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4章:叛徒幻影围攻,有苦衷不能作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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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扑上来的时候,礼铁祝第一反应不是怕。
是烦。
真烦。
这无间地狱就像那种半夜三点还给你打电话推销贷款的客服。
你挂一次,它换个号。
你骂一句,它说先生您先别激动。
你刚把叛徒们的借口拆完,它们立刻不讲理了。
主打一个辩论输了就掀桌。
吴三桂幻影的山海城门轰然再开。
铁骑黑影从门缝里挤出来,马蹄踏着哭声。
秦桧幻影的白纸化成刀片,满天乱飞。
吕布幻影骑着赤红战马,方天画戟横扫。
石敬瑭身后的破碎山河开始流血。
侯景怨火冲天。
汪精卫重新扣上悲壮面具。
安禄山笑声像雷。
李陵风雪成刃,冷得人骨头疼。
八道幻影不再辩解。
它们开始报复。
礼铁祝握紧胜利之剑和克制之刃,心里骂了一句。
淦。
讲道理你们不听。
挨骂你们破防。
现在开始群殴。
这帮叛徒幻影,多少带点“评论区吵不过就拉黑举报”的气质。
黄三台把黄天画戟往肩上一扛,冷笑道:“咋的,说不过就动手?你们历史名声不大好,脾气倒是挺正史。”
商大灰眼睛瞪圆,开山神斧横在胸前。
“来就来!”
“我今天就看看,谁敢把缺德炖成锅!”
龚赞耳朵抖得跟两片风中塑料袋似的。
“狐狐,我感觉这次真有点猛。”
沈狐打魔之鞭紫电缠绕,淡淡道:“怕就站我后面。”
龚赞眼睛一亮。
“狐狐,你让我站你后面?”
沈狐:“免得你挡我视野。”
龚赞感动到一半,硬生生被生活抽了个嘴巴。
“也行。”
“起码我在你视野规划里。”
黄三台差点被这恋爱脑气笑。
“你这人真是给点夹缝都能开花。”
礼铁祝想笑。
可下一秒,吴三桂幻影的城门彻底打开。
铁骑冲出。
城下百姓亡魂惨叫。
有人抱着孩子。
有人跪在泥里。
有人喊着别开门。
那声音不是打斗背景音。
那是人的命。
是别人家饭桌上再也等不回来的那双筷子。
礼铁祝心口一疼,御剑而起。
胜利之剑烈火暴涨。
“关门!”
他一剑斩下。
火焰撞上铁骑,炸出一片黑烟。
可铁骑后面,吴三桂幻影嘶吼。
“我也疼!”
“我失去过!”
“我只是想夺回我爱的人!”
礼铁祝被这一嗓子震得胸口发麻。
疼。
谁不疼?
人这一辈子,谁不是带着几个碎口子往前走?
有的人碎在童年。
有的人碎在爱情。
有的人碎在一次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再见里。
可问题是。
你疼,不能拿别人当止痛药。
你失去,不能让一城人给你陪葬。
礼铁祝咬牙,双剑交错。
“你爱她没错!”
“可别人也有人爱!”
“你心里那个人是人,城里那些人就不是人?”
吴三桂幻影怒吼着扑来。
“你懂什么!”
“你也失去过人!”
“若井星能回来,你敢说你不动心?”
这一句话像刀。
不是扎肉。
是扎旧伤。
礼铁祝眼前一晃。
他仿佛又看见井星。
看见那儒雅茶仙摇着星光扇,一本正经讲大道理。
看见他站在光里。
看见他再也回不来。
心口那块地方,像有人用钝刀慢慢磨。
不快。
但疼得要命。
沈聊脸色一白,低声道:“铁祝。”
礼铁祝没回头。
他只是握紧剑。
指节泛白。
“我动心。”
他声音哑了。
“我当然动心。”
“要是真有人跟我说,拿一座城换井星回来,我第一秒可能真想砍死说这话的人,再问问真假。”
黄三台一愣。
商大灰也愣住。
礼铁祝抬起头,眼眶发红。
“可我知道,井星不会愿意。”
“他那人烦得很,死讲道理。”
“他要是知道我拿无辜人的命换他回来,他能从坟里爬出来给我上三天三夜思想品德课。”
黄三台下意识接话:“还得押韵。”
礼铁祝鼻子一酸,竟然笑了一下。
“对。”
“还得押韵。”
笑意刚起,眼泪差点跟着掉下来。
有时候想一个人就是这样。
你想到他的好,会疼。
想到他的毛病,也会疼。
最要命的是。
你明明想骂他一句,却发现他已经听不见了。
礼铁祝猛地挥剑。
烈火轰向城门。
“所以我不能让他回来以后,看见我变成畜生!”
