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爷子瞳孔骤缩成针尖两点，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他确实在等谭九的反应。

昨夜虽是死局，但并非没有一点儿生机。

古人云君子弃瑕以拔才，壮士断腕以全质。这跟蝮蛇螫手，壮士解腕，二者皆为舍弃有云泥之别，前者是主动割舍瑕疵以保全大局，后者却是被毒蛇噬手后被迫截断手腕求生。

昨夜，他舍弃三百七十二名亲信，就是效仿前者，赌谭九会念及旧情，顺势而为保全古、刘、周三家。

只要谭九屹立不倒，三家便不算绝户。哪怕只剩几个漏网之鱼，凭借海外隐匿的资产，做个逍遥快活的海外富家翁并非奢望。

然而，谭九却选择了后者。

他像被毒蛇咬了一口般，毫不犹豫地将秘书推出去挡灾，自己仅落个管教不严的恶名。

此招看似高明，实则断绝了所有回旋余地。

一旦古、刘、周三家罪行坐实，谭九便是头号帮凶。届时，别说保全三家血脉，恐怕最先跳出来落井下石的，就是他谭九！

到时候，三家连申辩的机会都不会有！

好狠的心肠！

古老爷子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砂砾：“你们……敢动他吗？”

这话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敢动吗？

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且不论谭九、谭同父子如今身居高位，单是他们身后站着的那座大山——谭家，便是盘踞华夏百年的庞然大物。

谭九之父，乃一代功勋，其地位远非沐、宋、叶、柳四家可比。

建国之初，正是谭老爷子率领第一批“龙牙”走出国门，为国家在世界各地勘探开采稀缺矿产，这才奠定了如今强盛的工业基础。

可以说，谭家是真正的国之柱石。

谭九与谭同能有今日之成就，全仰仗谭家这棵参天大树。

只要谭家不犯原则性的路线错误，纵观整个华国，还真没几个人敢动谭家。

哪怕是实力雄厚的叶、宋、柳三家联手，面对底蕴深厚的谭家，也只能忌惮三分。

沐其中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眼神却冰冷刺骨：“老爷子，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功勋之后。”

古老爷子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是啊，沐其中身上流淌的，同样是功勋子弟的血液。

虽然沐家早已堕落，但沐老当年的赫赫战功却是抹杀不了的。

沐其中缓缓逼近一步，目光如炬，直视着古老爷子的双眼：“谭家根深叶茂，没错。但他们别忘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的局势，早已不是当年的格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力：“谭九以为牺牲一个秘书就能金蝉脱壳？未免把天下人都想得太愚蠢了。他以为他在切割，但在别人眼里，这就是心虚，是欲盖弥彰！”

“至于敢不敢动……”沐其中忽然笑了，笑得肆意张扬：“古老头，这是你该操心的问题吗，这也不是我能操心的问题，头疼的是叶向前而已。

古老头棋局已经下到这种程度了，柳老虎都下场了，双方都没退路了。而且，我已经将所有的赌注押在了叶向前身上，也已经没退路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该亮剑的时候，就亮呗，现在你该考虑的不是这盘棋谁能下到最后，而是为古家，刘家和周家，多保存几个活着的男丁，以保证血脉不决，将来三家老爷子的坟前，连一个烧纸的都没有。”

古老爷子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沐其中，心中五味杂陈。曾几何时，他也曾幻想过带领沐家重回巅峰，与谭家平起平坐。可如今，他却要亲手将沐家推向与谭家决裂的深渊。

这究竟是家族的悲哀，还是时代的必然？

沐其中不再理会古老爷子的震惊，转身走向门口，背影决绝而孤傲：“老爷子，好好想想吧。是眼睁睁看着家族的女眷沦为权贵的玩物，还是跟我沐其中赌一把大的？”

“赌赢了，三家尚有喘息之机；赌输了……”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也不过是多搭上几条性命罢了。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如此。”

他拉开房门，古老爷子心理防线终于崩塌了：“我交代。”

沐其中转身，神色平静的看着他，重复了一句：“交代？”

“交代！”古老爷子肯定点头，神色语气都恢复了平静。

沐其中回到了他的面前，随之，中警老张也带着一个文员走了进来。

以古老爷子的身份地位，应有的尊重还是有的。

古老爷子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中警老张：“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在追查古军的案子。”

中警老张苦笑：“他是国之功勋，他不能白白战死在国外，当年古军战死，叶青回国之后，疯狂的追查真相，我担心他也莫名其妙的死了，所以才下令停止了调查。当年叶青为了给古军复仇，彻底丧失了理智，在总长办公室，都差点跟我打起来。

我才借那个机会，将他踢出了中警，收回了他所有特权，但是中警内部，对这件案子的调查，却，却从来就没停止过，只不过，从明面改为地下而已。”

古老爷子默然，中警虽然是副大军区单位，负责的是安保任务，但也一直都在活跃在秘密最前线。

他站起身来，向着中警老张微微一躬：“多谢了。”

中警老张微微摇头：“这没什么可多谢的，他是我的兵。现在，叶小六也被重新征召，成为中警最年轻的少将副总长，但是那一战，只有叶青和刘乐逃了回来，我必须知道事情的真相，为我的兵复仇。”

他叹息一声：“老爷子，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你的长孙古军，死的太惨了。”

重新落座的古老爷子嘴唇都有点哆嗦，古家，最有出息的就是古军，没有之一。如果他能活到现在，肩膀上也该扛将星了。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唯一知道的是，古军当年在欧美，发现了谭家有人跟黑水雇佣兵勾结，出卖国家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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