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前往苏门岛开藩，袁可立道：

    “既然下了决心，那就不要犹豫。”

    “你把西北镇抚使的职位辞了，立刻带人去开藩。”

    “苏门岛有唐王世孙打下的基础在，现在就可以安置人。”

    “为父在军中多少还有点面子，海军会帮助你。”

    这是袁可立选择苏门岛封地的一个原因。

    现在去苏门岛，相当于摘唐藩的果子。唐王世孙辛辛苦苦打下的地方，要交给他和其他功臣。

    说实话，如果不是唐王世孙犯错，他们没有这种捡现成的机会。

    而且明年这时，他就要从枢密院退下了。到时候还有多少影响力，谁都说不准。

    不如趁现在定下来，免得以后有波折。

    袁枢点了点头，当即表示会辞去职务，招揽人手开藩。

    他这些年在锦衣卫也不是白做的，尤其是担负着剿灭小股盗匪的任务，他的麾下练有一支精锐。

    以这支兵马为基础，很快就可以把封地的卫所建起来。

    袁可立对儿子的准备也知道，他看着眼前地图，在苏门岛西北划了个圈。

    又把北边的海岛同样划了进去，说道：

    “这就是皇上给我们的封地了，约有二十多万方里。”

    “今后满剌加海峡的西侧，就由我们守卫。”

    “船队、港口、灯塔……这些设施都要建起来。”

    这个任务，也是袁可立认为封地选在此处，可以长期保留的原因。

    若是让朝廷安排士兵驻扎在这样的地方，没多少人愿意不说，花费也实在太大了。还不如封个贵族，世代守卫满剌加海峡的西大门。

    袁可立相信只要袁家效忠朝廷，就不用担心被撤藩。

    袁枢听到还有任务，心中也是一喜。

    作为贵族不怕担负任务，有任务说明在朝廷这边有地位——

    黔国公若非有镇守云南的任务，如何能在朝廷享有特殊的地位？

    尤其是他看到这个封地面积，很是惊喜地道：

    “二十多万方里？”

    “这是公国的面积了！”

    “难道皇上要封父亲为公？”

    袁可立伸手抚须，对此笑而不语。

    他虽然不怎么渴求功名利禄，但是有成为公爵的机会，却也不会放弃。

    尤其是皇帝准备册封他的邓国公，是曾经守睢阳的张巡的爵位。

    能和先贤并列，袁可立深感荣幸。

    他对皇帝许诺的邓国公是不愿放弃的，自然更倾向苏门岛的封地。

    因为这件事还没定下，袁可立不是多嘴的人。他对儿子也没细说，只是道：

    “苏门岛荒僻，皇上为了补偿，给我们公爵爵位。”

    “枢儿，要记住皇上的恩典，世代效忠皇帝。”

    袁枢简直被这个惊喜砸晕了，向着京城方向恭敬道：

    “皇上如此厚恩，袁家怎不忠心！”

    “我袁家登上功臣之极，既是父亲的功绩，也是皇上的恩典。”

    心中激动得无以复加，对当今皇帝很是感激。

    公爵和侯爵看似只差一级，其实却是完全不同的地位——

    就拿崇祯朝以前的贵族来说，公爵只有五个，侯伯都有二三十。公爵单独是一级，侯伯可以并列。

    当今皇帝推行分封后，更是把公爵和王爵并称。

    除了封地面积有差距外，王公都是拥有三个卫。

    在贵族议会的席位，也是王公固定占据一席。

    侯伯则只能轮流，在一家担任三年后，接下来三年就要从符合资格的候选人中，掣签选举出其他家族的人。

    袁家现在成了公爵，不用参加掣签就有席位。后代无论贤愚，都有在贵族议会发言的权力。

    可以说，这才是最顶级的勋贵，世代与国同戚。

    有公爵的爵位许诺，也无怪袁可立做出这个选择，让袁家前往荒僻之地。

——

    非常清楚公侯差异的袁可立和袁枢，都决定让袁家前往苏门岛开藩。

    袁可立叮嘱儿子道：

    “苏门岛西北这块地方，先前属于亚齐。”

    “这个土人王国是信奉异教的，而且和鲁迷有牵联。”

    “昔年葡萄牙人入侵，亚齐就是靠鲁迷的援助打退敌人。”

