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一接过慕天递来的南城一中报告。

  报告封皮是黑色的，右上角印着鲜红的“绝密”两个字。

  秦一只是低头扫了一眼，没有急着翻开。

  他手指摩挲着报告边缘，神色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南城一中。

  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太特殊了。

  那里不是单纯的一所学校。

  那是他和秦涵第一次进入诡异世界的地方。

  也是很多因果最初缠上的地方。

  更准确一点说——

  南城一中，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起点。

  秦涵也凑了过来。

  “哥，给我看看。”

  秦一把报告往旁边一偏。

  “你看得懂？”

  秦涵顿时不服。

  “哥，你这就瞧不起人了。”

  “我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我成熟了。”

  秦一瞥了他一眼。

  “你成熟到在霓虹国把人家搅得天翻地覆？”

  秦涵表情一僵，随即眼神飘忽。

  “那是意外。”

  慕天站在一旁，听到这里，脸色也有些复杂。

  秦涵先生所谓的“意外”，在大夏情报系统里面已经被列成了跨国超自然突发事件。

  游过大洋。

  登陆霓虹。

  烧了某个社。

  徒手拆了好几处秘密基地。

  被一群忍者围攻之后反手把人家忍者组织祖传卷轴拿去垫桌脚。

  最后还莫名其妙出现在人家天皇私密场合里，什么也没干，就蹲在旁边笑。

  这叫意外？

  慕天沉默了一下，最终选择装作没听见。

  秦一翻开报告。

  第一页，是南城一中的卫星俯拍图。

  照片里，整座学校被淡淡的灰雾笼罩。

  灰雾并不厚。

  可它像是有生命一样，盘踞在教学楼、操场、食堂、宿舍楼之间。

  秦一看到那层灰雾的时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秦涵也凑过来看。

  一开始他还挺随意。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哥。”

  秦一道：“看出来了？”

  秦涵点头。

  “有诡异世界的味道。”

  他说完又皱了皱眉。

  “不对。”

  “还有一点深渊的臭味。”

  秦一没有说话。

  他继续往后翻。

  报告里详细记录着南城一中异常出现后的所有探查结果。

  第一次探查，六人进入，失踪。

  第二次探查，十二人进入，七小时后返回。

  奇怪的是，不只是第二批人回来了，第一次失踪的六人里，也有四人跟着回来了。

  第三次探查，人员全部返回。

  第四次探查，人员全部返回。

  第五次探查，人员全部返回。

  但是所有返回人员都有一个共同点。

  短暂痴傻。

  记忆空白。

  反复重复一句话。

  【此地南城一中。】

  慕天在一旁解释道：“这是目前最无法理解的地方。”

  “其他异常区域，一旦有人进入，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可南城一中不同。”

  “进入那里的人，大多数都能回来。”

  “甚至有些第一批失踪人员，也被后续一起带了出来。”

  “但他们全部失去了内部记忆。”

  秦一看着报告，没有立刻说话。

  秦涵却忽然挠了挠头。

  “这不是挺明显的吗？”

  慕天一愣。

  “明显？”

  秦涵认真道：“有人在里面捞人啊。”

  慕天怔住。

  秦一嘴角微微一勾。

  “不错，有进步。”

  秦涵顿时得意起来。

  “那是。”

  “我现在成熟了。”

  秦一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把报告翻到下一页。

  上面是那些返回人员身上携带出来的物品。

  一张破旧的饭卡。

  半截粉笔。

  一张写满红叉的数学卷子。

  一枚变形的校徽。

  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有人很匆忙地写下来的。

  【别再派普通人进来了。】

  【我们能送出来的都会送。】

  【但有些地方，我们也进不去。】

  【深处有东西变了。】

  【请秦哥回来。】

  看到最后一句，秦涵眼睛瞬间亮了。

  “秦哥！”

  “哥，这肯定是熟人写的！”

  秦一盯着那几个字，眼神却沉了几分。

  请秦哥回来。

  这不是威胁。

  不是诱导。

  更像是求援。

  慕天此时也反应了过来，语气变得谨慎。

  “秦一先生，你认识里面的存在？”