轰!
山海城门被火焰压回去半尺。
商大灰眼睛红了,大吼一声冲上去。
“为一个人害一城人,这叫啥爱?”
“这叫把别人家灶台拆了给自己点烟!”
开山神斧劈下。
城门裂开。
吴三桂幻影惨叫后退。
可秦桧幻影已趁机落下白纸刀雨。
每一张纸上都写着“莫须有”。
刀片划过空气,发出细细的哭声。
像无数被冤枉的人,在夜里咬着牙说不出口。
秦桧幻影温和开口。
“诸位。”
“我何尝没有苦衷?”
“朝局复杂。”
“若不牺牲一人,天下会乱。”
“我背负骂名,也是在保大局。”
黄三台当场破防。
“你可闭嘴吧!”
“你这大局跟破棉裤似的,哪漏风就拿好人堵哪!”
秦桧幻影笑得更稳。
“年轻人,总以为世间有绝对清白。”
“可大局之下,谁不是棋子?”
商燕燕眼神冰冷。
“棋子也是人。”
“不是你心虚时拿来垫桌脚的东西。”
秦桧抬手。
白纸刀雨转向商燕燕。
礼铁祝立刻挡在前面。
刀片打在胜利之剑火光上,炸成一片灰白纸屑。
纸屑落在脸上。
凉。
像医院缴费单。
像辞退通知书。
像一张迟到很多年的判决书。
礼铁祝突然想到,世上最可怕的刀,有时候真不是铁打的。
是纸。
一纸调令。
一纸罪名。
一纸“经研究决定”。
一纸“为了大局”。
轻飘飘。
落下来,却能压断人的一生。
方蓝蓝钥匙飞出,刺向白纸核心。
秦桧幻影立刻冷笑。
“开锁?”
“你开得了门。”
“开得了人心里的害怕吗?”
方蓝神情不变。
“我开锁。”
“不开借口。”
蓝钥匙一转。
咔。
半空中那张最大的莫须有罪状裂开。
里面却涌出一群沉默亡魂。
他们低着头。
有人是旁观者。
有人是证人。
有人明明知道真相,却没说。
秦桧幻影张开双臂。
“看见了吗?”
“不是我一个人害他。”
“是所有人都沉默。”
“凭什么只骂我?”
这一刀比白纸更狠。
礼铁祝心头一沉。
沉默法院刚过去。
这话扎得准。
很多恶,不是一个坏人完成的。
是一群人闭嘴完成的。
可这不代表坏人无罪。
也不代表沉默者就能替主犯背干净锅。
黄三台怒骂:“你少搁这搞责任众筹!”
“别人沉默有错,你害人就没错了?”
“楼道里没人报警,不代表放火的能评先进!”
沈聊抬起黑玫瑰,吸走白纸上的魔气。
她脸色苍白,却声音很稳。
“我沉默过。”
“所以我知道沉默有罪。”
“但你不能拿别人的沉默,给自己的刀洗白。”
她顿了一下,眼底有水光。
“看见刀不说,是背叛。”
“可拿刀的人,更不能装成受害者。”
礼铁祝心里发热。
这话沈聊说出来,重。
因为她不是站在岸上喊水里的人别湿鞋。
她自己淋过雨。
摔过泥。
也承认过自己当年没出声。
一个人承认自己的错,再去指出别人的罪,才最有力量。
那不是装干净。
是从脏水里爬出来,告诉后来的人。
别下来。
这里冷。
秦桧幻影脸色扭曲。
白纸刀雨再次压下。
商燕燕喝道:“黄北北!”
