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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0章:猎物公交站,慢的人就该被丢下吗


丛林深处的路,比礼铁祝想象中还难走。

树根像一条条老赖的腿,横七竖八拦在地上。

雾气贴着人脸。

潮湿。

腥冷。

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野兽味,像雨天没洗的狗窝,又像月底没还的账单。

主打一个闻着就让人想反省人生。

商大灰走在前面,肚子咕噜一声。

黄三台斜眼看他。

“你这肚子是随身低音炮?”

商大灰很委屈。

“刚才饼都分了。”

黄三台冷笑。

“你分的是饼,响的是功德。”

商大灰认真想了想。

“那功德能顶饿不?”

黄三台:“不能,但能让你死后简历好看点。”

礼铁祝本来还沉着脸。

听见这俩人扯淡,嘴角还是没忍住动了一下。

这就是他们队伍。

刚从狼肉串夜市救出一群小亡魂,刚看见别人把弱者当柴烧,心里还疼得像被烤签扎着。

可只要商大灰肚子一叫,黄三台嘴一毒,人间那点烟火气就又回来了。

悲伤不是一直哭。

悲伤有时候是你眼眶还红着,旁边有人问一句:“吃不吃面?”

你想骂他没眼力见。

可肚子先答应了。

这就很人生。

众人往前走了没多久,雾里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吱——

像一辆年检没过还硬上路的破公交,拿刹车片给全世界拉二胡。

黄北北吓得一缩脖子。

“什么声音?”

龚赞耳朵一竖,整个人瞬间严肃。

“车。”

沈狐瞥他。

“这也用你听?”

龚赞立刻补充:“不是普通车,是很破的车。”

黄三台冷哼。

“废话,听这动静,车门都像上辈子欠司机钱。”

礼铁祝抬头。

雾气散开。

前方出现一座公交站。

站牌歪歪斜斜插在泥地里,上面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

猎物公交站。

铁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车只载强者,慢者留给猛兽。

礼铁祝心里咯噔一下。

淦。

这破地方连公交都搞末位淘汰。

现实里赶不上公交顶多迟到扣钱。

这里赶不上公交,直接变成午餐。

站台旁挤满了亡魂。

有老人。

有孩子。

有断腿的。

有抱着半截胳膊的。

他们全都盯着路尽头,眼神里没有希望,只有那种被生活追着咬出来的慌。

不远处的林子里,绿光一闪一闪。

那不是萤火虫。

是眼睛。

一群低伏的猛兽,正蹲在黑暗里等车开走。

像加班楼下等着收割灵魂的网约车。

车还没来,站台已经乱了。

一个高大的亡魂把瘦小亡魂推到后面,骂道:“滚开!车位有限,别挡强者活路!”

瘦小亡魂摔在泥里,手掌磨破,血渗进土里。

没人扶。

不是没人看见。

是都看见了。

可每个人都把头转开。

因为在这种地方,多看一眼弱者,就像给自己背上一个包袱。

黄北北脸色发白。

“他们怎么能这样?”

黄三台沉默了一下,嘴却还是硬。

“因为害怕。”

他看着那些亡魂。

“人在怕死的时候,最容易把别人当行李。”

礼铁祝没说话。

他想起很多画面。

医院走廊里,缴费窗口前,有人一边哭一边打电话借钱。

暴雨夜里,外卖员摔倒,餐盒撒了一地,他第一反应不是疼,是赶紧拍照证明自己没偷吃。

还有公交车到站时,那些挤不上去的人。

明明只是晚一班。

可脸上的绝望像是错过了整个人生。

生活有时候也像这破站牌。

它不明说你是猎物。

它只说:你慢了。

你弱了。

你不够优秀。

你活该被落下。

礼铁祝握紧双剑。

就在这时,站台上方忽然响起广播。

“猎物公交即将到站。”

“本车只载通过强度检测者。”

“体弱、伤残、拖累者,请自觉留在站台。”

“请不要道德绑架强者。”

“请不要影响多数人逃生。”

“请不要用眼泪占用公共资源。”

广播说得一本正经。

礼铁祝听得拳头硬了。

这语气太熟了。

像某些人站在高处,拿着干巴巴的规则,对着泥里的人说:“你要理解大局。”

理解个锤子。

被吃的人怎么理解?

用牙签理解吗?