    “直到现在，亚齐的船只还被允许用鲁迷的旗帜，称得上鲁迷的藩属。”

    “皇上称之为朝贡体系的重大威胁。”

    对鲁迷这个国家的认识，朱由检远比群臣深刻。

    这是一个雄踞西洲的强国，阻隔东西方往来。

    如果不是鲁迷的阻隔，估计泰西也不会开辟新航路开始大航海。

    所以他对鲁迷在南洋收藩属国很重视，拿日本逼迫琉球朝贡的例子，要求亚齐完全臣服内附，或者被大明消灭。

    亚齐的土人也要尽量迁往印度，用他们统治印度人。

    苏门岛则要尽量转变为汉地，防范西方的宗教文化入侵。

    袁可立接到的任务就有这一项，他向儿子说道：

    “咱们邓公藩国，不仅是满剌加海峡的西大门。还要在宗教、文化上，成为整个南洋的西大门。”

    “确保南洋属于华夏文明，阻止其他文明入侵。”

    这是皇帝交代的任务，他们邓藩要成为南洋文化的监察者。要斩断域外文明对南洋的渗透，确保南洋在安稳的环境下消化为华夏土地。

    在西北接触过不少异族和异教徒的袁枢，听到这个任务后深感责任重大，也明白了皇帝为何许以公爵之位。

    苏门岛虽然在南洋也属于穷乡僻壤，却在防范域外文明上占据重要地位。

    在皇帝的划分中，它也属于第二岛链，是大明必须掌握的核心地域。

    这件事情做得好，袁家的富贵就有保障。

    做不好的话，皇帝还有可能换人——

    相比削藩，移藩的难度没那么高。

    袁枢可没忘记他们的地原本属于唐藩，唐王世孙犯了错，皇帝以移藩做惩戒。

    他们袁家若犯错，也有可能被移藩。当今皇帝有足够的威望，拿捏藩属勋贵。

    他要牢牢掌控这块地，就需要把移民工作做好。将封地彻底汉化，成为华夏文明在南洋的堡垒。

——

    有了这个觉悟，袁枢提议道：

    “父亲，苏门岛偏远，土地也不如安南肥沃。”

    “孩儿以为咱们在招揽移民时，可以多分一些土地。”

    “只要他们愿意从军，就给一级世袭军士，赏赐永业田一方里。”

    “如果三个护卫各有五千世袭军士，足以组建一万五千常备军，必要时扩充到十五万人。”

    这个兵马数量，已经能和南洋最强的马打蓝王国等国家相比。

    袁枢相信就算将来南洋都被分封了，邓藩也能靠这个力量成为一等一的强藩。

    袁可立点头赞许，他对皇帝推行的世袭军士还是比较认可的。

    再说皇帝也没有给藩属册封世官的权力，他们能册封的就是世袭军士。

    考虑到原本预计的侯爵变成公爵，封地面积大增，袁可立道：

    “对永业田不要吝啬，有军士立功就可以提升级别。”

    “达到九级后还可以向朝廷申请册封爵士，让他们去镇守周边的岛屿。”

    “咱们袁家，要和世袭军士共富贵。”

    “拿出一半的土地，分给他们做永业田。”

    袁枢听得大吃一惊，有些不敢相信。

    公国的面积是方五百里，也就是二十五万方里。

    拿出一半土地分出去，那就是十二万五千方里。

    分给一万五千世袭军士，每个人都有八九方里。

    这实在是太多了，袁枢也有些舍不得。

    不过袁可立却道：

    “苏门岛中间有山地，全靠我们是清剿不过来的。”

    “万一有土人躲入其中，那就要一直消耗精力。”

    “不如分片分给世袭军士，以山林搭配山脚、河谷的土地。”

    “这些军士为了自家产业，也会积极清剿土人。”

    “你就制定一个政策，平原的九级军士授田九方里，山区的九级军士则可授田方九里。”

    “两种办法搭配着来，不能让山区的世袭军士吃亏。”

    这些办法都是朝廷实行的，对于偏远地区的卫所经常授田加倍。

    袁可立让袁枢到苏门岛后仔细考察，尽快把邓藩的分田措施定下来。

    现在则确定大略，用以吸引移民。

    袁枢计算着这些，忧心道：

    “如此分封，是不是过于大方？”

