众多的火炮，王体乾等人都是纷纷点头，赞叹道：

    “不愧是海军部推荐的标准武装商船。”

    “赶明儿咱家也要买几艘，平时可以运货，战时可以作战。”

    认为这种大帆船很实用，尤其适合他们。

    尚可喜知道王体乾曾经的地位，谄笑道：

    “公公说得极是，这种船更加实用。”

    “无论打仗还是运货，它都能够胜任。”

    “我在去年出海时，朝廷已造了数艘大帆船。”

    “今年不知道怎么样了，又新造了几艘。”

    “几艘？”王体乾哂笑一声，说道：

    “几艘哪里足够！”

    “现在可不知道有多少人出海，天津、苏松等地都在新建造船厂。”

    “海军部还定了个造舰计划，除了五十艘战舰外，还要造二百五十艘武装商船和快船。”

    “首辅韩公还指望天津等地的造船产业园增长工商业产值呢，为此还对攻略缅甸动了心。”

    “这种商船将来一定会越来越多，朝廷和藩属的海军必备。”

    几件事天马行空，被王体乾连在了一起。

    刚刚回到大明、不知究竟的尚可喜，听得实在是不明所以。

    他不吝于展现自己的无知，请教道：

    “公公说的这番话，恕下官听不明白。”

    “海军造舰的事情，怎么韩首辅这么上心，还要为此打缅甸？”

    王体乾很得意自己的消息灵通，对尚可喜这种无知的样子很是满意。

    为了让这些丘八更听话，他有些显摆地说道：

    “韩首辅在内阁，最大的职权是执掌计发委。”

    “海军的造舰计划是长期计划，关系到很多衙门，自然也是由计发委审定的。”

    “他在连任首辅后，又受陛下命令，接下来三年的工商业产值必须增长百分之七。”

    “这可不是个小数字，以三千万工商业产值估算，百分之七就是二百一十万。”

    “所以韩首辅打算仿照苏松新区，在天津等地设立产业园。”

    “造船业就是重中之重，现在造出来的船只根本不愁卖。”

    无论是朝廷鼓励开藩，还是组织移民，都需要众多的船只。

    普通船只造价便宜，但是战舰和武装商船都需要火炮。安装的火炮越多，价格就越昂贵。

    韩爌在知道封地贵族准备的购船资金后，很快就把这个行业列入重点发展。

    天津的造船产业园、曹妃甸的钢铁和火炮产业园，都被他列入了规划，作为这几年的重点。

    其中钢铁产业园还好说，矿石和燃料基本解决了，铸造火炮的技术也没问题。

    但是造船除了受工人数量的限制外，最大的难点在于木材。

    战舰和武装商船又需要高质量的柚木，盛产柚木的缅甸因此落入韩爌视线。

    再加上他的弟子袁崇焕因为在安南之战中表现不佳，被皇帝转为缅甸护军使。

    韩爌受袁崇焕鼓动，已经打算开展缅甸攻略。

    尚可喜听着这些内情，心中一阵惊喜：

    首辅都如此重视造舰，定然会大力发展航海。

    他这样擅长航海的人，接下来必然会被大用。

    想到去年辽东之战那些因功封爵的同僚，尚可喜心潮澎湃，誓要立下封爵的功绩。

    『朝廷首辅都在积极用兵，接下来定然是武人用命之时。』

    『我要抓住机会，挣个世代富贵。』

    对现在的地位并不满足，尚可喜希望能立下更多的功绩，获得更高爵位。

    眼前护送天使就是立功的好机会，尤其是两位天使都是皇帝近臣，能够通过他们向皇帝表忠心。

    尚可喜决定好好表现，让他们刮目相看。

    在这个心态的驱使下，尚可喜见到唐藩“迎接”的船只，率先开炮警告。

    震耳欲聋的炮声，惊得唐藩海军手忙脚乱——

    此时唐藩的船只，大多是就地取材制造，适合在满剌加海峡航行的小船。

    面对这种巨舰，他们实在没有多少还手之力。

    只能不顾伤亡，凭借勇气对敌。

    现在，他们没有接到开战命令，当然不愿意送死，很从心地恭迎大明海军到来。

    并且在得知船上有天使后，派遣快船通报唐王世孙，请他来港口迎接。

——

    朱聿键得知天使这么快到来，连连跺脚叹气。

    如果给他时间整顿兵马收拾人心，他在面对朝廷兵马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但是朝廷使者这么快到来，他根本就没有整顿内部的机会。

