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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6 章 1104已补


艾希离开的那个冬天,瑟庄妮站在凛冬之爪主营地的瞭望塔上,看着南方那条被雪覆盖的路。路上已经没有脚印了,艾希和她那几十个追随者的足迹在三天前就被暴风雪抹平,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但瑟庄妮还在看,不是在看路,而是在看自己的内心。

她恨艾希。不是恨她离开,而是恨她在离开之前,抢先一步夺走了瑟庄妮本该亲手完成的事——背叛母亲。瑟庄妮的母亲,凛冬之爪现任战母,已经在位太久了。她的决策越来越保守,她的身体越来越臃肿,她的意志越来越软弱。瑟庄妮从十四岁起就开始筹划政变,拉拢部落中的少壮派,囤积武器,刺探母亲的亲信名单。她计划在下一个凛冬到来之前,当着全族的面挑战母亲,用链枷砸碎她的权威,然后坐上那张用海象皮和驯鹿骨拼成的王座。

但艾希的离开打乱了一切。不是因为她带走了多少人——区区几十个,对凛冬之爪的总体实力影响不大。而是因为她离开的方式——“我不认同你的母亲,也不认同你。我要走自己的路。”那些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凛冬之爪内部那些本就存在的裂缝。少壮派开始动摇:既然艾希能走,他们为什么不能?温和派开始质疑:瑟庄妮的母亲到底还能不能带领部落走下去?老人和妇女在篝火边窃窃私语:艾希是对的,我们不该困在这里等死。

瑟庄妮的母亲对此的反应是——什么都没做。她既没有派人去追艾希,也没有公开表态,更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安抚部落内的不安情绪。她只是坐在那顶最大的帐篷里,喝着她从南方商人那里换来的烈酒,对前来汇报情报的斥候挥挥手,说:“她们活不过这个冬天。”

瑟庄妮在瞭望塔上攥紧了拳头。不是因为冷——她从不觉得冷。而是因为愤怒。她的母亲在亲手毁掉凛冬之爪。用她的软弱,用她的短视,用她那套“等一等,再等一等,熬过这个冬天就好了”的烂透了的拖延术。

不能再等了。瑟庄妮对自己说。如果她再等下去,不等她发动政变,凛冬之爪就会从内部自行瓦解。那些在篝火边窃窃私语的人会越来越多,那些动摇了心志的少壮派会一个个离开,凛冬之爪会变成一盘散沙,被冰原上的风一块块吹散。

她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在族人面前证明自己比母亲更值得追随的机会。一个能让她迅速积累声望、凝聚人心的机会。一个——能让她在最短时间内,把“战母的女儿”这个身份,变成“战母”本身的机会。

机会来得比瑟庄妮预想的更快。

诺克萨斯的补给船每年冬天都会沿着冰原的东海岸航行,为他们在北方的矿山运送物资。那条航线偏离凛冬之爪的活动区域,往年双方相安无事。但今年不同,今年凛冬之爪的储备粮因为夏季驯鹿迁徙路线的改变而大幅减产,部落里的存粮撑不到开春。瑟庄妮的母亲对族人的回应是:“猎海豹。猎旅鼠。猎一切能动的东西。”但猎海豹需要冰面,猎旅鼠需要运气,而运气这种东西,在冰原上从来不会眷顾软弱的人。

瑟庄妮在斥候带回的消息中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诺克萨斯的补给船在今年的航行中临时改变了一段航线,为了避开东部冰盖边缘的大面积浮冰区,它们会驶入距离凛冬之爪南侧猎场不到半日路程的海域。

半日路程。瑟庄妮盯着那张粗糙的地图,指腹在那条新航线上反复摩挲。诺克萨斯的补给船通常由两艘武装商船护航,每艘船上有三十到四十名士兵。武器精良,但缺乏极地作战经验。凛冬之爪能调动至少一百名战士,熟悉地形,擅长在暴风雪中隐蔽接近。如果能赶在补给船驶出最佳伏击区之前发起突袭,抢在诺克萨斯士兵适应极地环境之前结束战斗……

她把这个计划带到了部落的议事帐篷里。母亲听完,放下酒杯,用那种瑟庄妮最痛恨的、慵懒而轻蔑的眼神看着她。“诺克萨斯?你疯了吗?那是帝国。他们有魔法,有炼金术,有源源不断的援军。你抢他们一艘船,他们派十艘船来报复。你抢他们十艘,他们派一百艘。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我们不抢他们的船,他们也不会给我们粮食。”瑟庄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钉在帐篷里每个人的耳膜上,“你打算怎么办?等春天来?春天来了,雪化了,冰面上的海豹消失了,饿死的族人也从冻土里挖出来埋了?”