    “将来再有功臣，没办法分他们土地。”

    袁可立摇头轻笑：

    “考虑长远是好事，但也不能不顾脚下考虑太长远。”

    “对于邓藩来说，最重要的是在南洋立足，透支些未来也没关系。”

    “再说了，皇上定下十二藩长政策，只要邓藩成为十二藩长之一，就能派遣贵族去更远的地方开藩。”

    “你现在不用担心后人没有土地怎么办，那是后人需要考虑的事情。”

    袁枢脸色一红，知道自己有些好高骛远了。

    不过他心里着实有疑虑，说道：

    “一方里土地三百七十五亩，如果家族人多，是可能由一个家族自种的。”

    “但是土地数量再多，就必须雇佣佃户了。以南洋的形势来说，移民过去最差也能分到五十亩地，根本不会租佃。”

    “孩儿还是觉得，卫所应当以低级世袭军士为主，一两方里土地就够他们耕种。”

    “如此封地分出去的土地不多，就能招揽到足够的军士。”

    袁可立却摇头道：

    “你这是按内地土地的经营方式，皇上在南洋主推的是种植园。”

    “种植园中，以汉人或归化华人为监工，监督奴隶种植单一作物。让那些处于原始文明的土人，学会某种作物的耕作。”

    “这就要求种植园的面积一定要大，否则没有足够的收益。”

    “分出的地一定要大，要靠规模取胜。”

    袁枢听得茫然，对这些根本没有概念。

    袁可立见自己的儿子尚且如此，深感开藩不易。

    他决定回朝廷后就组织人手搜集经验教训，专门教导贵族如何开藩。

    什么分而治之的政策，也要在封地实行。

    朝廷打算让各个藩国种植单一作物、必须依靠朝廷才能拥有完整的农业。

    他们藩国也可以对治下分而治之，例如让某个卫所专门种植水稻、某个卫所专门种植油料。

    甚至以百户所为单位，让麾下军士联产，组建各种生产合作队，安排守卫队看管奴隶。

    如此才能应对大种植园的竞争，和他们采用同样的生产方式。

    或者让这些人呼朋唤友，招揽更多的移民耕种土地。

    将这些都讲明白后，袁枢方才明白其中深意——

    现在不是吝啬的时候，要分田一定要大方。

    既然要以世袭军士为主组建卫所，就要给他们足够的土地。

    他们邓藩地方偏远，必须拿出有吸引力的政策来。

    很快，父子两人就商定了几条，开始招揽乡邻前往苏门岛开藩。

——

    王二得知此事后，急忙前去报名，又说明自己的忧虑。

    袁枢得知他担心妻儿，当即拍着胸膛保证道：

    “愿意做我家军士的，就是我的家人。”

    “只要我家有一口吃的，就不会把你们饿着。”

    “我们袁家的土地除了一千亩祭田外，剩下的都拿出来建养济院。”

    “你们的妻儿老小，都能安置在那里。”

    王二喜不自胜，觉得袁老爷就是好，几句话就解决了自己的忧虑。

    不过想到自己从军后可能会死在海外，他又期期艾艾道：

    “要是俺在打仗时死了，分的地要留给俺儿子。”

    袁枢笑着说道：

    “世袭军士的永业田，同样按继承礼法承袭，谁都别想侵占。”

    “你儿子只要从军，就不用愁自家土地。”

    “就算你不会种，卫所也会安排生产队。”

    将自己打算实行的各种政策讲出，概括起来就是加入卫所一切不愁，生老病死都有人管。

    他们需要的就是献出忠心，帮邓藩消灭敌人。

    前半生一直在种地的王二，听得挠了挠头，心里还是不愿意成为厮杀汉。

    不过袁家的政策已经是他所知最好的，乡里乡亲的也更让人放心。

    最终，王二选择成为邓藩护卫，得到了一级世袭军士身份，拥有永业田一方里。

    在袁家的强大号召力下，袁枢很快招募了数千军士。

    他从其中精选出两千多人组成一个营，凭借锦衣卫的关系请鹰扬军训练，购买到足够的武器。

    顾炎武完成任务率领南直隶兵马返回时，他就在后跟着。打算去苏松坐船，前往苏门岛封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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