黄北北立刻举起万毒金鳞镜。
镜光扫过。
“成分显示:推责百分之四十,伪大局百分之三十,集体沉默百分之二十,自保百分之十!”
她吸了吸鼻子。
“备注:一群人闭嘴,不代表坏人无声。”
黄三台一拍大腿。
“镜子这句好!”
“坏人无声个屁,他心里算盘打得比广场舞音响都响!”
礼铁祝抓住机会,一剑劈碎白纸核心。
“莫须有不是罪!”
“是你心虚的遮羞布!”
轰!
秦桧幻影被斩退。
身后那名被冤忠魂缓缓抬头。
他没有说谢谢。
只是轻轻闭眼。
像终于能喘一口气。
可众人根本没时间喘。
吕布幻影已经冲来。
方天画戟横扫。
轰!
礼铁祝硬接一击,整个人倒滑数丈。
虎口发麻。
吕布怒吼:“我只是想活得好!”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谁给我前途,我跟谁,有错吗?”
黄三台冷笑。
“水往低处流是自然规律。”
“你往饭票跑是生物多样性。”
商大灰补刀:“还认爹认得挺勤。”
龚赞小声:“亲爹众筹。”
沈狐瞥他。
龚赞立刻捂嘴。
“我闭麦。”
吕布幻影暴怒,直冲龚赞。
“你也配笑我?”
“你追一个女人追得像狗!”
“她若有一日不要你,你敢不恨?”
龚赞脸色一白。
礼铁祝心里一紧。
这幻影嘴是真脏。
专挑软肉咬。
龚赞喜欢沈狐。
喜欢得丢人。
喜欢得全队都知道。
有时候像狍子撞树,树没事,他自己还要给树道歉。
可他这一路,也在学。
学着不把喜欢变成绑架。
学着不让不安变成要求。
龚赞低头,耳朵垂下。
沈狐握鞭的手紧了紧。
她刚要开口。
龚赞却先抬头了。
他声音有点抖。
“我当然会难受。”
“她要是不喜欢我,我会难受得像一锅冻豆腐掉地上。”
商大灰小声:“那确实挺难受。”
黄三台骂道:“这时候你别共情食材!”
龚赞吸了口气。
“可她不喜欢我,不是她欠我。”
“我喜欢她,是我的事。”
“她回不回应,是她的自由。”
他看向吕布幻影,眼睛红红的。
“我不能因为自己没得到,就去投靠谁,去害谁,去证明自己很值钱。”
“那不是爱。”
“那是把自己卖不出去的委屈,摊到别人门口碰瓷。”
沈狐眼神微动。
她没有笑。
只是轻轻说了一句:“站稳。”
龚赞愣住。
然后眼泪差点飙出来。
“狐狐让我站稳!”
黄三台翻白眼。
“你能不能别把一句战斗指令听成婚礼誓词?”
礼铁祝笑了一下。
可笑完,心里更酸。
因为龚赞这句土得不行的话,偏偏很真。
很多人受不了不被爱。
受不了不被选。
受不了自己满腔热情没有回音。
于是开始恨。
开始怪。
开始说对方眼瞎。
开始说自己付出那么多凭什么。
可感情不是菜市场称斤。
不是你付出三斤,对方必须回你三斤二两,还得送把葱。
爱一个人,最难的不是冲上去。
是退一步。
还能祝对方活得好。
吕布幻影被龚赞的话刺得一顿。
商燕燕抓住机会。
“方蓝,断他价码线!”
方蓝蓝钥匙飞出。
沈狐打魔之鞭如紫电抽落。
常青绿毒鞭缠住马蹄。
商大灰天灰地暗转成灰色旋风,撞得吕布战马连退。
礼铁祝御剑而起。
克制之刃寒光落下。
“人可以想过好日子!”
“但别把自己卖成二手货!”
轰!
吕布幻影胸口裂开,黑气喷涌。
石敬瑭幻影趁机拖着山河碎片压来。
碎片里,有边关的雪。
有百姓的家门。
有孩子的哭声。
“我若不换皇位,谁来护他们?”
