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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1章:光辉地狱,聚光灯地铁站


逞强地狱碎成光点以后,礼铁祝被商大灰扶着往前走。

这一次,他没逞能。

真没。

他甚至还非常有仪式感地把半个身子挂在商大灰胳膊上,像一件刚洗完没拧干的大棉袄。

商大灰走两步,低头问一句:“祝子哥,俺也去是不是扶重了?”

礼铁祝喘着气摆手。

“没事。”

话刚出口,他自己先愣了。

众人也齐刷刷看他。

礼铁祝沉默两秒,立刻改口:“不是没事,是有事,但暂时还能凑合。你扶稳点,俺也去现在属于二手车事故修复版,别一脚油门给俺也去干报废了。”

黄北北破涕为笑。

沈狐冷哼一声:“嘴还这么碎,看来离死还远。”

龚赞赶紧点头:“沈狐妹妹说得对,祝子现在属于嘴部满血,身体残血。”

礼铁祝斜眼看他。

“你闭嘴吧。你那嘴也没比俺也去省电。”

龚赞立刻缩脖:“好嘞,俺也去开启静音模式。”

然后他静音了三秒。

三秒后又小声补充:“但俺也去保留振动提醒。”

沈狐的打魔之鞭“啪”地在地上抽了一下。

龚赞当场闭麦。

礼铁祝看着这帮人,心里忽然松了一点。

红椿走了。

逞强地狱也没了。

可那种“可以累,可以疼,可以让人扶一把”的东西,还留在他们身上。

像冬天衣兜里一块没吃完的糖。

不值钱。

但手伸进去摸到的时候,心里会热一下。

他正这么想着,前方忽然亮了。

不是那种清晨太阳慢慢爬上来的亮。

是刺眼。

非常刺眼。

像有人把一百个直播补光灯怼到脸上,还贴心调到了“主播美白磨皮拉满模式”。

礼铁祝眼睛当场眯成一条缝。

“我去。”

“这地方咋亮得跟手机开了护眼模式反着来似的?俺也去眼珠子都快被烤熟了。”

商大灰也抬手挡眼:“俺也去感觉自己像上烤架了。”

黄北北眨巴眨巴眼:“好白呀,好干净呀。”

沈狐皱眉:“干净过头了。没有影子。”

礼铁祝一怔。

他低头看脚下。

真没有影子。

他们站在一条通往巨大城市的路上。路面洁白,楼宇发光,连空气里都飘着一层金色粉尘。

远处高楼上,巨大的广告屏滚动播放。

“你值得被所有人看见。”

“平凡,是对生命最大的浪费。”

“不发光的人,没有存在感。”

“站到光里,才算活过。”

每一句话都亮得吓人。

也恶心得吓人。

礼铁祝看得直皱眉。

“这广告谁写的?咋这么像成功学讲师跟短视频运营合伙开的盘?”

井星神情却沉了下来。

他缓缓展开星光扇。

扇面上的星点,在这片强光里竟然有些暗淡。

“此地不是光明。”

礼铁祝转头:“那是啥?”

井星道:“光辉欲望所化之地。”

他看向那座没有阴影的城市,声音很稳。

“真正的光明照见众生。”

“虚假的光辉,只照自己。”

礼铁祝听得心里一动。

只照自己。

这话听着文绉绉。

可细想,挺吓人。

人要是只看见自己发光,看不见别人也在生活,那就不是太阳。

那是开远光灯的缺德司机。

晃得别人睁不开眼,还以为自己照亮世界。

众人继续向前。

没走多久,一座现代地铁站出现在路尽头。

站牌上写着五个大字。

聚光灯地铁站。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欢迎乘坐光辉一号线。本站仅允许值得被看见者通行。”

礼铁祝嘴角抽了一下。

“坐个地铁还得先证明值得被看见?”

“这要搁俺们那儿,早高峰大爷大妈能把闸机挤成豆腐脑。”

他们刚踏入地铁站,头顶“啪”地亮起一排聚光灯。

白光从天而降。

每个人都被照得无处可藏。

礼铁祝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这光太狠。

不像照人。

像审人。

就像你穿着秋裤下楼倒垃圾,突然被全小区业主群直播。

社死感直接拉满。

闸机前,一块巨大的电子屏亮起。

冰冷机械音响起。

“开始评定光辉指数。”

“请保持微笑。”

礼铁祝一听就来气。

“保持你大爷。俺也去刚从上一关出来,脸上还有血,你让我保持微笑?咋的,想拍工伤宣传照啊?”