  秦一合上报告，淡淡道：“认识一些。”

  秦涵立刻补充：“不是一些，是很多。”

  慕天沉默了一下。

  “他们……是人吗？”

  秦涵想了想。

  “以前有些是人。”

  “后来不一定。”

  慕天：“……”

  秦一看向慕天。

  “你们之前进入南城一中的人能回来，不是因为南城一中安全。”

  “而是因为里面有人在帮你们。”

  慕天眼神一震。

  “帮我们？”

  秦一点头。

  “更准确地说，是在帮我。”

  慕天一时间没有说话。

  这句话如果换成别人说，多少有些狂妄。

  可从秦一口中说出来，却显得理所当然。

  秦一继续道：“南城一中里的诡异，应该有相当一部分还是原来的那批。”

  “他们知道秦涵，也知道我。”

  “也知道我们现在回到了人类世界。”

  “所以他们很清楚，我现在大概率站在人类这一边。”

  秦涵咧嘴道：“他们当然清楚。”

  “以前学校里那些家伙虽然一个个奇奇怪怪，但脑子又不傻。”

  “哥现在什么身份？”

  “诡异界的始皇。”

  “他们敢不给面子？”

  慕天呼吸微微一滞。

  “始皇？”

  他听过秦涵提起秦一很强。

  也看过兄弟二人的战斗。

  可“诡异界始皇”这几个字带来的冲击力，仍旧完全不同。

  秦一瞥了秦涵一眼。

  “少吹。”

  秦涵理直气壮：“这哪里是吹？这是事实！”

  “哥你自己不爱说而已。”

  慕天心中震动。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南城一中会和其他异常区域完全不同。

  那里不是普通诡异降临。

  那里降临的，是秦一和秦涵曾经所在的那个诡异世界的一部分。

  而那里面的诡异，有相当一部分，竟然是站在秦一这一边的。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那么多探查人员能活着回来。

  不是因为他们命大。

  而是因为有人在里面拼命往外送人。

  可是……

  慕天低声道：“既然他们愿意帮助秦先生，为什么还会有人失踪？”

  秦一翻开报告其中一页。

  那里记录着无法返回人员名单。

  第一次探查，失踪两人。

  第四次探查，失踪一人。

  第七次探查，失踪三人。

  后续也陆续有人员未能返回。

  秦一看着那些名字，声音平静。

  “因为南城一中被污染了一部分。”

  “帮我的那些诡异，不是万能的。”

  “他们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把你们的人往外送。”

  “但如果有人被拖进了污染区，或者被深渊那边的东西盯上……”

  秦一顿了顿。

  “那他们也救不了。”

  慕天脸色微变。

  “深渊污染？”

  秦一点头。

  “你被寄生过，应该知道那是什么气息。”

  慕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之前被秦一用沉默锁链祛除寄生时的痛苦，他到现在都记得。

  那种东西不是单纯的怪物。

  它像是一团会活着钻进骨头和灵魂里的污泥。

  慕天沉声道：“所以南城一中内部存在两股力量？”

  秦一摇头。

  “不止。”

  “至少有三股。”

  慕天神情一肃。

  秦一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站在我这边的诡异。”

  “他们是原本南城一中的一部分，也是为什么你们的人能活着出来的原因。”

  第二根手指竖起。

  “第二，被深渊污染的诡异。”

  “这些家伙已经不再受原本规则约束，或者说规则被它们扭曲了。”

  第三根手指竖起。

  “第三，藏在污染后面的敌人。”

  “它们未必是深渊本身。”

  “也可能是借深渊污染打洞进来的其他东西。”

  秦涵听到这里，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克系？”

  秦一没有否认。

  “可能。”

  秦涵活动了一下脖子。

  骨节发出咔咔声。

  “那就揍。”

  “藏一个，揍一个。”

  “藏一群，揍一群。”

  秦一笑了笑。

  “你现在倒是越来越直接了。”

  秦涵咧嘴。

  “跟哥学的。”

