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天民让杨明八点过去，杨明不敢卡点到。他关好店门，开车赶到西城那处小院，抬手敲了门。

开门的是李娟表妹，看见他，疑惑问道：“您怎么过来了？”

杨明一听就知道她还不清楚情况，交代她道：“家里还有菜吗？待会儿大老板要过来，菜不够的话，赶紧出去置办。”

李娟表妹连忙应道：“有菜，都是常备着的。这是以前她们就定下的规矩，菜一直备着，要是放上两天不用，就让全部丢掉换新的。”

杨明惊讶道：“你是说，备的菜不用，两天就直接扔掉？”

李娟表妹点点头：“是啊，一直都是这个规矩。我来的时候就是这样，娟姐也反复叮嘱我照做。”

杨明心里很不以为然。宋天民一年也来不了几回，却定下这样的规矩，让他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在普通人眼里，这就是纯纯的浪费，算得上是暴殄天物。

可换到宋天民这种人身上，就只是日常讲究，不算什么稀罕事：“嗨，这规矩实在让人无语。你都照着这么办了？”

李娟表妹侧身把他往院里让，一边走一边说道：“我没有。菜看着都好好的，我买回来新的，旧的就自己吃掉了，舍不得扔。”

杨明点点头：“这就对了，这才是过日子的本分。他们有本钱随便挥霍，咱们普通人过日子，东西来之不易，可不能学他们这么随便糟蹋。”

两人进到厨房，李娟表妹拉开冰箱往外拿菜，随口说道：“其实这套规矩，大老板未必知道，是娟姐她们定下的。反正每个月都有人来报销这些费用，娟姐就交代，不能让大老板吃不新鲜的食材。”

这下杨明心里算是明白了，虽说这院子产权还在自己名下，可宋天民肯定交代过他们省驻京办那边的人，这边所有开销，要定期过来人报销。

这么一想，李娟表妹的编制多半也落实了：“你那编制到手了吗？”

李娟表妹一边洗菜，一边抬头看向他：“解决了。上面跟我说，让我安心在这儿干活，后顾之忧都给我安排好，不用操心别的。”

杨明跟李娟这个表妹接触不多。这姑娘长相中上，做事挺稳重，不像张雪薇那样心思多。她愿意守在这方小院，就能看出来，这人没什么野心。

只是凭她的样貌，不出去闯荡一番，就这么成天闷在这院子里，多少有点可惜。

不过，杨明心里也清楚，东北那边的人，骨子里对编制看得很重。有了这份正式差事，在她眼里，比出去闯荡实在。外面的热闹再好，也比不上手里有份编制工作踏实。

宋天民虽说很少来这儿，但伺候的人摸透了他的口味，预备的食材，做出来的菜，都是宋天民平日里爱吃的。

看着李娟表妹手脚麻利把菜做好，杨明看看表，开口说道：“先放着吧。大老板说八点过来，应该快到了。我去屋里泡茶，你听见敲门声就开门，随后上菜。”

李娟表妹点点头：“成，我记下了，您去忙吧。”

杨明进到正房，刚把茶沏好，就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紧跟着是李娟表妹开门的动静，还有宋天民说话声音。

杨明赶紧掀开门帘，就见宋天民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后生：“呦，宋哥真准时啊，说好八点过来，一分不差。快进来，我刚把茶泡好。”

宋天民冲杨明点点头，迈步走进屋里，指着身后的青年介绍：“这是我的秘书，陈景明。你们俩通过电话，应该还没见过面吧？”

杨明点头道：“没错，和陈秘书通过几回电话，人倒是头一回见。”

陈景明戴着一副眼镜，一身朴素得体正装，身上书卷气很足，一看就是机关里标准秘书模样。

他主动上前一步，紧紧握住杨明的手，语气客气道：“久仰。常听宋书记提起您，今天总算有机会当面认识一下。”

能让宋天民把秘书带在身边跟着过来，足以说明陈景明已经入了宋天民的法眼。这个位置，日后前途差不了。

杨明跟着说了几句客气话，招呼他落座。

这时，李娟表妹端着菜走进来。陈景明看见，随口说道：“杨先生尽管坐，我去厨房搭把手。”说完，跟着李娟表妹一同出了屋子。

杨明刚想开口挽留，宋天民摆摆手说道：“甭管他，我有事跟你说。”

一句话，杨明心里就明白。陈景明这人很有眼色，同时也印证了他刚才的猜想，宋天民今天确实有要紧事要跟自己谈。

宋天民看样子是真饿了，也没和杨明多客套，自顾自端起饭碗，就着菜吃了一碗米饭，又喝了口茶，拍了拍肚子道：“嗨，还是这种家常饭菜吃着舒服，天天大鱼大肉，吃的腻味。”

杨明笑道：“可不是嘛，外面酒席上的菜看着排场，可油重味儿厚，哪比得上家常菜合胃口。”

说完这话，杨明也赶紧扒了几口碗里的饭，起身收拾桌子。

李娟表妹一直在外头留意屋里的动静，见他动手，立刻进来搭手，把桌面收拾好，接过杨明手里的碗碟端出去，把屋子留给他们二人单独说话。

杨明给宋天民的杯子续上水，刚落座，宋天民就开口说道：“石头，我今儿个找你来，是有件正经事，希望你能认真回答我。”

杨明连忙点头：“明白，宋哥，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

宋天民神色认真看着他：“我知道你在某些方面预判本事不小，不知道你有没有关注过国际金融这一块？”

“国际金融？”杨明挠挠头：“要说我完全不关注吧，平时也会看看报纸电视上的消息。可您也清楚，这些消息都是零零散散的，不成系统，不知道您想问具体哪一块？”

宋天民点头道：“也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信息有限。这个问题可能难为你了。我想问的是，境外那些流动短期投机资金，你有没有留意？

我看内部一些刊物上面刊登的文章，说不少东南亚国家，外债拉得很高，汇率又钉死美元，外头这些游资来回穿梭，我担心这里面藏着变数。想听听你的看法。”

这时候杨明心里没多想，只当宋天民是知道自己之前看事情准，随口问问。他琢磨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要是说东南亚那些国家，我倒是多少看出点端倪来。

他们这些年到处盖楼、炒股票，不少钱都是从外头借来的。并且借的钱大多是短期债务，来的快，说撤走也能一下子就被撤走。

他们的钱跟美元绑得死死的，外头那些游资看着有机会就往里面钻，楼市股市炒得虚高。可本地家底撑不住这么大的泡沫，一旦外头的钱集体往外跑，怕是扛不住。”

宋天民听完，望着杨明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说道：“如果有一笔资金交给你来操作，你觉得，这算不算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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