机械音完全不理他。

第一道光扫过沈狐。

“沈狐。美貌狐仙。仙家身份。稀缺标签。冷艳人设稳定。”

“光辉指数:88。”

沈狐眉梢一挑。

嘴上冷淡:“无聊。”

可礼铁祝瞅得清楚。

她尾巴尖轻轻翘了一下。

非常轻。

但确实翘了。

礼铁祝心里嘀咕。

完犊子。

狐狸嘴硬含量稳定超标。

第二道光扫过黄北北。

“黄北北。豪门千金。纯真可爱。天然流量体质。”

“光辉指数:92。”

黄北北吓了一跳。

“哎?我这么高吗?”

镜子里万毒金鳞镜自动亮了一下,蹦出一行字。

“当前检测:被夸后开心含量百分之六十,假装不在意含量百分之二十,剩下百分之二十为大小姐本能。”

黄北北脸一红:“你这个镜子怎么还拆台呀!”

第三道光扫过井星。

“井星。哲学家型人物。知识密度较高。气质儒雅。”

“光辉指数:75。”

“备注:商业传播价值偏低。长视频完播率存疑。”

井星沉默片刻。

礼铁祝差点笑出声。

“井星大哥,人家说你太深奥,观众容易划走。”

井星淡淡道:“真理不以完播率为准。”

礼铁祝竖大拇指:“硬。你这句要是配个古琴背景,播放量还能抢救一下。”

第四道光扫过商大灰。

“商大灰。粗俗山神。饮食欲望过强。形象管理不足。”

“光辉指数:18。”

商大灰不服了。

“俺也去咋就形象管理不足了?俺也去今天还擦嘴了!”

黄北北小声:“你胡子上还有刚才哭出来的鼻涕泡。”

商大灰立刻红温。

第五道光扫过礼铁祝。

“礼铁祝。普通中年男性。外貌普通。财务压力明显。表达方式粗糙。情绪稳定性一般。”

“光辉指数:21。”

礼铁祝听完乐了。

“还行,比商大灰高三分。”

商大灰瞪大眼睛:“祝子哥,你咋还比起来了呢?”

礼铁祝一愣。

淦。

这地方有毒。

刚进来就开始让人拿分数找存在感。

最后一道光扫过龚赞。

电子屏卡顿了一下。

滋啦。

“龚赞。高光亲属关联者。亡兄龚卫,英雄权重极高。”

“个体识别价值偏低。”

“独立光辉指数:0.7。”

全场一静。

龚赞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0.7。

连一分都不到。

像彩票站打印出来的一张废票。

不是中奖。

是提示你参与过。

礼铁祝心口猛地一紧。

他知道这一下有多狠。

龚赞一路上最怕的,就是自己永远只是“龚卫的弟弟”。

系统还嫌不够扎心,又补了一刀。

“检测到可绑定高光亲属遗产流量。”

“是否申请绑定龚卫遗产流量?”

“绑定后,你将获得标签:龚卫精神继承人。”

“预计光辉指数提升至:81。”

龚赞整个人僵住了。

他手里的复仇之弓轻轻发抖。

精准墨镜挂在他鼻梁上,镜片微微闪了一下,像远处有谁皱了皱眉。

礼铁祝脸色瞬间沉下来。

“你这破系统,嘴是真欠。”

机械音继续。

“提示:无高光标签者,将无法通过闸机。”

“无人看见,即无价值。”

“无人崇拜,即无意义。”

话音一落,地铁站内忽然出现无数幻影乘客。

他们穿着光鲜。

有人西装革履,有人妆容精致,有人举着手机直播,有人抱着奖杯。

他们站在站台两侧,像一群没有脸的观众。

然后开始指指点点。

“没人看你,你活着有什么意思?”

“你不被羡慕,说明你失败。”

“你不站在灯下,就是废物。”

“普通人?普通人不就是背景板吗?”

