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学员只是刚离开灵院，要前往各个大陆完成任务。在与众人道谢之后，谢澈与叶麟二人也随之告别，受了恩惠，告别会竟有些繁琐，但最终仍是分了手。

取出自己租借的浮舟，谢澈也开始了正常的归还流程。

期间叶麟也向谢澈展示了守护神兽赠予他的宝贝——一粒舍利子。

返回的路途比之出发时，可谓是波澜不惊，只是费时费力了许多，许按照灵院给出的规划，在各个大陆上逗留一段时间，这样一来从返程开始到回归灵院，竟然耗时一月有余。

踏上青天大陆土地的那一刻，谢澈便想直接去找自己那便宜师尊，但尽管他如此迫不及待，奈何浮舟是自己亲自去租借的，满船的人也是他搭载回来的，并不能随手抛弃。

做完这些之后，已然过去了快四个时辰，此时已近黄昏，整片天地都被染成了灿烂的金色。

耀眼的场景吸引了无数男男女女的目光，他们逗留，并再次开始了生物最本能的反应。

这些吸引不了谢澈太多的注意力，目光扫过一圈后便直奔灵峦峰。

道观门口，小道童仍在打扫院中落叶，谢澈快步走过，摸摸头，暗道手感不错，在小道童一阵羞恼声中迈入正殿。老道打坐立于殿前，纹丝不动，宛若一尊石像。

“弟子不负所托，已将信物尽数回收。”谢澈立于阶前，恭恭敬敬的行礼。

刚跨进道观谢澈便看到了自己的便宜师尊，按照至尊强者超凡的感知力，恐怕在他出现在青天灵院的那一次对方便已知晓。

说罢，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的送出两枚圆环信物。

台上盘坐，安静似石，挺拔如松的老道拂尘一甩，两枚信物就这样飘入对方的口袋。

“你完成的不错。”老道睁开了双眼。眸中有精光闪过，很难想象这是一个老者该有的眼神。

瞧着对方干净利落的动作，谢澈下意识的问道：“师尊不查验一下真伪？不怕弟子拿假货糊弄？”

“老夫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都多，岂会被你骗过。”李化缘冷哼一声，似乎颇为得意，“而且你也不似那种目无尊上的人。”

谢澈看到因为他嘴边的胡须，因为他的呼气从而被吹起一缕。脑中突然闪过曾经看过的一段经典动画，却是没压住声响，笑出了声。

“嗯？”冷脸看向谢澈，眼中却有一丝疑惑。

“只是没想到师尊竟然如此信任弟子，一时激动，情难自持。”谢澈低着头，左手捂住嘴，努力的在憋笑。

李化缘看着身子逐渐变低，腰弓也渐渐弯曲，并开始不断颤抖的谢澈，终是无法理解。

“你们这些年轻人......哎！”

他自认并不年迈，但此时却无法理解谢澈的反应。

叹气声虽微小，却如惊雷使得谢澈为之一颤，很快便收敛心神，摆正姿态。

“这一次与叶麟那小子一起出去的，感觉如何？”

李化缘颇为关切的问道。

谢澈感到疑惑。自己与叶麟已不是第一次组队合作，自己这便宜师尊为何还会有这样一问呢？

眼睛在第一时间寻找便宜师尊，企图从他慌张的神情上读出点线索，但令他失望的是后者不闪不避，任由自己打量。

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谢澈只好开始认真回忆，“我与他之间自是极好。”

拥有两世为人的记忆，并且两段人生更是天差地别，世界也截然不同，回忆起来理论来说当时麻烦至极，但或许也正因为两世为人，处理这些冗杂的记忆倒是信手拈来。

在他的印象中，自己与叶麟似乎少有争执，为数不多的那几次好像都很平和的解决了，并且事后两人也十分满意。

站在谢澈对面，李化缘可谓是清楚的看到了对方思索的神色，身为老油条的他，当然认为谢澈这是回想起了两人之间的诞生的争吵，于是再道：“若你与他有对同一件事起了争执，你会怎么做？是坚持己见，还是避之不谈？”