“我先坐上去,再想办法!”
“先牺牲一点,将来换大回报!”
礼铁祝听得脑袋嗡嗡响。
这话太像生活里那些“先忍忍”。
先忍这一次加班。
先忍这一次委屈。
先忍这一次不公平。
先忍这一次被卖。
忍着忍着,发现人生被别人拿去分期付款了。
本金是你的尊严。
利息是你的沉默。
最后还款人还是你。
商大灰怒了。
“你拿别人家当押金,还说以后赎回来?”
“那别人今晚住哪?”
一句话。
朴素。
扎心。
礼铁祝差点没绷住。
是啊。
大人物说山河。
小人物只问今晚住哪。
你在地图上划一笔。
别人祖坟就没了。
你在桌上签个字。
别人孩子回家的路就断了。
礼铁祝眼眶发热,提剑冲上。
“你想当皇帝,是你的欲望!”
“别拿百姓当首付!”
胜利之剑烈火横斩。
商大灰十秒蓄力完成。
“力劈灰山!”
轰!
破碎山河被劈开。
无数百姓亡魂从裂缝里爬出。
他们抱着自己的小屋。
抱着一把土。
抱着一扇破门板。
有人哭得很小声。
像怕吵到别人。
礼铁祝看得心里堵。
穷人连哭都常常小声。
因为从小到大,没人教他们可以大声委屈。
侯景幻影怨火冲来。
“我被欺负!”
“我被羞辱!”
“我报复他们,有何不可?”
他的火不是烧身体。
是烧委屈。
烧那些年被看不起的眼神。
烧那些冷板凳。
烧那些轻蔑的话。
礼铁祝一瞬间沉默。
因为这玩意儿也真实。
现实里太多人被欺负以后,心里都会长出一根刺。
刺不拔,会痛。
拔不出,就想扎别人。
黄三台脸色冷得吓人。
“你报复欺负你的人,我还能听两句。”
“你报复无辜的人,算啥?”
“冤有头债有主。”
“你这是开地图炮,还给自己申请委屈补贴。”
侯景幻影怒吼。
“他们都一样!”
沈聊忽然开口。
“不一样。”
她站得很稳。
黑玫瑰在掌心绽放。
“伤过你的人,和没伤过你的人,不一样。”
“看不起你的人,和没来得及认识你的人,不一样。”
“你不能因为自己眼里全是火,就说整个世界都该烧。”
她声音轻,却像针。
“我也恨过。”
“也想过,让所有人都疼。”
“可后来我发现,恨如果不分对象,就会变成疯狗。”
黄三台小声嘀咕:“这比喻狠。”
商大灰点头:“疯狗咬人确实不看身份证。”
礼铁祝心里一酸。
沈聊这话,是从自己骨头里挖出来的。
她不是一直温柔。
也不是一直清醒。
她也黑过。
也错过。
也害怕过。
所以她知道,恨一旦没了方向,就会把自己也烧成灰。
礼铁祝双剑合斩。
“受过苦,不是发疯许可证!”
轰!
侯景怨火被劈开。
汪精卫幻影的悲壮声音随即压来。
“我只是想少死人。”
“我只是想给大家留条活路。”
“你们热血。”
“可热血能挡住铁蹄吗?”
这句话让黑路短暂安静。
因为它很会装。
它不像投降。
像成熟。
不像怕。
像理性。
像会议室里那个最冷静的人,叹一口气说,现实点吧。
礼铁祝最烦这种。
它不大喊大叫。
它温柔地把你的脊梁骨抽出来。
还说这是减负。
商燕燕眼神寒冷。
“你说少死人。”
“可你问过那些被你出卖的人,愿不愿意这样活吗?”
汪精卫幻影悲声道:“活着,总比死了强!”