这些声音像雨点。

噼里啪啦砸下来。

不砸肉。

砸自尊。

礼铁祝听得胃里发凉。

这话太熟。

熟得像现实里某些短视频文案。

“你二十岁还没年入百万?”

“三十岁还在打工,你的人生废了吗?”

“普通人如何翻身?”

翻身。

翻身。

说得好像人不翻身,就活该被压成煎饼。

礼铁祝握紧克制之刃,抬手就想劈聚光灯。

“俺也去先给你们断个电!”

他一剑斩出。

寒光掠过。

一盏聚光灯碎了。

可下一秒,更多聚光灯亮起。

一盏变十盏。

十盏变百盏。

整个地铁站亮得像大型选秀总决赛。

礼铁祝被晃得差点骂娘。

“我去,还带自动增殖的?你们这灯是蟑螂转世啊?”

井星立刻出声:“别斩光。”

礼铁祝回头:“不斩它斩谁?俺也去眼睛都快熟了。”

井星看着那些灯。

“这关不是怕黑。”

“是怕没人看。”

“你越想证明自己值得被看见,聚光灯越多。”

礼铁祝怔住。

这话像一盆冷水。

泼得他心里一激灵。

越证明,越被控制。

人有时候不就是这样吗?

别人说你不行,你就急着证明行。

别人说你没价值,你就拼命拿出工资条,房本,奖状,朋友圈点赞数。

证明到最后,自己都忘了自己到底想活成啥样。

只剩一个念头。

快看我。

快夸我。

快承认我不是废物。

可越这样,就越像被人牵着鼻子走。

礼铁祝看向龚赞。

龚赞还站在那束光里。

屏幕上的按钮闪烁着。

“绑定龚卫遗产流量。”

“确认。”

“取消。”

幻影乘客开始起哄。

“绑定吧,你自己又不亮。”

“你哥那么伟大,你沾点光怎么了?”

“活成龚卫第二,有什么不好?”

“你本来就不如他。”

龚赞眼眶红了。

他嘴唇抖了抖。

“俺也去……”

他抬手,像是想去点确认。

礼铁祝心里一疼。

龚赞不是贪那点光。

他只是太想被承认。

太想让别人说一句:你也有用。

一个人要是从小到大都站在别人的影子里,那他最怕的不是黑。

是别人连他的影子都看不见。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再砍灯。

也没有冲过去替龚赞选。

他忽然转身,走到地铁站角落,一屁股坐下。

动作很重。

像一个上了一天班,终于在地铁末班车角落抢到座的中年人。

他把胜利之剑横在膝盖上。

把克制之刃插在身边。

然后抬头,看着满站聚光灯。

“俺也去不亮。”

众人一愣。

幻影乘客也卡了一下。

礼铁祝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不高,却很稳。

“俺也去就是个普通人。”

“没啥大出息。”

“房贷压过。”

“媳妇儿骂过。”

“女儿嫌俺也去啰嗦过。”

“有时候兜里钱不够,还得琢磨这个月油费咋省。”

他说到这,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挺难看。

却真。

“俺也去年轻时候也想过发光。”

“谁不想啊?”

“谁不想走哪儿都有人鼓掌,谁不想让家里人提起自己脸上有光?”

“可后来活着活着就明白了。”

“人不能老当灯泡。”

“灯泡亮是亮,亮久了烧丝。”

沈狐看着他,眼神微动。

商大灰挠了挠头,像是没完全听懂,但心里被什么戳了一下。

礼铁祝继续说。

“普通人咋了?”

“普通人也得坐地铁。”

“也得回家。”

“也得吃锅包肉。”

“也得半夜给孩子盖被子。”

“也得在医院缴费机前排队,手里攥着单子,心里骂娘又不敢停。”

“也得过年回家,被亲戚问工资多少,笑着说还行,然后转头去厨房帮忙扒蒜。”

他说着说着,声音有点哑。

“俺也去不是给灯活的。”

“俺也去活着,是为了回家有人问一句‘吃没吃’。”

“是为了闺女小时候困了,还愿意趴俺也去肩膀上睡。”

“是为了兄弟走了以后,俺也去还能替他记着点事。”

“是为了这帮人,虽然一个比一个不省心,但俺也去看见他们还在,就觉得还能走。”

地铁站里,聚光灯忽然暗了一片。

不是爆炸。

是像有人把亮度调低了。

刺眼的白光,第一次有了阴影。

礼铁祝看着那片暗下去的灯,轻声道:

“活着不是给灯看的。”

“是给自己和在乎的人过的。”

这句话落下。

整个站台都安静了。

幻影乘客的脸开始模糊。

他们手里的手机闪烁不稳。

像一群靠别人焦虑续命的账号,突然断网。

黄北北吸了吸鼻子,小声道:“祝子地马,你这话说得……俺也去想给我爸打电话了。”

礼铁祝扭头:“打啥?”

