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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债


大年初三,凌晔辰一家很忙。上午要去给外公外婆扫墓,下午要跟亲戚团聚,晚上10点凌晔辰还要赶飞机去美国。

扫完墓后,凌晔辰本不打算去走亲戚,准备直接去找夏雪,可惜夏雪一家走亲戚去了。他心不在焉地应付着长辈的闲谈,眼睛一直看着手机屏幕,等待夏雪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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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姥姥家来了很多人,七大姑八大姨坐了一屋子,瓜子花生的壳铺了满地。夏雪被按在沙发上,旁边坐着表姨和表舅妈,左右夹击地跟她聊天:“小雪啊,听说你申请了美国的学校?苏家那小外孙也在美国,哎呦,你俩打小就有缘分。”她笑着敷衍过去,借口帮姑姥爷倒水逃进了厨房,站在水槽边,手机屏幕亮了又按掉,亮了又按掉。

凌晔辰发来一条消息:“在干什么?”

她回:“走亲戚。”

他又发过来:“哪里的亲戚?”

她报了姑姥姥家的地址。

他沉默了良久,发了一句:“知道了。”

她没有问“知道了”是什么意思,但隐隐觉得他可能会来。他就是这样,她说在哪,他就出现在哪,不问来不来得及,不问顺不顺路。从小到大,他一直是这样的。可今天不一样,今天他要去给外公外婆扫墓,下午还要陪亲戚吃饭,晚上十点的飞机回美国。这一天被塞得满满当当,根本没有空隙。

所以当下午三点收到他的消息说“我这边忙完了,去找你”的时候,夏雪几乎是秒回了三个字:“不用了。”紧接着又打了一行字:“我们已经回家了,你不用过来了。”这不算撒谎,她们确实已经离开姑姥姥家了,只不过没有回她自己家,而是被妈妈拉着去了另一家亲戚。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他,也许是因为昨晚那个拥抱,也许是因为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说“我和韩零冽和好了”。这件事她欠他一个交代,从去年欠到新年,欠到她的胃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每次想到就觉得整个人都沉了下去。可她没有说,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怕看到他眼睛里的光灭掉的样子,怕他像昨天那样失控地抱她,怕自己在他面前心软。

过了许久,手机又亮了。

凌晔辰:“你不在家,去哪了?”

她愣了一下,他去了她家?他不是该去陪亲戚吗?不是在忙着走亲戚吗?怎么会有时间绕到她家去?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他的消息又来了:“算了,你忙吧。”就这三个短句,语气看着很平淡,可她盯着屏幕,忽然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今天是真的很忙,上午扫墓,下午走亲戚,晚上赶飞机。按照计划,他下午应该跟亲戚们在一起,而不是绕路去她家找她。可他去了,从她家的位置到机场,打车要一个多小时,他绕了这一圈,路上又要耽误多少时间?她几乎可以想象他站在她家门口,按了门铃没人应,在寒风中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给她发消息的样子。

夏雪的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后只打了几个字:“几点飞机?”

他回复得很快:“十点。”

她又删掉打好的字,重新打,来来回回好几遍,最后发了一条最没信息量的:“一路顺风。”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塞进口袋,谁都不想理,窝在亲戚家沙发的角落里,抱着靠枕发呆。

手机安安静静了很久。

时间从下午淌到傍晚,从傍晚淌到夜色四合。亲戚家的年夜饭热热闹闹地摆在桌上,推杯换盏的声音不绝于耳,夏雪坐在桌边,筷子挑着一粒花生米,半天没送到嘴里。妈妈在桌下踢了她一脚,小声说:“看手机看了一整天了,丢了魂似的。”

她放下筷子,又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希望他发来什么。也许是“我到机场了”,也许是“我走了”,也许什么都不是,也许她只是觉得自己欠他一个送别。大过年的,他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去机场,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落地之后是另一片大陆,没有她的大陆,而她甚至没有说一句“我去送你”。

她站起来,跟妈妈说出去一下,拿起外套就往外走。妈妈在后面喊:去哪儿?她就应了一声就出了门。她站在路边打车,冷风灌进领口,冻得她直哆嗦,手机屏幕在夜色里亮起来,

凌晔辰的消息弹了出来:“我到机场了,来送我吗?”

夏雪看着这行字,眼睛忽然就酸了。他从来不会这样问,以前的凌晔辰是霸道的,是不需要问问题的。他会直接说“我来接你”,直接说“你等我”,直接说“跟我走”。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不确定的、像是怕被拒绝的试探。

她回了一个字:“来。”然后上了出租车。

路况比想象的要糟糕,大过年的,出城的路上全是车,走走停停。红灯一个接一个,每次变绿都只往前挪动一点点。夏雪坐在后座,手指在膝盖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盯着导航上剩余的路程和预估时间。18分钟、20分钟、23分钟——数字不断跳动,离登机的时间越来越近,车却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半天都提不起速。

“师傅,能再快一点吗?”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急。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姑娘,这路况你也看到了,飞不起来啊。”她不再催了,紧紧握着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他的对话框。他没有再发消息过来,也许在过安检,也许在登机口排队,也许正举着手机等她回复。

车终于拐进了机场出发层。夏雪付了钱,拉开车门就往外跑。候机大厅灯火通明,她跑过一扇扇玻璃门,跑过三三两两的旅客,跑过推着行李车的工作人员。她不知道他在哪个登机口,一边跑一边拨他的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你在哪?”她喘得厉害。

“G23,快登机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什么情绪都被压回了壳子里:“你别跑了,路上注意安全。”

“你等我!我快到了!”