    此时，摆在他面前的选择，一是迎接天使，二是拒而不见。

    赵胜向他建议道：

    “殿下，朝廷派来的王体乾、田尔耕，都是阉党中人。”

    “他们和东林党有仇，是当今陛下保下的，是皇帝的心腹人。”

    “臣以为殿下应速速出迎，最好负荆请罪。”

    “他们传给陛下，陛下才会放心。”

    建议朱聿键现在就束手就缚，不要做出无谓的事情引来皇帝猜疑。

    朱聿键也是有决断的，先前已经决定，此时就拿出了勇气。

    他看着赵胜等部下道：

    “取荆条来！”

    “寡人这就过去。”

    脱去上衣肉袒负荆，一步步走到码头。

    唐藩军民看见了，心中既有感动，又有一些屈辱感——

    不管怎么说，朱聿键都是他们的主君。

    所谓“主辱臣死”，自家君主如此受辱，他们同样是心里不舒坦。

    一时间，很多军民自愿承担罪责，和朱聿键一样负荆请罪。

    王体乾、田尔耕下船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看到码头上一片负荆请罪的人，领头的还是唐王世孙朱聿键。

    他们心中又惊又喜，万万没想到会遇到这种局面。

    欢喜之下，王体乾压低声音道：

    “朱聿键主动请罪，看来抓捕他不难。”

    “但是皇上没有严惩他的意思，必须保留体面。”

    “而且要注重人心，不能让唐藩的人和朝廷起隔阂。”

    和田尔耕商议了一番，两人下船之后，当即一左一右，扶着朱聿键道：

    “世孙这是做什么？”

    “快快起来，咱家可当不起。”

    “皇爷也没定你的罪责，世孙现在还是宗室功臣。”

    当着众人的面，将皇帝曾经称赞朱聿键的话，向众人一一宣传。

    说明他们的功绩朝廷都记着，绝不会无缘无故处置唐藩。

    朱聿键听到这番话，稍稍放下了心。

    他向码头上的军民高声道：

    “承蒙诸位相助，让寡人立下些许功绩。”

    “这次是寡人犯了错，要回京城受审。”

    “望尔等配合朝廷，不要引发误会。”

    向他们不断感谢，又请这些人散开。

    周围的军民对朱聿键都是极为佩服的，他们在唐藩开辟的过程中得到无数好处，下决心追随这位有能力的主君。

    他们不断询问朝廷使者会如何处置，朱聿键什么时候才能被放出来。

    王体乾对结果也是不知，如何能回答他们的问题？

    只能笑呵呵地打哈哈，有用的话一句也没说出来。

    围观的人顿时怒了，有人高声喊道：

    “天使如此不给个准话，难道朝廷会不放殿下回来？”

    “那我们可不同意殿下去朝廷，要审就在这里审。”

    引起许多人附和，想要让朝廷在唐藩审判。

    王体乾眼见群情激忿，急得可谓是抓耳挠腮。

    眼看还有人挤到自己身边，他在惊惶之下，就想让护卫驱赶。

    恰在这时，船上下来了一位武者。他从朱聿键背上抽出荆条，刷刷几下刺击，把拥上来的人一一刺退。

    而后高声喊道：

    “你们这是做什么？”

    “是要陷殿下于不义吗？”

    “殿下负荆请罪，你们要变成逼宫造反？”

    这番话语一出，周围群青激愤的军民，顿时被泼了一盆冷水。

    若是把事情闹大了，他们不想造反，在朝廷那里也变成了造反。

    就连朱聿键也是惊出一身冷汗，高声道：

    “天子圣明，寡人此去定然无碍。”