  秦一道：“我可比你讲道理。”

  秦涵：“哥，你讲道理之前一般先把人挂起来。”

  慕天：“……”

  他觉得自己最好还是别参与这兄弟俩的对话。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慕战在几名军官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他显然已经收到消息，知道秦一正在看南城一中的报告。

  慕战开口问道：“秦先生，看出什么了吗？”

  秦一将报告递回去。

  “你们的人能回来，是因为里面有我的人。”

  慕战脚步微微一顿。

  他接过报告，神色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明显沉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南城一中内的异常存在，有一部分愿意配合我们？”

  “不是配合你们。”

  秦一道：“是配合我。”

  这句话很直接。

  甚至有些不客气。

  但慕战并没有生气，反而点了点头。

  “明白。”

  “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秦一看了他一眼。

  老将军确实清醒。

  如果换成某些人，听到“异常存在只听秦一的”，第一反应可能是忌惮，是控制，是试探。

  但慕战不同。

  他很清楚，在世界被入侵的情况下，能有一批异常存在愿意站在人类这一边，已经是天大的优势。

  至于他们听谁的。

  那不是现在最重要的问题。

  慕战沉声问道：“那失踪人员呢？”

  秦一说道：“有些应该被困在污染区。”

  “有些已经死了。”

  “还有些……”

  他眼神微冷。

  “可能变成了别的东西。”

  周围几名军官脸色都不太好看。

  秦一继续道：“南城一中的问题必须尽快处理。”

  “不然那些原本站在我这边的诡异，也会被一点点污染。”

  “等他们全部被深渊污染，到时候南城一中就不是一个异常区域了。”

  “而是一座降临在人类世界里的污染巢穴。”

  慕战沉默片刻。

  “如果变成污染巢穴，会怎样？”

  秦涵在旁边回答得很干脆。

  “会死人。”

  “很多很多人。”

  秦一补了一句：“并且死了也不一定结束。”

  气氛瞬间凝重。

  慕战深吸一口气。

  “你需要什么？”

  秦一道：“权限。”

  慕战没有犹豫。

  “南城一中事件，你拥有最高现场决策权。”

  “军方、地方、异能者小组，全部配合你行动。”

  “必要情况下，我亲自替你压住所有反对意见。”

  秦一看着慕战。

  “这么痛快？”

  慕战平静道：“刚才你和秦涵先生那一战，我已经看见了。”

  “你是在告诉我们，你们有资格主导这件事。”

  “我不迂腐。”

  “既然专业的事情应该交给专业的人，那我就不会让外行指挥内行。”

  秦一笑了。

  “老将军，很上道。”

  慕天站在旁边，嘴角微微一抽。

  敢这么跟慕战将军说话的人，整个大夏恐怕也找不出几个。

  偏偏慕战本人还并不介意。

  慕战继续问道：“除此之外呢？”

  秦一想了想。

  “我要南城一中的全部历史档案。”

  “包括建校资料、死亡记录、失踪记录、近二十年师生名单。”

  “还有你们每一次探查的原始录像。”

  慕战点头。

  “可以。”

  秦一又道：“还有，别再派普通人进去了。”

  “里面那些诡异愿意帮忙，不代表他们每次都能帮上。”

  “你们派进去的人越多，他们越容易暴露。”

  慕战目光一凝。

  “暴露？”

  秦一点头。

  “污染里藏着敌人。”

  “他们把你们的人送出来，不可能一点代价都没有。”

  “次数多了，敌人也会知道，谁在帮你们。”

  此话一出，慕战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向报告上的那张纸条。

  【我们能送出来的都会送。】

  【但有些地方，我们也进不去。】

  【深处有东西变了。】

  【请秦哥回来。】

  慕战沉默良久。

  随后他缓缓开口：“他们是在冒险。”

  秦一道：“嗯。”

  秦涵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他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

  可南城一中里的那些诡异，对他来说并不是毫无关系的陌生怪物。

  那里有老师。

  有同学。

  有被他们揍过的。

  有被他们坑过的。

  也有一起在规则里活下来的。

  他们未必全是好东西。

  可既然他们还愿意在这种时候站出来帮秦一，帮人类，那就不能让他们白白被污染吞掉。

  秦涵低声道：“哥，什么时候去？”