“注意你的语气。”母亲的声音沉下来,“我是战母。”

“你是我的母亲。”瑟庄妮站起身,目光扫过帐篷里每一个族人的脸,“但我也是这个部落的战士。我有义务为部落找到活路。你不愿意做,我来做。”

她掀开帘幕,走进风雪。

那次劫掠是瑟庄妮军事生涯中第一次亲自策划并指挥的战斗。她选择了夜袭。冰原上的冬夜长达十六个小时,诺克萨斯的士兵在黑暗中看不清十步外的任何东西,而凛冬之爪的战士从小就在这种黑暗中训练视力。她在补给船必经的一处狭窄水道设伏,让战士们在冰面上凿出伪装过的藏身洞,趴在洞里等待,一动不动,任由暴风雪覆盖他们的身体,一层又一层。

当诺克萨斯的船队在凌晨三点驶入伏击区时,瑟庄妮从藏身洞中跃出。她穿着那件白色的熊皮战袍,在暴风雪中几乎隐形。链枷在她手中旋转,沉重的铁球在夜色中拖曳出一道暗银色的弧光。她第一个冲上冰面,第一个跳上补给船的甲板,第一个用链枷砸碎了迎上来的诺克萨斯士兵的头颅。

那一夜,凛冬之爪的战士们在瑟庄妮的带领下,几乎没有遭到像样的抵抗。诺克萨斯的士兵在极地环境中动作迟缓,视线受阻,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晕头转向。战斗在不到一个时辰内结束,两艘补给船被缴获,数十名诺克萨斯士兵被击杀或俘虏,堆积如山的粮食、铁器、药品和烈酒被搬运到冰面上,用驮兽拉回主营地。

瑟庄妮站在那艘被缴获的补给船甲板上,链枷还滴着血,风暴吹得她的头发向后飘扬。她的嘴角有一道被箭矢划开的伤口,鲜血顺着下巴滴在熊皮战袍上,很快冻成暗红色的冰珠。她的战士们围在她身边,喘着粗气,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她的——敬畏。

她做到了。她带着他们打赢了一场他们母亲说不可能打赢的仗。她带回了他们过冬需要的粮食。她证明了母亲的判断是错的。她证明了凛冬之爪不需要躲在冰原深处苟延残喘,它可以从更强大的对手嘴里抢食,并且活着回来。

那场战斗中,瑟庄妮还得到了一样她从未预料到的东西——一头野兽。

诺克萨斯的补给船上关着一头野猪。那是一头体型巨大到几乎塞满整个下层货舱的成年雄性野猪,通体覆盖着黑褐色的硬毛,鬃毛倒竖,獠牙从嘴角两侧弯出,像两把微型的弯刀。它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在黑暗中亮得像两块刚被砸开的炭火。诺克萨斯的士兵原本打算把它运回帝国本土,作为斗兽场中的表演道具。他们给它注射了镇静剂,把它捆在特制的铁笼里,塞在货舱最深处,用油布盖住,防止它在航行中闹出太大的动静。

瑟庄妮是在清点战利品时发现它的。铁笼的锁已经被野猪撞变了形,但还勉强锁着。那头野猪半卧在笼子里,镇静剂的药效正在消退,它的眼睛已经能聚焦,暗红色的瞳孔盯着瑟庄妮,那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挑衅的、灼热的敌意。

瑟庄妮蹲下来,与那头野猪对视。她的族人围过来,有人建议把它杀了吃肉,有人建议把它卖给南方的商人换钱。瑟庄妮没有理会他们。她只是在看那头野猪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她熟悉的东西——不甘被囚禁的愤怒,不认输的倔强,以及在漫长的、被铁链和牢笼束缚的岁月中从未熄灭的、对自由的渴望。