    “诸君耐心等着，好好开垦唐藩。”

    吩咐旁边的赵胜、白旺等人上来，把这些军民散开。

    他们都是在军民中有威信的，甚至就在肉袒负荆的人群里面。

    在他们出面之后，这些人终于听从命令散开。

    在唐藩君臣的通力配合下，一场可能的变乱终于被平息下去。

    王体乾直到此时，才终于松了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向这位跳出来的勇士欣赏道：

    “你是何人？”

    “现在是何职位？”

    “咱家定然把这件事告知皇爷，赏赐你的功绩。”

    田尔耕也说道：

    “身手不错，适合入锦衣卫。”

    “南洋镇抚司新建，就需要你这样的人。”

    “怎么样？愿不愿意来南洋镇抚司，本官把唐藩的卫尉署交给你。”

    打算让这个人镇守唐藩，防止出现事变。

    从船上下来的人正是陈守正，他见方才人群混乱，当即发挥自己的剑术能力，刺退了领头的人。

    听到两人问话，他躬身道：

    “多谢公公、指挥厚爱。”

    “小人是墨西哥的华人，这次随尚将军归来，朝觐当今天子。”

    “赏赐任职当听天子号令，小人不敢私接。”

    点明了自己的身份，原来是从外国归来的华人。

    王体乾、田尔耕都知道皇帝对外国的重视，甚至还派遣使团出使各国。

    这样一个人回来，皇帝定然是要大用的，两人只能叹息着，放下了招揽之心——

    前来南洋数年，两人都深刻地认识到，想要开拓进取，必须招揽人才。

    可惜他们对人才的吸引力还不够，大部分人更愿意加入朝廷，或者前往藩国。

    王体乾的子爵领、田尔耕的锦衣卫，对真正的人才并无多少吸引力。

——

    放下招揽的事情，王体乾又和田尔耕商量如何带走朱聿键。

    今日码头上发生的事情，已经说明了朱聿键如何受到唐藩军民拥戴。

    他们原先设想的指派宗室暂时执掌唐藩，也成了无稽之谈——

    就今日的架势，他们即便指派了，也根本没有人听从。

    说不定还会闹出冲突，引发唐藩混乱。

    王体乾、田尔耕在这件事上都是不敢妄为的，就算有唐藩宗室出钱贿赂，他们现在也不敢指派。

    不过收钱的胆子他们还是有的，不能把送上门的钱往外推。

    思索之后，王体乾想到了满剌加自贸区的议会政治，决定道：

    “唐藩除了朱聿键，其他宗室没有多少威望。只能让这些宗室和贵族，先建立贵族议会。”

    “暂时像自贸区一样由议会管辖，再任命几个官吏维持秩序。”

    “等到袁枢密的公子前来，接收这块封地。”

    “凭袁公的威信，足以镇压唐藩。”

    这是王体乾的办法，他决定效仿满剌加自贸区，让唐藩贵族建立议会共管。

    这些人名义上都是唐藩的主人，具体事务则由唐藩官吏负责。

    但是这些官吏却不是议会任命，而是按唐王世孙的建议。

    以此向唐王世孙表示，朝廷没有严惩他的意思，他的部下可以安心等待他归来。

    朱聿键听到他的部下还能被重用，心中很是舒了口气——

    朝廷使者这个态度，说明没有真正动他的意思。

    只要手底下的人还在，他就有信心再造唐藩。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朱由检已经不打算让他再回唐藩了。

    不仅是现在唐藩在苏门岛的封地，以后的唐藩也不会属于朱聿键。

    码头上唐藩军民的表现，让朱由检认识到朱聿键深得人心——

    这恰恰是他这个皇帝的缺陷，难以和民众接触的他，很难像朱聿键一样去民间拉拢人。

    所以朱由检决定对这样的人必须要限制，不能让他们毫无阻碍地壮大下去。

    尤其是朱聿键在这次事件中的表现，可谓刚毅果决、能屈能伸。

    这已经是一个帝王的素质，朱由检自然很警惕。(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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