  秦一看了一眼时间。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忽然问道：“现在是什么日期？”

  慕天一愣，下意识报出日期和时间。

  秦一听完，眼神微微一动。

  秦涵也愣住了。

  因为这个时间，他们太熟悉了。

  正是当初秦涵放学回来，去找秦一的那个下午。

  也是他们最开始踏入那一切之前的时间点。

  秦涵怔怔道：“哥……”

  “我们真的回来了。”

  “回到最开始那个下午了。”

  秦一沉默片刻。

  他之前已经有所察觉。

  可现在，从慕天口中听到准确时间后，那种感觉才彻底落地。

  这次轮回，不是简单地把他们扔回现代。

  而是把他们送回了真正的起点。

  时间线在向秦一原本的人生靠拢。

  他们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回到了自己的家。

  也回到了秦涵最开始找上门的那个下午。

  不同的是——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两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

  一个是诡异界始皇。

  一个是一路莽穿大洋、肉身突破枷锁的秦涵。

  而这个世界，也已经开始迎来诡异降临。

  降临的诡异，不是毫无来由的陌生怪物。

  而是他们曾经所在的那个诡异世界。

  秦一忽然低笑了一声。

  慕战问道：“秦先生？”

  秦一抬起头。

  “没什么。”

  “只是觉得这轮回挺会安排。”

  “刚好把战场摆回了我家门口。”

  秦涵咧嘴一笑，眼神里却带着凶光。

  “那不是更好？”

  “以前咱们在那边打。”

  “这次换它们来咱们家。”

  “来了就别想走。”

  秦一看向慕战。

  “准备车。”

  慕战问：“现在就去南城一中？”

  秦一点头。

  “里面有人在等我。”

  “也有东西在找死。”

  秦涵直接把袖子撸了起来。

  “哥，这次让我先来。”

  “我倒要看看，哪个深渊杂碎敢污染咱们学校。”

  秦一淡淡道：“别打太碎。”

  秦涵一愣。

  “为什么？”

  秦一笑容温和。

  “我还要问话。”

  秦涵想了想，认真点头。

  “行。”

  “那我打个半死。”

  慕天听得眼皮直跳。

  慕战却直接转身下令。

  “通知南城封锁区。”

  “所有人员后撤至第二警戒线。”

  “封锁范围扩大三公里。”

  “禁止任何未经授权人员靠近。”

  “前线指挥权移交秦一。”

  “所有部门无条件配合。”

  命令迅速传达。

  整个基地开始运转。

  远处停机坪上，直升机螺旋桨开始转动。

  秦一却没有立刻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报告。

  报告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从南城一中带出来的照片。

  照片已经发黄。

  上面是教学楼前的合影。

  一群学生站得歪歪扭扭。

  有的没有影子。

  有的脸是模糊的。

  有的脑袋歪得不像活人。

  照片最中间，有两个位置空着。

  空位下面，有人用红笔写了两个名字。

  秦一。

  秦涵。

  秦涵也看见了那张照片。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

  “哥，他们还真给咱俩留位置了。”

  秦一看着照片上的红字，眼神平静。

  “嗯。”

  “所以得回去看看。”

  他将照片重新夹回报告里。

  然后转身朝外走去。

  白发在基地灯光下泛着冷色。

  秦涵跟在他身后，肩膀宽阔，气势如山。

  慕天看着两人的背影，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们不是去执行任务。

  更像是——

  两个离家很久的人，回去清理家里的脏东西。

  而那些藏在南城一中深处的污染之物，恐怕还不知道。

  它们等来的，不是什么普通人类救援队。

  而是这座学校曾经最不能惹的两个人。

  一个秦一。

  一个秦涵。

  一个动脑子的时候能把规则拆了吃掉。

  一个不动脑子的时候能把敌人拆了喂规则。

  南城一中，安静太久了。

  现在。

  它的旧主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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