破公交终于从雾里冲出来。

车身锈得像一块放了八百年的铁皮罐头。

车头挂着一张兽皮。

车门一开,一股热烘烘的血腥味扑出来。

司机是个鹿头怪。

不对。

鹿角很大,眼睛却像狼。

它坐在驾驶位,敲了敲方向盘。

“上车。”

“强者先上。”

“慢者自理。”

亡魂们瞬间疯了。

他们推。

他们挤。

他们踩着别人的手往车门冲。

一个断腿小亡魂刚爬到台阶边,就被人一脚踹下来。

“滚!你上去有什么用?占位置!”

小亡魂摔到礼铁祝脚边。

他抬头,眼里全是灰。

那不是眼泪。

是哭干以后剩下的东西。

“小哥哥……”

他声音很轻。

“我是不是太慢了?”

礼铁祝喉咙一堵。

这句话太狠。

一个孩子被踹下车,他没问别人为什么坏。

他先问自己是不是不够快。

很多被伤害的人都是这样。

被家里嫌弃,就觉得自己不争气。

被公司压榨,就觉得自己能力差。

被爱情冷落,就觉得自己不值得。

世界踹他一脚。

他还要先给世界道歉。

礼铁祝蹲下,扶住那小亡魂。

“不慢。”

他声音有点哑。

“是车坏了。”

小亡魂愣住。

“车……坏了?”

礼铁祝点头。

“正常的车,是载人。”

“不是挑肉。”

这时,广播再次响起。

“检测开始。”

一道红光扫过众人。

红光扫到商大灰,绿灯。

“力量强,准许上车。”

扫到常青,绿灯。

“防御强,准许上车。”

扫到沈狐,绿灯。

“速度强,准许上车。”

扫到礼铁祝,绿灯。

“核心战力,优先上车。”

红光扫到黄北北时,忽然变成刺眼的红。

“体力弱。”

“情绪波动大。”

“哭泣频率高。”

“不建议搭载。”

“请留站。”

黄北北整个人僵住。

她站在原地,像一个突然被老师点名的孩子。

脸白。

眼红。

手指紧紧攥着万毒金鳞镜。

“我……”

她想说自己可以。

可声音卡住了。

下一秒,林子里的猛兽低吼起来。

它们像是听懂了广播。

一步步靠近黄北北。

司机冷漠道:“强者上车。”

“弱者留下。”

“这是丛林规矩。”

商大灰当场急了。

“放屁!北北跟我们一块!”

司机歪头。

“她跑得慢。”

“会拖累你们。”

“为了一个人,让全队陷入危险,不理智。”

这话一出,站台上的亡魂纷纷附和。

“就是!”

“慢的人就该留下!”

“不能因为她一个,害死大家!”

“强者凭什么照顾弱者?”

“谁弱谁倒霉!”

那些声音像石头一样砸过来。

黄北北眼泪一下滚了出来。

她赶紧低头擦。

越擦越多。

像破了口的小水龙头。

“对不起。”

她哽咽。

“我又哭了。”

礼铁祝心口一疼。

他最受不了这句。

一个人已经害怕得发抖了,还要先为自己的害怕道歉。

这世道真缺德。

它让坚强的人累死。

让脆弱的人羞愧。

好像你哭一下,就欠了全世界管理费。

黄三台忽然骂了一句。

“哭咋了?”

众人一愣。

黄三台提着黄天画戟,冷脸看向司机。

“哭又不占你油箱。”

“她哭归哭,她一路举镜子救了多少回人?”

“你们这些不哭的,有几个不是一边不哭一边推人下车?”

司机冷冷道:“情绪化就是弱。”

黄三台笑了。

“那你挺强。”

“整张脸像冻三天的馒头。”

“没情绪,没味道,狗看了都摇头。”

龚赞在旁边小声鼓掌。

“骂得好,有种东北大酱蘸雷管的感觉。”

沈狐冷冷道:“你闭嘴。”

龚赞立刻闭嘴,但脸上写着:她跟我说话了,赚了。

礼铁祝看着黄北北。

“北北。”

黄北北抬头,眼睛红得像小兔子。

礼铁祝说:“你可以哭。”

“哭不耽误走路。”

“手抖也能举镜子。”

“腿软也能往前迈。”

“勇敢不是不害怕。”

“勇敢是害怕得快吐了,还说一句,我再试试。”

黄北北嘴唇颤抖。

她点了点头。

“我试试。”

司机忽然按下车铃。

叮!

