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其他地方的老虎确实是独来独往，不过猛虎林有史以来就是如此。”明月道。

“至于吃什么，没人知道，也许这里有大型鹿群或者野猪群吧。”

“看他们膘肥体胖的样子肯定不缺吃的。”黑帆盯着山下的猛虎，问道。“你们吃过虎肉吗？我只吃过虎鞭。”

明月白了黑帆一眼，道。“殿下，这个体型的猛虎，板甲都不堪一击，我们虽有十多人，怕是撞上猛虎也会出现伤亡。”

刘十九仔细打量山下的三头猛虎，喃喃道。“老虎嗅觉灵敏，肯定闻到了我们的气味，正常情况下他们会选择伏击，或者远远躲开，可他们竟然不以为意，还在大吃大嚼。”

“伏击和躲避是它们的天性，若是失去这个天性，他们早就绝种了，所以绝不会改变，除非……”

刘十九欲言又止，起身道。“走，去猛虎林。”

“殿下……”左旋欲要在劝，却被明月伸手拦了下来。“我看过此处舆图，我来带路。”

“黑帆，你带人护卫左右保护殿下，左旋你带人断后，所有人拿出武器，进入战斗状态。”

“与猛虎相比，无论速度还是力量，我们都远远不如，万万不可自负，我们优势在于手中利器，就算猛虎扑来我们也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都记住了，一定要把握好这次机会，将刀剑刺进猛虎的要害，就算以命换命也不能白死。”

“谁也不许怯懦，谁也不许退缩，恐惧只会让你们死的一文不值。”

明月举起佩刀，凤目圆睁，气势凛然，与平时羞憨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明月，你疯了吗？”黑帆眉头紧锁，瞥了刘十九一眼。“明知必死还要去，你活腻歪了吗？”

明月没有答话，转头向林中走去。

“黑将军若有顾虑就请回吧。”刘十九知道黑帆的话是在指桑骂槐，不过并未生气，老虎擅长伏击，就算一头都很难对付，更何况是成群结队呢。

他也害怕，但他必须进去，无论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与褚大壮对赌，但在外人看来，都是在为他出头，他这个当主子的不能袖手旁观。

“前往猛虎林救朋友是本王的私事，不是军令，诸位一同前往，我感激不尽，若有想要回去的，我也不会记恨。”

刘十九真诚的抱了抱拳，向明月追去。

“少主，那微臣是不是也可以回去？”思赊试探性问道。

“你不行，你也是我朋友。”

“呃……微臣能不当您朋友吗？”思赊不情不愿的跟了上来，嘟囔道。“唉，早晚死你手里，一个死太监也要不顾性命的去救。”

“您可是千金之躯……他配得上您冒死去救吗？”

“人不分三六九等，朋友也一样，既是朋友就要以诚相待，真心相交。”刘十九沉声道。“他肯冒死替我出头，我怎不能冒死去救他？”

“都是爹娘生养，谁也不比谁高贵。”

“殿下肯为朋友以身犯险，就已经比大部分人高贵了。”明月激动道。“现在末将信您说的话了。”

“你费力不讨好的进山，又陪我这个不算朋友的人冒险，你也很高贵。”刘十九俯身钻过一片荆棘，郑重道。“我希望能和你成为……”

明月抢先一步。“殿下，末将斗胆高攀，想成为您的朋友。”

“哈哈哈……好呀，我也正有此意。”刘十九笑道。“若能活着回去，今晚喝上一杯如何？”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穿过荆棘林，是一片开阔些的松林，思赊凑上前来，低声邀功。“少主，微臣配合的如何？”

刘十九颔首一笑。

前边，黑帆也追上了明月，附耳悄声。“你看不出来他们主仆在唱双簧吗？”

明月白了黑帆一眼，辨别了一下方向，加快了脚步。

“你这个憨货，他们那些话就是故意说给你听的，就是想收买你，你还顺杆爬……”

“那你怎么没回去？”明月问道。

“我，我，我不是为了你吗？”黑帆瞪了明月一眼，无奈道。“不然打死我都不来这种地方，这是人来的地方吗？”

“你看看我这白玉长靴，全都烂泥，玉片都刮掉了，你在看看我这金丝锦袍，价值百金，就这样成了布条，还有我这手，从小到大没有一处疤痕，现在全是口子。”

“黑叔都说了让我们站着看，你非往这泥潭里面跳，跳就算了，还心甘情愿的往下沉。”

“你在往下沉，非淹死你不可，真是拿你没办法，不知道你这脑袋里都想些……”

“你为什么和我来？”明月打断黑帆的话，自问自答道。“因为我们是朋友。”

“我没听殿下怎么说，我看的是他怎么做，当他选择来猛虎林的那一刻，就证明他没有骗我，所以我想和他成为朋友。”

“他没骗你？”黑帆好奇的问道。“他和你说什么了？”

“他说……人与人应该平等相待。”明月补充道。“还有朋友应该以诚相待，这点你不认可吗？”

“朋友以诚相待这点没问题，但人与人怎么可能平等呢？”黑帆嘟囔道。“他生在皇族，天生就是皇子，我就算拼一百次命，也不及他身份高贵。”

“他用身份压你了？”明月问道。

“这……这倒没有。”黑帆略微思忖，沉吟道。“他要拿出皇子派头，主帅威严，褚大壮早就老实了，也就没有这些麻烦事了。”

“他若这般，你会真心效命吗？”明月再次自问自答。“你会说就算不真心效命，不也得奉命行事吗？”

“但我告诉你，这不一样，奉命行事不会用心，不会拼命，能成的事也很可能会办砸。”

“真心效命是不顾生死，就算成不了的事，也可能出现奇迹。”

“殿下不缺奉命行事的奴才，他缺的是真心追随，志同道合的朋友。”明月顿了顿，回首看了一眼正在拔手上尖刺的刘十九，道。

“我当年愤然离开圣宫，是因为我知道那里没有我要的东西，可出来后，我又不知到底想要什么。”

“我一度陷入迷茫，嗜酒成性……是父亲的话点醒了我，他说原地踏步，只会让人意志消沉，只有在路上……才能寻得一生所求。”

“他建议我来星辰军，我便来了，一路摸爬滚打，几经生死，坐上了如今的位置。”

“可我，可我还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你现在知道了？”黑帆问道。

“没错，也许以前我就知道，只是没有勇气面对。”明月神色凛然。

“我要的是人人平等，堂堂武状元，不用对一个一无是处的诸侯卑躬屈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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