常青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冷静。
“活着不是只剩呼吸。”
“人若被按着头跪一辈子,呼吸也像借来的。”
礼铁祝看向常青。
这话不像鸡汤。
像一块石头。
沉。
但稳。
人活着当然重要。
可有些活法,会把人一点点磨成空壳。
像一间房子外墙还在,里面早烧没了。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眼泪打转。
“成分显示:恐惧百分之五十,自我粉饰百分之三十,替人决定百分之二十。”
她吸了吸鼻子。
“备注:怕死不是罪,可别替别人投降。”
黄三台难得没有吐槽镜子。
他只是握紧黄天画戟。
“说得好。”
礼铁祝一步踏出。
“你怕输,可以。”
“你想活,也可以。”
“但你不能替所有人跪!”
“他们的膝盖,不是你会议纪要里的附件!”
克制之刃寒光刺穿悲壮面具。
面具裂开。
里面是一张极怕的脸。
怕到扭曲。
怕到不敢承认自己怕。
汪精卫幻影惨叫后退。
安禄山幻影怒笑扑来。
“他们利用我!”
“他们轻视我!”
“我反了,是他们活该!”
礼铁祝已经打红了眼。
“被人利用以后,你可以反抗!”
“但你不能转头吞掉更多无辜人!”
“你那不叫反抗!”
“叫换个方向继续当屠夫!”
商大灰跟着冲上去。
“对!”
“你不能因为自己挨过饿,就把别人锅砸了!”
黄三台一戟砸出。
“这话今天出现频率很高,但该死地准确!”
三人合击。
火光、毒光、斧光撞在安禄山幻影身上。
轰!
安禄山笑声碎裂。
最后,风雪压来。
李陵扭曲幻影站在雪里。
他没有像其他幻影那样狂吼。
他只是看着礼铁祝。
眼神疲惫。
像一个人走了很久,终于发现身后没人。
“我被抛下。”
“被误解。”
“被定罪。”
“我忠过。”
“可忠诚没有救我。”
风雪刮过脸。
礼铁祝忽然说不出话。
因为这一个,最疼。
前面那些幻影,借口里脏东西太多。
这个不一样。
他像一块伤疤。
你骂它,它不会反驳。
它只是疼给你看。
沈聊低声道:“铁祝,别被拖进去。”
礼铁祝点了点头。
可他还是往前走了一步。
风雪打湿他的睫毛。
冷得眼睛发酸。
“我不劝你原谅。”
他声音低哑。
“有些委屈,旁人没资格说算了。”
“被抛下的人,不用替抛下你的人体面。”
李陵幻影眼神微动。
礼铁祝继续道:“可你不能因为忠诚没得到好结果,就证明背叛才是聪明。”
“好东西被坏人糟蹋过,不代表好东西该死。”
“就像一碗饭被人掺过沙子,不代表人以后只能吃土。”
商大灰小声道:“这个我懂。”
黄三台看他:“你现在别抢饭类哲理版权。”
礼铁祝没有笑。
他看着李陵幻影,眼眶发红。
“伤你的人,已经赢过一次。”
“他们让你疼。”
“让你孤独。”
“让你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可如果你最后变成他们那样,他们就赢第二次了。”
风雪忽然慢了一点。
礼铁祝胸口发闷。
他想起很多人。
想起那些被辜负后变得冷漠的人。
想起那些曾经热心,后来再也不管闲事的人。
想起那些被爱情伤过,就开始玩弄别人感情的人。
想起那些被上司压榨过,升职后压榨新人更狠的人。
人最悲哀的事,有时候不是被坏人伤害。
是被坏人伤害后,终于活成了坏人的续集。
沈聊轻轻道:“疼可以留下。”
“但刀不一定要传下去。”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雪落在肩上。
却让礼铁祝心里猛地一颤。
疼可以留下。
刀不一定要传下去。
多少人一辈子都困在这里。
父母打过他。
他长大打孩子。
老板骂过他。
他升职骂新人。
世界伤过他。
他转头伤世界。
像一根烂绳子,一代一代往下拴。
谁都说自己没办法。
可总得有人咬着牙,把绳子割断。
哪怕割的时候,手也流血。
李陵幻影胸口黑气剧烈颤动。
他身后的旧部亡魂缓缓出现。
有人冻得嘴唇发青。
有人身上带伤。
他们看着他。
没有骂。
也没有求。
只是安静地站着。
这种安静,比任何审判都重。
李陵幻影的风雪一点点散开。
可就在这时。
八道幻影同时发出嘶吼。
那些被击碎的借口,竟然又被黑雾强行缝合。
吴三桂捂着裂开的胸口狂笑。
“你们说得好听!”