公交车门开始关闭。

“强者已上车。”

“弱者留站。”

“发车后,猛兽进食。”

礼铁祝猛地转身。

“都别上!”

已经挤上车的一些亡魂慌了。

“你疯了?”

“车要开了!”

“不上车会死!”

司机眼神阴冷。

“礼铁祝,你是核心战力。”

“你可以带走大多数人。”

“放弃一个黄北北,换全队安全。”

“很划算。”

这句话落下,礼铁祝脑子里嗡了一声。

划算。

又是划算。

从黄泉地狱到熏心地狱,从无间地狱到丛林地狱。

这些恶心玩意儿总喜欢把人放到秤上称。

谁轻,谁先丢。

谁慢,谁该死。

谁哭,谁不配占座。

可人不是快递。

不能因为超重就退回。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

“以前我可能会自己扛。”

“我背着北北,冲过去。”

“我挡住所有兽。”

“我觉得这样很英雄。”

他回头看向同伴。

“可后来我明白了。”

“团队不是让一个人当牛马,当到犊子都冒烟。”

“也不是让慢的人跪着说对不起。”

“团队是大家各站各的位置。”

“能跑的开路。”

“能挡的撑盾。”

“能听的找路。”

“能开锁的开门。”

“能哭的,也可以边哭边照镜子。”

黄北北眼泪掉得更凶。

“祝子哥……”

礼铁祝笑了一下。

“哭吧。”

“今天你哭也算输出。”

黄三台啧了一声。

“这话挺离谱,但有道理。”

商燕燕眼神一亮。

她立刻接住礼铁祝的话。

“不要抢车门。”

“这关不是让我们比谁先上车。”

“是让我们证明慢的人也有通行办法。”

她抬手指向公交。

“车厢只有前门,但后面有应急门。”

“方蓝,开后门。”

方蓝点头。

蓝钥匙飞出。

咔嚓。

公交车尾部一扇生锈铁门被打开。

司机脸色骤变。

“违规!”

商燕燕冷声道:“你只说强者上车,没说强者不能修车。”

黄三台差点笑出声。

“燕燕这嘴,今天也开刃了。”

商燕燕继续下令。

“常青撑盾,挡林子。”

“沈狐带龚赞干扰兽群。”

“龚赞用耳朵听地下动静,别只听狐狐呼吸。”

龚赞脸一红。

“我那是职业习惯。”

沈狐一鞭抽在他脚边。

“职业病也得治。”

“是!”

商燕燕看向商大灰。

“大灰,背伤员和孩子。”

商大灰拍胸口。

“这个我会!”

黄三台冷笑。

“你终于找到专业对口岗位了。”

商大灰认真道:“我背人比背锅强。”

礼铁祝看向黄北北。

“北北,你跟我走中间。”

“用镜子照那些兽。”

黄北北哽咽。

“我手抖。”

礼铁祝说:“抖就抖。”

“有些灯泡还闪呢,不也照亮楼道?”

这句话像一只手,轻轻托住了黄北北快塌下去的心。

她吸了吸鼻子,举起万毒金鳞镜。

“好。”

“我闪着照。”

司机暴怒,一脚踩下油门。

公交猛地前冲。

车门还没关严,站台上的亡魂尖叫着追。

林子里的猛兽也同时扑出。

那一刻。

整个猎物公交站乱成一锅开水。

商大灰背起两个小亡魂,肩上还挂着一个断腿老人,跑得像一座会喘气的小山。

“都抓紧!”

“我刹车不太灵!”

黄三台跟在旁边,黄天画戟扫飞一只扑来的兽。

“你人形三蹦子啊?”

商大灰边跑边喊:“至少我不烧油!”

另一边,常青青魔盾展开。

兽爪撞在盾面上,发出刺耳声响。

常青一步不退。

脸色平静得像地铁早高峰里看淡生死的打工人。

“往后门走。”

沈狐紫电炸开。

万紫千狐冲进兽群。

上千狐影带着雷光翻飞,把猛兽撞得东倒西歪。

龚赞在旁边刨腿干扰。

一脚刨偏。

又偏。

偏到最后,竟然把公交站牌刨断了。

轰!

站牌倒下,正好砸在几只猛兽面前,形成一道临时路障。

龚赞震惊。

“我立功了!”