他在逼迫，他想要从谢澈口中听到最在意的那一句话。

可李化缘的这番话在谢澈听来却有另外一番意思，“师尊您似乎很希望看到我做出选择？”

“哪儿有的事！”虽矢口否认，但李化缘的眼神不躲不避，且稍稍偏过去的侧脸却是暴露了真实的心境。

盯着嘴硬脸皮厚的老道看了几许，谢澈突然笑道：“在我做出选择之前，师尊能不能也回答我一个问题？”

听着谢澈的话，李化缘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弟子不好糊弄，他或许已经领会到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可以。”最终李化缘还是没有拒绝。

“您收我为徒不仅仅是看中我这个人吧？”谢澈问出了自己很在意的问题。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谢澈多多少少都猜到一点，但他终究是无法确信。但此时既然机会已经给了，那么他自然是不会错过的。

可以当面问清楚的事，就不必藏着掖着，那样问题不仅不会得到解答，反而会化为利刃刺伤自己。

虽然他的答案可能已十分明显，但谢澈还是想要问个清楚。

“你猜的大差不差。”李化缘一直都关注着谢澈神情的变化，此时也从后者的脸上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的确，你个人的天赋确实十分惊艳，但并不是让我选择收你为徒的最重要原因。”李化缘知道自己这新收的徒儿已经猜到了答案，意识到自己是怎么也逃不掉的，便老老实实的回答。

“最重要的应该还是我与叶麟的关系吧。”见便宜师尊似有些犹豫，谢澈便替他说道。

“不，其实选择收你为徒，你的天赋还是有很大作用的，至少是它吸引到了我。”自己的心里话被谢澈说出口，李化缘一时也有些慌张，但多年来的修养迫使他仅失态了须臾便摆正了姿态。

对方没有反驳，没有否认，虽说仍有些迟疑，但只是没有遮掩不是。谢澈突然就放松了不少。

其实早该确认的，自己这位便宜师尊自从收下自己后便久未教导，或许也有自己少有拜会之缘由，但相较于其他师徒之间，便宜师尊还是显得太吝啬了。当然该给予的资源与帮助却是一点也没少，不然谢澈很怀疑师徒之名还能不能保持下去。

用力吐出一口浊气，只觉身子都轻盈了不少。谢澈看到便宜师尊与自己还站在大殿门口，这场面似乎太过严肃了，于是道：“师尊要不咱俩挪个地？”

说罢，指了指道观另一侧的山崖，山崖边有一棵古柏，青葱高耸。

“怎么你小子想把为师提下山崖？”李化缘瞪了谢澈一眼。

如果说在这之前，他还害怕谢澈会因为几件事而气恼，那么这时眼观心，心观口，发觉自己这徒儿心胸似乎异常宽广，倒是不再那么紧张。

“瞧您说的，我可不敢做如此欺师灭祖之举啊。”

“哼！”李化缘冷哼一声，拂尘自空中甩过，狠狠落在谢澈的后背。

“啊！”

后背一阵刺痛，谢澈很是不解的看向自家便宜师尊。

“走反了。”李化缘没好气道。

说罢他便踏上青石板，朝着后院走去，谢澈也立马跟上。

很快便来到了书房，浓郁的墨汁味扑鼻而来，让很少使用笔墨的谢澈很是难受。

“很不适？”李化缘看见谢澈紧皱的眉头，关切的问。

“是有一些。”谢澈没有隐瞒。

“你尽快熟悉，之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需要与它们打交道。”李化缘笑着喝上一口热茶。

一只崽约摸三岁小孩大小的白虎幼崽此时正趴在茶桌上，见杯中茶水见底，它很是热情的举起双爪，抱着茶壶添水。

“这只白虎好生熟悉。”谢澈端着自己的茶杯，目不转睛的看着幼崽，他似乎在哪儿见过这只小虎。

“你不熟悉可就有问题了，之前你可是还照顾过几个月。”李化缘笑眯眯道。

“啊？”

“这该不会是叶麟新生考核带回来的那只吧？”

“就是那一只。”

“嘶……”谢澈只觉自己脸部的温度上升了一些。

“想哪儿去了！”拂尘再度与谢澈亲密接触，令李化缘十分愉悦的响声再度传来。

“啪！”

