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辞静静听着，眸色深沉，已然明白了她的顾虑。

“可若是展露出来，”苏蓁轻轻叹了口气，这是她极少流露的情绪，“后果也未必好。皇室贵胄，金枝玉叶，往后宫中哪位妃嫔、公主，甚至是皇子，稍有头疼脑热，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我。皇室的传唤，能推一次两次，能推一辈子吗？”

她抬眸看向秦辞，眼底带着几分犹豫。

秦辞见苏蓁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喜欢安稳日子，不想周旋于宫中的尔虞我诈之中。更不想因为一身医术，被卷入更深的朝堂纷争，成为各方势力拉拢或是忌惮的靶子。”

静思轩内一时无声，只有沉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秦辞看着眼前的女子，她平日里总是清冷理智，万事不萦于怀，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扰乱她的心绪，唯有此刻，眉宇间那点真切的顾虑与烦躁，让他心头一软。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掌心的温度沉稳而有力：“我懂。你不想被束缚，不想被这深宫羁绊，更不想因为医术，打破我们如今的平静。”

苏蓁抬头，撞进他温柔而坚定的眼眸里，心中那点纷乱，竟莫名安定了几分。

“只是，”秦辞语气沉了沉，带着几分帝王家的清醒，“太后中毒，此事牵扯太大，陛下如今已是惊弓之鸟，疑心深重。你若真有把握，不出手，后患无穷；出手，虽有烦扰，却能化险为夷，甚至……能为秦家，为姜家，再添一层保障。”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低沉而笃定：“至于日后宫中传唤，有我在。我不会让书做皇室随意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医匠。谁敢烦你，我替你挡着。”

苏蓁望着他，眼底的犹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有事哪能让你上，我娇纵一些，不愿意去，别人或许会有些想法，但是在皇帝眼里我只是个女人，但是如果是你拒绝，那可能会叫陛下多心的。”

窗外的风依旧在吹，落叶簌簌，可屋内的气氛，却已然从方才的沉郁纠结，变得安稳而坚定。

救，是必然。

只是这一救，有些东西就藏不住了，或许还会得罪一些人，一些势力。

##

慈宁宫的朱门紧闭，连风都似被这厚重的宫门隔绝在外。

苏蓁一身素色褙子，外罩一件月白披风，未施粉黛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平静的神色。

她由内侍引着，一步步踏上汉白玉台阶，脚下每一步都轻缓无声，却似踏在这宫中紧绷的弦上。

廊下的侍卫个个面色如铁，腰间佩刀的寒光映着惨白的宫灯，连平日里往来穿梭的宫女太监都不见了踪影，整座宫殿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混杂着沉香与苦药的沉闷气息。

行至正殿外，大太监李德全早已等候在此，见了苏蓁，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王妃娘娘，您请进，陛下在里头等着呢……只是这太后病重，陛下心情有些不太好，您可要注意一些。”

苏蓁微微颔首，声音清淡：“有劳李公公。”

李德全不敢多言，侧身引路，掀开门帘的瞬间，一股浓重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殿内烛火昏黄，明明燃着数盏羊角宫灯，照亮满地狼藉。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炭炉倒在一旁，零星炭火早已熄灭，只留一地黑灰。

景康帝负手立于太后床前，一身常服难掩周身不满，背影僵硬如石，周身散发的寒意连殿内的地龙都暖不透。

三位皇子垂首立在一侧，大气不敢出，平日里的争强好胜尽数敛去，只剩各自的心思与忐忑。

听见脚步声，景康帝缓缓转过身。

不过几日未见，这位帝王鬓角竟似添了几许霜白，眼底布满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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