“你想出来?”她问。

野猪的鼻孔喷出一股白色的热气。

瑟庄妮站起身,举起链枷,砸开了铁笼的锁。族人们惊呼着后退,有人举起了武器。野猪从笼子里冲出来,四肢着地,鬃毛炸开,獠牙对准瑟庄妮的小腹。瑟庄妮没有躲,没有退,没有举起链枷。她只是站在那里,张开双臂,像迎接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友,又像面对一道必须跨越的深渊。

那头野猪在她面前停住了。獠牙抵着她的腹部,刺穿了熊皮战袍的外层,但没有刺破皮肤。它抬头看着她,暗红色的瞳孔在她眼中收缩、放大、再收缩。瑟庄妮伸出手,慢慢按在它粗糙的额头上。野猪的皮肤下,肌肉在剧烈地颤抖,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随时可能把獠牙刺进她的身体。

“钢鬃。”瑟庄妮说,“以后,你叫钢鬃。”

野猪发出一声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呼噜声。它的身体不再颤抖了。它的头在瑟庄妮的手掌下微微低垂,像一个终于找到了主人的、桀骜不驯的战士,在一次漫长的、艰苦卓绝的较量后,选择了臣服。

瑟庄妮翻身跨上野猪的背。钢鬃的背脊比马更宽,比冰原狼更稳,鬃毛扎着她的大腿内侧,但那点刺痛在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从腰间拔出链枷,高高举起,对着那些目瞪口呆的族人喊道:“从今天起,它和我,一起带你们活下去!”

族人们愣了片刻,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劫掠诺克萨斯补给船的战果,比瑟庄妮预想的更大。

粮食和物资的补充是其次,真正重要的是声望。那些在篝火边窃窃私语、在母亲面前敢怒不敢言、在艾希离开后摇摆不定的族人,开始用一种全新的眼光看待瑟庄妮。她不是“战母的女儿”,她是那个带着他们在暴风雪中抢了诺克萨斯舰队的人。她是那个一拳砸碎铁笼、驯服了连诺克萨斯人都制服不了的野猪的人。她是那个敢在议事帐篷里顶撞战母、然后用事实证明战母错了的人。

战后第三天,几个年轻猎人的小头目主动找上瑟庄妮,表示愿意“跟随她”。不是跟随战母的女儿,而是跟随她。瑟庄妮接受了他们的效忠,没有多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只是从缴获的物资中拨出一部分,让他们分给自己的手下。第五天,更多人来。第七天,连母亲身边的一名亲信都偷偷来见瑟庄妮,说战母的身体越来越差,喝得越来越多,议事时经常前言不搭后语。那人离开时,瑟庄妮叫住他。“再等等。”她说。她有自己的计划,现在还不是发动政变的最佳时机。她需要更多的战功,更多的追随者,更充分的准备。

此后的几个月里,瑟庄妮带领她的追随者四处出击。她劫掠诺克萨斯人的运输队,伏击德玛西亚人的巡逻队,吞并冰原上的小部落。每一次出击,她都会骑着钢鬃冲在最前面,链枷在敌阵中砸出一道道血路。她的战法残忍而高效,不留俘虏,不谈判,不接受投降。诺克萨斯人给她起了一个外号——“冰原上的血斧”。德玛西亚人叫她“白色死神”。她自己不在乎这些,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让凛冬之爪的每一个人都记住,她瑟庄妮,才是这片冰原上最强大的战士,才是凛冬之爪唯一的未来。

钢鬃在她身下成长得比任何骑兽都快。它不再是那头被囚禁在铁笼中、瘦骨嶙峋的野兽。充足的肉食和广阔的冰原让它恢复了野猪应有的体型和凶性。它的獠牙在短短几个月内长长了近一半,刺穿诺克萨斯重甲骑兵的胸甲如同刺穿一层薄纸。它的速度在短距离冲刺中甚至快过冰原狼,那些试图从侧翼包抄瑟庄妮的敌人,往往还没靠近就被钢鬃撞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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