沈狐看了一眼。

“瞎猫碰上死耗子。”

龚赞感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狐狐说我是猫。”

黄三台远远骂道:“她重点是死耗子!”

礼铁祝护着黄北北冲在中段。

猛兽从侧面扑来。

黄北北尖叫一声,镜子一抖。

金光歪了。

没照中猛兽。

照中了公交轮胎。

砰!

轮胎炸了一个。

公交车猛地一歪,速度瞬间降下来。

所有人都懵了。

黄北北脸煞白。

“我……我是不是闯祸了?”

礼铁祝看着歪掉的公交。

又看着后面追不上来的老人孩子。

他忽然笑了。

“不。”

“你救命了。”

黄北北愣住。

礼铁祝大喊:“车慢了!大家都能上!”

黄三台也反应过来。

“大小姐这波叫精准失误!”

龚赞立刻举手。

“我懂!我也是这个流派!”

沈狐:“你闭嘴。”

龚赞:“好嘞。”

司机彻底疯了。

“你们破坏规则!”

“车只载强者!”

“慢的人就该被丢下!”

礼铁祝冲到车头前,一剑斩断方向盘上的黑色兽筋。

“慢的人不该被丢下。”

“慢的人可能是受伤了。”

“可能是老了。”

“可能是第一次上路,不知道怎么跑。”

“可能只是没人教过他怎么跟上。”

他一剑又一剑砍向车头。

“谁都有慢的时候。”

“小时候走得慢,父母牵你。”

“生病时走得慢,朋友等你。”

“难过时走得慢,时间扶你。”

“你现在快,不代表你永远快。”

“你今天把慢的人丢下。”

“明天你摔倒时,就没人记得该停一下。”

司机咆哮着化成一头巨鹿狼兽,鹿角如刀,狼口滴血。

它扑向黄北北。

“弱者先死!”

黄北北吓得腿一软。

可这一次,她没有躲到别人身后。

她哭着举起万毒金鳞镜。

“成分显示!”

镜光照在巨兽身上。

“成分:恐惧百分之四十,冷漠百分之三十,优越感百分之二十,公交尾气百分之十!”

黄三台震惊。

“尾气都测出来了?”

黄北北哭着喊:“备注:不建议靠近,闻久了容易变成缺德司机!”

礼铁祝差点破功。

巨兽被镜光照得动作一滞。

沈狐抓住机会,一鞭缠住鹿角。

常青盾顶上去。

方蓝蓝钥匙插进巨兽胸口一把黑锁。

咔嚓。

锁开。

商燕燕燕羽翎飞出,钉住巨兽后颈。

“核心在车票箱!”

礼铁祝转身看去。

车门旁的破票箱里,堆满一张张黑票。

每张票上都写着一句话。

“他慢,别等。”

“她弱,别管。”

“少一个拖累,多一分活路。”

“多数人的安全,需要少数人牺牲。”

礼铁祝眼神发冷。

他终于明白。

这关最恶毒的不是猛兽。

是让所有人相信,抛弃别人是一种理性。

它把冷漠包装成成熟。

把自私包装成效率。

把推人下车说成大局观。

像极了生活里某些声音。

“别管闲事。”

“你帮不了所有人。”

“人家倒霉,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自己过好就行。”

这些话不全错。

可如果一个世界只剩这些话,那人和兽就差一张公交卡。

礼铁祝冲上车。

巨兽怒吼着扑来。

商大灰刚把最后一个小亡魂送上后门,回头大喊:“铁祝,十秒!”

礼铁祝懂了。

他双剑一横,挡住巨兽。

“蓄!”

商大灰举起开山神斧。

灰光凝聚。

第一秒,沈狐紫电挡住兽爪。

第二秒,常青盾牌裂开一条缝。

第三秒,龚赞刨腿绊住巨兽后腿。

第四秒,黄三台黄烟四起,呛得巨兽连连后退。

第五秒,方蓝打开票箱外锁。

第六秒,黄北北哭着照镜,金光颤颤巍巍,却没再放下。

第七秒,沈聊黑玫瑰盛开,吸走巨兽吐出的魔气。

她脸色苍白,却轻声说:“我还疼,但能挡。”

礼铁祝眼眶一热。

第八秒,商燕燕定魄神针钉住票箱核心。

“现在!”