“可等你们被逼到绝路,也会一样!”
秦桧白纸重新飞起。
“人都会自保!”
吕布咆哮。
“忠诚换不来前途!”
石敬瑭拖着流血山河。
“没有力量,谁都护不住!”
侯景怨火暴涨。
“被欺负的人,凭什么不能报复!”
汪精卫悲声更浓。
“活着才有未来!”
安禄山笑声如雷。
“世界先负我!”
李陵风雪再次压低。
“忠诚没有回报。”
黑雾像海啸。
众人被逼得不断后退。
常青青魔盾撑到发出裂响。
黄北北小脸惨白,却死死举着万毒金鳞镜。
方蓝沉默开锁,手指被黑气割出血。
商大灰挡在最前,肩膀被铁骑撞得发闷。
黄三台剧毒音波一次次轰出,嗓子都哑了。
龚赞耳朵流出血,却还在听。
“左边!”
“右后!”
“地下有刀!”
沈狐一鞭抽碎偷袭龚赞的白纸刀,声音冷得发颤。
“别倒。”
龚赞抬手抹掉耳边的血,笑得比哭难看。
“狐狐放心。”
“我这人别的不行,抗丢人能力强。”
黄三台骂道:“你现在能不能别拿丢人当护甲?”
龚赞咧嘴。
“习惯了。”
礼铁祝看着他们。
心里忽然酸得厉害。
这一路,谁不疼?
谁没有苦衷?
沈聊背着过去。
沈狐怕失去。
龚赞怕不被爱。
商大灰怕家人挨饿。
黄北北怕被家族重新关回笼子。
商燕燕怕自己再错一次。
黄三台嘴毒得像带刺,可他也怕真话伤人。
常青冷静,是因为他知道冲动代价很大。
方蓝低调,是因为开锁的人见过太多锁背后的烂事。
每个人都有苦衷。
可他们还站在这。
没有把苦衷变成刀。
没有把委屈变成通行证。
没有说一句“我疼,所以你也该疼”。
礼铁祝胸口一热。
他忽然明白。
这场战斗最重要的,不是证明他们没有伤。
而是证明。
有伤的人,也能不作恶。
礼铁祝双剑交错,火与寒同时暴涨。
“都听着!”
他声音嘶哑,却压过黑雾。
“我们谁都不是圣人!”
“我们也怕!”
“也怂!”
“也被生活干得满地找牙!”
黄三台忍不住接话:“这形容挺实诚。”
礼铁祝继续吼道:“可有苦衷,不代表能作恶!”
“你小时候淋过雨,不代表长大就能抢别人伞!”
“你被人捅过刀,不代表以后见谁都能捅一刀!”
“你饿过,不代表能抢别人碗!”
“你被背叛过,不代表能把世界全卖了!”
他眼眶通红。
“疼是疼。”
“罪是罪。”
“别混账到最后,连自己都分不清!”
这句话落下。
众人身上的光同时亮起。
不是很耀眼。
甚至有点破。
像旧楼道里坏了一半的声控灯。
喊一嗓子才亮。
可它亮了。
沈聊黑玫瑰盛开,吸走怨火。
“我疼。”
“但我不把疼卖给别人。”
沈狐紫电狐影冲天。
“我怕失去。”
“但我不控制谁。”
龚赞咬牙,狍子耳朵震出音波。
“我怕不被喜欢。”
“但我不拿喜欢当债!”
商大灰怒吼,开山神斧举起。
“我怕家人挨饿!”
“但我不抢别人饭碗!”
黄北北哭着举镜。
“我怕被关回去!”
“但我不踩别人换自由!”
黄三台黄天画戟毒光暴涨。
“我嘴毒!”
“但我不拿真话当刀砍无辜!”
