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谈完，两人转了话题闲聊。宋天民跟杨明说起，他省城那个旧城改造项目，背后也靠着刚才那批人的支持，资金才得以落地推进。

他还提到，郭胜利如今很配合他的各项安排，这点让他心里踏实不少。有这么一个靠谱帮手在一线顶着，推进项目的时候，他就不至于孤立无援。

杨明话不多，静静听着宋天民诉说，心里却已经明白。宋天民如今已经和那股能量深厚的圈层人物绑在了一起。

在国内这套环境里，这种圈层本就是长久以来的常态。大家彼此照应、互相托举，资源互通、遇事撑腰，仕途才能走得稳当。

可这份捆绑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讲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顺境的时候，人人都能借着势头往上走，一旦其中某一环出了纰漏，船上所有人都要跟着受牵连，谁也没法轻易抽身。

这么看来，宋天民应该是早就踏上了这条船，眼下的情况，他已经是骑虎难下的状态。

不过杨明心里并不担心，凭着前世的记忆，他清楚宋天民往后还能再往上走一步。结合眼下的局势，和他互相扶持的这伙人，里面有几个人的身份，他心里大致已经猜到是谁了。

既然日后宋天民还有晋升的机缘，那就说明这艘船上的人，这一次赌局最后是站稳了脚跟，没有翻船。

只是世事没有绝对，就算结局已知，中间的风浪也不会少，一步走错，照样会满盘皆输。

两人余下的闲谈氛围很松弛，一起回忆了不少过往，还聊到他俩和司蓉三人之间的旧事，听得杨明脸上一阵发烫。

宋天民却不放在心上，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可别多想，眼下种局面我心里很满意。你也清楚，我一忙起来就没个停下来的时候，司蓉有你照看着，我心里踏实，千万别多心。”

他越是说得大度通透，杨明心底反倒越发不安。宋天民如今身居高位，真要是动了心思要拿捏自己，跟碾死一只蚂蚁没什么两样。

这份看似大度的包容，未必是真心不计较，更像是一种权衡过后的默许，一根看不见的线，时时刻刻握在人家手里，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一晃两个多小时过去，宋天民抬腕看了看表，站起身说道：“就到这儿吧，我该走了。还有一句话要交代你，这件事，不要跟司蓉提起。”

杨明点头：“我记下了。您不留下来住一晚？”

宋天民笑了笑：“以我现在的身份，不方便在这儿留宿，还是回去吧。往后要是有事联系不上我，打陈景明的电话也一样。”

两人走出屋门。院子里，陈景明正和李娟的表妹闲聊着，看见他们出来，连忙快步迎上来，和杨明握手寒暄告别。

方才等候的时候，他时不时抬眼看表，心里一直在揣测屋里谈话的气氛。他很清楚宋天民素来沉稳持重，每一天的日程都排得满满当当，时间金贵得很。

他万万没有料到，宋天民会和这么一个普通小老板闭门聊上这么久。

这件事落在他眼里，分量很重，也让他暗自心惊，他能猜到，杨明这个人，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以后但凡是他的事情，一定得慎重对待。

走到大门口，宋天民停下脚步，又跟杨明随口说了几句话。

陈景明走到一旁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门前。

陈景明上前拉开后座车门，宋天民朝杨明摆摆手：“就到这儿，我走了。”

说完，他弯腰坐进车里，陈景明合上后座车门，再拉开副驾门坐进去。车子很快驶离，转眼消失在夜色里。

杨明转头，冲李娟表妹摆手道：“你也回去早点歇着吧，我走了。”

李娟表妹却上前拦住他说道：“老板，我有点事情想跟您说，您能不能再留一会儿？”

杨明有些诧异：“有事情？什么事？”

李娟表妹语气怯生生说道：“事情是和娟姐有关的。我琢磨好久了，这事要是不跟你讲一声，我心里总放不下。正好今天你过来，就想留住你，跟你说说。”

杨明听完说道：“既然这样，咱们回屋里说。”

进到屋里，杨明坐下，对着站在一旁的李娟表妹说道：“你也坐下来说，别着急，有什么事慢慢讲。”

李娟表妹坐下来，迟疑片刻，才开口说道：“娟姐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了，前几天过来，总一个人坐在这儿掉眼泪。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肯说。

她才刚生完孩子没多久，身子虚，这时候最经不起伤心难过，总这么哭，很伤身体。

我看着心里干着急，却一点忙都帮不上。想着老板你本事大，能不能抽空问问娟姐到底遇上什么难处，拉她一把，别让她一直这么难受。”

杨明听完，低头思索片刻，心里大致已经猜出缘由。多半是乌猛在外头又不安分，才惹得李娟这般暗自伤心。

开歌厅的老板，能扛得住诱惑的就没几个，那地方莺歌燕舞，各色女人来来往往诱惑不断，别说是乌猛了，就是柳下惠待在那种地方，也不见得能把持得住。

加上他俩成婚后，李娟又连着怀孕生子，乌猛正值壮年，哪里耐得住寂寞。想来十有八九，是在外头和别的女人勾勾搭搭了。

可这番揣测他不便明说，只能压在心底，安慰李娟表妹道：“行，我心里有数了。回头我去找她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能帮忙我肯定会帮，你放宽心。”

其实，杨明并没有把李娟表妹说的这件事放在心上。说到底这是乌猛夫妻俩的私事，他终归是个外人，不好过多插手。

况且乌猛之前那一堆事，他就不想多管，更别说掺和进他们两口子之间的纠葛了。

回到家中，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开始琢磨今晚宋天民跟他说的那番话。

从今晚的情形来看，宋天民怕是已经把自己的底摸得一清二楚。原先自己还暗自想着留意他的资金动向，没料到还没等自己动手，反倒先被人家查了个底儿掉。

人和人不在同一个层次，做事的效率当真没法比。身处他那个层级，想要摸清底下人的一些脉络，不是自己所能比拟的。

很多自己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挖到的消息，对他们而言，或许只需要随口交代一句，就有人把信息整理好送到跟前。

这不仅仅是手段高低的差距，背后是一整张看不见的人脉网络。自己就算再小心谨慎，有些东西只要留下一丝痕迹，就瞒不住有心人的眼睛。往后行事，怕是要再多留几分心眼了。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往后真要准备动手之前，确实有必要提前跟宋天民通个气。

今晚这番谈话等于双方已经挑开了一层窗户纸，彼此都清楚对方手里握着什么。

再像从前那样闷头做事，什么都藏着掖着，就显得太过见外。

眼下都走到这一步了，要是还瞒着他，等到事后才让他知晓，怕是真会惹他心里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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