第九秒,礼铁祝双剑劈开票箱外壳。

第十秒,商大灰一斧落下。

“力劈灰山!”

轰!

票箱炸裂。

黑票漫天飞散。

巨鹿狼兽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从中间裂开,化成大片黑烟。

猎物公交站剧烈震动。

破公交停了。

车门全开。

那些被推下去的亡魂怔怔站着。

没人再抢。

没人再挤。

一个老人扶起断腿孩子。

一个壮汉低着头,把自己刚抢来的座位让出来。

他声音发哑。

“你坐吧。”

孩子没敢坐。

黄三台看得鼻子一酸,却还是嘴硬。

“早这样不就完了,非得让人把车拆成共享废铁。”

商大灰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我发现背人比打架累。”

龚赞凑过来。

“我刚才表现咋样?”

沈狐淡淡道:“没死。”

龚赞眼睛一亮。

“狐狐给我及格了!”

沈狐耳尖微红。

“你脑子真适合挂公交扶手,谁抓谁稳。”

众人终于笑了。

笑声在破站台上散开。

很轻。

却把那股兽腥味冲淡了一点。

黄北北还站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还在抖。

镜子也在抖。

礼铁祝走过去。

“怕?”

黄北北点头,眼泪啪嗒掉下来。

“怕。”

“我刚才真的以为自己会害死大家。”

礼铁祝看着她。

“可你没放下镜子。”

黄北北吸鼻子。

“我哭得好丢人。”

礼铁祝摇头。

“丢人的不是哭。”

“是看见别人哭,还嫌人占地方。”

他看向那辆停下来的公交。

“人这一辈子,谁还没坐过几趟猎物公交?”

“读书时成绩慢,被说拖后腿。”

“工作时反应慢,被说没价值。”

“生病时恢复慢,被说麻烦。”

“老了走路慢,被人嫌挡道。”

他声音低了些。

“可慢不是罪。”

“慢只说明你需要一点时间。”

“人间最该有的,不是永远不停车的快车。”

“是有人愿意按一下刹车,说一句,等会儿,还有人没上来。”

黄北北眼泪一下掉得更凶。

她哭着笑。

“那我以后……能不能边哭边上车?”

礼铁祝也笑了。

“能。”

“但记得投币。”

黄三台在旁边接话。

“她投眼泪行不行?量大管饱。”

黄北北破涕为笑。

“黄三台,你好讨厌!”

黄三台哼了一声。

“讨厌但有用。”

商大灰摸着肚子点头。

“像苦瓜。”

黄三台脸黑了。

“你再说一遍?”

商大灰赶紧闭嘴。

公交站牌重新立起。

上面的血字一点点褪去。

新的字浮现出来。

快的人,不该嘲笑慢的人。

强的人,不该把弱的人丢给野兽。

团队不是一辆只载冠军的车。

是有人跑得快,有人走得慢,但都有人回头看一眼。

礼铁祝看了很久。

风从林子里吹来。

带着泥土味。

也带着一点淡淡的青草味。

他忽然觉得,这丛林地狱很残酷。

可残酷不是答案。

残酷只是考题。

真正的答案,是人在被追赶时,还能不能回头伸手。

众人离开公交站,继续往前走。

黄北北走在队伍中间,眼睛还是红的,却把万毒金鳞镜抱得很紧。

商大灰背上还趴着两个小亡魂。

一个已经睡着了。

小手攥着他的衣角。

商大灰走得很慢。

黄三台看他一眼。

“咋不跑了?”

商大灰小声道:“孩子睡了,跑快了颠醒。”

黄三台沉默几息,别过脸。

“行吧。”

“今天允许你慢点。”

礼铁祝走在最前面,听见这话,心里忽然酸得厉害。

很多道理讲起来很大。

其实落到最后,就是这么小一件事。

为了不颠醒一个孩子,一个大块头把脚步放轻。

这比多少豪言壮语都像人。

前方林路更暗。

兽吼还在。

危险还在。

可他们走得没有刚才那么慌。

因为他们刚刚亲手证明了一件事。

慢的人,不一定要被丢下。

弱的人,也不该被判死。

车可以坏。

路可以远。

猛兽可以追。

但只要还有人愿意停一停,等等你,人间就还没彻底输给丛林。

礼铁祝握紧双剑,轻声道:“走吧。”

“这回不抢车。”

“咱们一块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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