常青撑盾。
“我想稳。”
“但我不把冷漠叫定力。”
方蓝蓝钥匙飞出。
“我能开锁。”
“但我不开良心的后门。”
商燕燕燕羽翎悬在半空,眼眶微红。
“我怕算错。”
“但我不把同伴算成耗材。”
礼铁祝听得心口发烫。
他想哭。
又想笑。
这帮人一个比一个不完美。
可正因为不完美,他们说出来的话才像人话。
圣人讲道理,容易像挂在墙上的标语。
普通人咬着牙讲道理,才像深夜里递来的一杯热水。
不贵。
救命。
八道幻影被这股光震得不断后退。
商燕燕立刻喝道:“核心不在他们身上!”
“在黑雾后面!”
“他们只是借口的壳!”
龚赞耳朵猛地竖起,鲜血顺着耳边流下。
“我听见了!”
“八道声音下面,还有一个鼓点!”
“像心跳!”
“又像有人在拍手!”
礼铁祝眼神一凝。
他也听见了。
啪。
啪。
啪。
很轻。
很慢。
像有人坐在黑暗深处,看他们拼命,然后觉得有趣。
礼铁祝心里一寒。
但他没有退。
“先破这八个壳!”
商燕燕迅速指挥。
“常青顶盾!”
“黄北北照弱点!”
“方蓝开借口锁!”
“黄三台压制白纸和怨火!”
“沈狐切断幻影连接!”
“龚赞听核心跳动!”
“商大灰蓄力!”
“礼铁祝,最后斩!”
众人同时动了。
常青青魔盾横在最前。
轰!
铁骑和白纸刀撞在盾上。
盾面裂出细纹。
常青一声不吭,硬撑。
黄三台剧毒音波横扫。
“都给我散!”
“苦衷不是免死金牌!”
“你们这叫缺德办了张悲惨会员卡!”
黄北北万毒金鳞镜照出八道幻影胸口的黑锁。
她哭得稀里哗啦,还不忘报成分。
“成分显示:痛苦百分之二十,借口百分之三十,自私百分之三十,逃责百分之二十!”
“备注:真疼不假,真坏也不假!”
方蓝蓝钥匙连开八锁。
咔。
咔。
咔。
每一声,都像把旧账翻开。
沈狐万紫千狐爆发,上千紫电狐影冲入黑雾,咬断幻影与黑暗深处的丝线。
龚赞趴在地上,耳朵贴着黑路,疼得龇牙。
“快!”
“它们要合回去了!”
商大灰扎稳马步。
“力劈灰山!”
十秒。
这十秒,比一年还长。
黑雾疯狂反扑。
吴三桂铁骑撞来。
秦桧白纸缠喉。
吕布战马踏地。
石敬瑭山河压顶。
侯景怨火烧心。
汪精卫悲声灌耳。
安禄山巨影砸下。
李陵风雪冻骨。
礼铁祝挡在商大灰前方。
双剑不停挥出。
手臂发麻。
胸口发闷。
嘴里泛起血腥味。
但他没退。
他知道商大灰需要十秒。
很多时候,人活着也是这样。
别人崩溃的时候,你不一定能替他解决一生。
你只要替他挡十秒。
让他把那口气喘上来。
可能就够了。
十秒到。
商大灰怒吼一声。
“别拿苦衷当刀!”
开山神斧轰然劈下。
八道幻影同时一震。
礼铁祝御剑冲天。
胜利之剑烈火如朝阳。
克制之刃寒光如雪。
他双剑交错。
“问心断恶斩!”
剑光落下。
不是斩疼。
是斩借口。
不是斩苦衷。
是斩把苦衷变成刀的那只手。
轰!