“让你去收集信物，你和叶麟那小子跑的是挺快，却忘了自己家伙还有这么一个小家伙，如果不是老邓头……”

“道理我都懂，但为何会在师尊这儿？”

“还不是你那好友的好师父。”提到邓达仙，李化缘似有些咬牙切齿，“他说我的白峦峰灵气充沛，氲氤之气弥漫，更有霞光遍布，更适合这小兽生长。呵呵！他打的主意，算盘珠子都要崩到我脸上了！”

“啊这。”虽然很不想说，毕竟眼前的人以及他口中的人都是长辈，背后嚼舌根不好，但是嘛……

又再度看看李化缘并没有多少怒气的脸，谢澈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哎算了我们不管其他人。”李化缘终于回想起了在场还有第二人。

看着谢澈已然沉默的开始喝着热茶，才道：“现在继续吧，我们师徒俩之间的事还没做完。”

“可是接下来我的问题可是会谈到其他人的。”谢澈幽幽道。

“……”

看着嘴角疯狂抽搐的李化缘，顿时冲散了谢澈那有些郁气的心，深吸了一口气，道：“您收我为徒怕只是为了不让邓院长的弟子有所阻碍吧？”

这句话虽是疑问，但自谢澈口中说出时，却更多的是平静。

“是老邓头与你说的？不，他应该不会说这种话，至少不会对你说。”

“是我自己猜的。”看着自己的便宜师尊纠结的模样，谢澈也没狠心让他去猜，于是自爆道。

他明白，也知晓李化缘也明白，之前那么多的话都是为了这一刻这一句。也唯有这件事，这个事实才能解释一切。

以他与叶麟的交情，若是后者真有意追逐天松院长的称号，他自己很大概率会大度让出的。或许李化缘收他为徒便是存了此念吧。

但作为真正的天松一脉弟子，继承“天松”之名该是名正言顺，再加上自己这重瞳的威名，能引得不少中立高层的青睐。

所以才不将天松一脉代代相传的《御风华南经》传授给他，但作为师傅又不能不教自己一功一法，故而将上任天松院长石岩自创的《龙象般若功》与李化缘自创的《盘龙棍》一并交给了他。

几相配合，就算其他再挑剔的老怪高层也无法再多说什么，至此也算彻底为叶麟的登台扫清了障碍。

也就是说，自己被收为副院长之徒，成为院长一脉，不仅没有继承院长的可能，反而就是要为他人作嫁衣裳。

“你……恨我吗？”李化缘瞧见谢澈从始至终都板着的脸，心中隐隐有不安浮现。但多年来的养气功夫，却是让他没能浮于表面，继而沉吟道。

“恨？感谢还来不及呢！”谢澈潇洒一笑，神情都轻快许多。

他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圣人，也不会胡乱的接过一些本不该承担的东西。可如果实在没有办法或者命运使然，让他不得不承担一些责任……也不是不能接受，但他心里却并不愿早早的就背负上责任。如今李化缘能将这个结果告知，实在是让人轻松愉悦。

“如果您的选择是要让叶麟接过天松之名成为青天灵院的院长，我并无异议，只是……”

“只是什么？”李化缘很是急切的问。

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又连忙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整理衣袖，将自己摆回之前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谢澈静静的看着他的动作，一言不发。

待到李化缘重新将目光移到自己身上，谢澈才道：“只是依照我对叶麟的了解，他也不是一个安分的主。他跟我一样会选择在修为达到至尊境后离开灵院。”

这话谢澈也没说错。

虽然两人没有谈及日后的计划，但叶麟曾对他说过自己背负着灭门之仇，那时谢澈就明白他的生活不会走向太平，而如果自己与其交情过深，恐怕也会卷入其内。但自己身边的人又不止叶麟一个有着不平静的过去。

“这样吗。”李化缘的口中没有惊讶，更多的是预料之中的淡然。

自己师尊的反应实在太平淡了，平淡到仿佛知晓一切一样，这让谢澈有了一丝怪异的想法。

“师尊您早就想到了？”谢澈犹豫的张口。

李化缘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冷淡道：“明知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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