夏雪挂了电话,提着包开始跑。高跟鞋跑不快,她把鞋脱了提在手里,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机场的地砖很光滑,差点滑了一跤,她稳住身体继续跑。飞往美国的航班在G区,她穿过免税店、穿过快餐店,穿过一排排候机座椅,终于在G23登机口看到了他。他排在队伍的最后面,旁边放着一只黑色行李箱,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好像在等什么人。

她跑到他面前,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头发乱了,脸被冷风吹得发红,脚上的丝袜沾了灰,样子狼狈极了。凌晔辰低头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定定的。他没有说话,可那双眼睛说了很多话。夏雪直起身,看着他,喘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他穿着浅咖色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松松地搭在脖子上,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又清瘦了一些。

“我没有迟到吧?”她的声音还有些喘。

凌晔辰看了一眼登机口:“还有十几个人就轮到我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周围是嘈杂的机场广播和其他旅客的脚步声。沉默漫开来,像冬天早晨的雾,不浓,但无处不在,裹得人透不过气。广播里开始通知商务舱和特殊旅客登机了,排在前面的人开始挪动,队伍一点点向前缩短。

“哥哥。”夏雪开口了,声音有些涩:“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凌晔辰低头看着她,没有催促,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等一个准备了很久开庭的陈词。

夏雪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排在他前面的旅客开始检票了,检票员接过登机牌扫描,嘀的一声,然后是下一个。她看着队伍一点一点地往前走,心里的那句话被她顶在喉咙口——“我们和好了,我和韩零冽和好了”。只要说出来,只要把这几个字说出口,他就明白了。不再需要解释为什么她申请了英国的学校,不再需要追问她昨晚为什么不敢看他,所有的一切都会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她用尽全力,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跟韩……”

“前往纽约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CZ699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拿好您的登机牌,在G23登机口有序登机。”

广播声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把她还没说完的话生生压了回去。夏雪张着嘴,声音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周围嘈杂得很,可她和凌晔辰之间那段距离安静得像隔了一个真空。她看着他,他也在看着她。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像夕阳落进海里,最后一缕余晖被浪吞没了。她说了一半的话,他没有追问那后半句是什么,只是那样看着她,静静地看着她。

前面的旅客检完了票,该他了。凌晔辰没有动。他还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目光沉沉地看着。

身后有旅客催促地问了一句“走不走啊?”

他像是没有听到,拉着她,走到队伍的最后面。他伸出手,手指触上她的脸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贴着,指腹从她颧骨的位置缓缓滑到下颌,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某种真实的存在。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她。

在登机口,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旅客和地勤人员的目光中,他的嘴唇覆上了她的嘴唇。不是蜻蜓点水的轻触,而是带着压抑太久的、不管不顾的、汹涌又克制的力道。夏雪的大脑在那几秒里完全空白,眼睛没来得及闭上,瞳孔里映着他的轮廓。

她应该推开他的,她知道她应该推开他。可她的身体像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不是不想,是不能,或许她早就被他驯服了。她的手攥着他大衣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却没有推开他。

他松开她的时候,她的嘴唇还在发烫。周围有人在看,有人在窃窃私语,她的耳朵烧得通红,眼眶也红了。她想发火,想骂他,想说“你干什么”。可看着他发红的眼尾和眼底那片她从未见过的、快要碎掉的光,她一个字都骂不出口。

“有什么话……”他的声音低哑,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到美国再跟我说。”

夏雪张嘴想反驳,他却没有给她机会:“我在美国等你。”

他收回手,转身拿起行李箱的拉杆,走向登机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个挺拔而决绝的背影。她看着那个背影走上廊桥,看着廊桥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想喊住他,想追上去把那句话说清楚,想说“你不要等我了”。可她的脚像钉在了地上,只有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她欠他的,不是一个拥抱、一个吻能还清的。

广播里又响起了催促登机的通知,廊桥里的人影终于消失在了舱门的方向。夏雪站在原地,嘴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来,触了触被吻过的嘴唇。滚烫的,像被烙了一个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凌晔辰发来的消息:“回去的时候慢点,外面冷。”她盯着那行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回那条消息,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回什么。她站在登机口外面的玻璃幕墙前,看着那架飞机慢慢滑向跑道。飞机身上的灯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像一颗将要远去的星,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跑道的尽头吞没。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韩零冽:“今天怎么没回消息?在忙吗?”

她看着这条消息,又看了看停机坪上那架已经远去的飞机,觉得自己像一条被两个人从两头拉住的绳子,越拉越紧,紧到快要断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断在哪一头。

她打了车,报了家里的地址,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出租车驶离机场高速的时候,手机再次震动,是凌晔辰的最后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等我回来。”

夏雪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腿上,侧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一盏一盏的,像她欠下的那些怎么也还不清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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