八道幻影胸口同时裂开。
吴三桂身后的城门终于合上。
秦桧的莫须有白纸化成灰。
吕布的战马消散。
石敬瑭的山河碎片回到百姓怀里。
侯景怨火熄灭。
汪精卫悲壮面具碎成粉。
安禄山笑声断裂。
李陵风雪停下。
黑路两侧,受害者亡魂缓缓浮现。
他们没有欢呼。
没有鼓掌。
只是有人蹲下来,抱住失去多年的家。
有人捡起被撕碎的清白。
有人扶起倒在城门前的亲人。
有人望着停下的风雪,像终于等到一个迟来的春天。
礼铁祝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眼眶热得厉害。
胜利不是爽。
有时候胜利很沉。
因为你赢了,也不能让死去的人回来。
你拆穿了借口,也不能让受过伤的人没受过伤。
你只能让后来的人看见。
那不是道理。
那是坑。
别再掉下去。
沈聊轻轻走到他身边。
她脸色苍白,声音很轻。
“你刚才说得很好。”
礼铁祝苦笑。
“井星要是在,肯定说得比我有文化。”
黄三台立刻接话:“他会说,苦衷若为灯,可照归途;苦衷若作刀,必伤无辜。”
众人一愣。
黄三台自己也愣住。
商大灰惊了。
“三台,你咋还学会井星说话了?”
黄三台脸一黑。
“滚。”
“我这是被他那套酸话污染了,属于精神工伤。”
礼铁祝低头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睛却湿了。
真怪。
人走了以后,留下的不只是伤心。
还有他说话的腔调。
他爱用的杯子。
他总讲的破道理。
他坐过的位置。
他每次让人嫌烦的小习惯。
活着时嫌他啰嗦。
死了以后,连啰嗦都成了奢侈品。
礼铁祝吸了吸鼻子。
“要是他在就好了。”
没人接话。
因为这句话没法接。
“会好的”太轻。
“别难过”太假。
“他希望你开心”太像商场促销广播。
真正懂的人,只会陪你站一会儿。
让风从中间吹过去。
沈聊轻声道:“他不在。”
“但他留下的光,还在你身上。”
礼铁祝眼睛更酸。
“聊姐,你别整这么高级。”
“我有点扛不住。”
沈聊笑了笑,笑得很累。
“那我换句土的。”
“人没了。”
“但他教你的东西,别扔。”
礼铁祝点头。
“这句我能听懂。”
龚赞揉着耳朵凑过来,声音虚弱。
“我也听懂了。”
“就是人走了,别把他留的灯泡拧下来卖废品。”
黄三台沉默一秒。
“你这比喻土得差点把我送走。”
商大灰却认真点头。
“我觉得挺对。”
黄三台看着他俩,绝望扶额。
“完了,哲学界今天塌房。”
众人终于笑了。
笑声很轻。
带着伤。
像淋湿的火柴擦了好几下,终于亮起一点小火。
就在这时。
黑路尽头,再次传来掌声。
啪。
啪。
啪。
慢。
稳。
冷。
那掌声不大。
却让所有笑声瞬间停住。
礼铁祝抬头。
黑雾深处,有一道更高的影子站在那里。
看不清脸。
看不清衣袍。
只能感觉到一种很深的寒意。
像有人把信任这两个字放进冰水里泡了很多年。
那影子轻声笑了。
“不错。”
“有苦衷不能作恶。”
“说得真好。”
“可惜……”
黑雾缓缓翻涌。
那声音温和得像老朋友聊天。
却听得礼铁祝后背发凉。
“你们现在还能这么说。”
“是因为刀还没从你们最信任的人手里捅出来。”
礼铁祝握紧双剑。
沈狐打魔之鞭紫电再起。
商燕燕脸色微变。
黄三台低声骂:“正主来了?”
那影子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鼓掌。
啪。
啪。
啪。
无间道上,八道破碎幻影化成灰烬。
可灰烬没有散。
它们像旧伤一样,贴着黑路,慢慢渗进更深的黑暗里。
礼铁祝看着那道影子,心口沉了下去。
他知道。
刚才那些叛徒幻影,只是前菜。
真正可怕的东西,还在后面。
可他也知道。
他们刚刚已经说清了一件事。
人可以疼。
可以怕。
可以被辜负。
可以被世界按在地上摩擦到满嘴泥。
但不能因为自己淋过雨,就把别人的伞撕碎。
不能因为自己被刀伤过,就把刀递给下一个人。
苦衷是伤口。
不是凶器。
礼铁祝抬起剑,声音不高。
“来吧。”
“今天不管谁来。”
“这句话都不改。”
“有苦衷,也不能作恶。”
黑雾深处,那道影子低笑了一声。
像一扇更冷的门,缓缓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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