黄北北红着眼笑:“告诉他,我不是因为黄家千金才有价值。”

礼铁祝点头:“对。你主要是因为能把镜子用成吐槽机,独一份。”

黄北北:“……”

她刚酝酿好的感动,差点当场摔成八瓣。

可她还是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沈狐抬头看着那些暗下去的灯,忽然冷冷道:

“被看见也没什么了不起。”

“有些目光,看着像光,其实是笼子。”

礼铁祝看她一眼。

这狐狸说话还是硬。

但这次硬里有真。

商大灰挠挠头:“俺也去也不亮。”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俺也去就想吃饭。要是有人愿意跟俺也去一起吃,那比给俺也去立庙强。”

黄北北的镜子又亮了。

“检测:商大灰当前欲望成分为饥饿百分之五十,朴素幸福百分之三十,剩下百分之二十是肘子幻想。”

商大灰当场震惊。

“俺也去幻想肘子都能被检测?”

礼铁祝拍了拍他胳膊。

“别怕。人活着有肘子幻想,说明还健康。”

井星轻轻合上星光扇。

“凡光照人,必有阴影。”

“无影之光,最不真实。”

礼铁祝看向龚赞。

龚赞还站在闸机前。

那束光依然照着他。

屏幕还在闪。

“是否绑定龚卫遗产流量?”

龚赞低着头。

手抬起。

又放下。

他肩膀抖得厉害。

礼铁祝没催他。

这事儿别人不能替。

就像鞋里进了沙子,旁人能看见你走路硌脚,但到底是哪一粒,只有你自己知道。

龚赞终于抬起头。

他摘下精准墨镜。

露出一双红得像刚被洋葱暴击过的眼睛。

他看着屏幕,声音发颤。

“俺哥是俺哥。”

“俺也去是俺也去。”

机械音立刻响起。

“警告。拒绝绑定将导致光辉指数维持0.7。”

“你将继续无人关注。”

“继续被比较。”

“继续被认为不如龚卫。”

龚赞咬着牙。

眼泪一下滚下来。

“那就不如呗。”

“俺也去本来就不如他。”

“俺哥能一箭定生死,俺也去射箭跟导航喝多了似的。”

“俺哥重情重义,潇洒得像电视剧男主。”

“俺也去呢?”

他抽了抽鼻子,苦笑。

“俺也去嘴笨。”

“俺也去怕死。”

“俺也去喜欢沈狐妹妹,还老被嫌弃。”

沈狐眼神一冷:“你说重点。”

龚赞立刻一哆嗦。

“重点就是……”

他看着那个确认键,忽然把手缩了回来。

“俺也去不绑定俺哥。”

“俺也去不当龚卫第二。”

“俺也去自己买票。”

这句话很轻。

可礼铁祝听得心口一热。

像某个死去的鹰仙,在远处骂骂咧咧笑了一声。

小狍子。

这不挺好么。

下一秒。

龚赞抬脚,对着闸机旁边那个“确认绑定”按钮踹了一下。

没踹中。

踹到了旁边的广告牌。

广告牌上写着:“继承伟大,成为光。”

啪嚓。

广告牌碎了。

整个地铁站狠狠一震。

礼铁祝瞪大眼睛。

“好家伙。”

“你这脚法也开始走射偏路线了?”

龚赞一脸懵:“俺也去瞄的是按钮啊。”

沈狐淡淡道:“挺好。按钮没坏,虚荣坏了。”

黄北北举镜子:“检测到龚赞当前成分:难过百分之四十,勇敢百分之三十,尴尬百分之二十,剩下百分之十是对沈狐姐姐的非理性心动。”

沈狐:“黄北北。”

黄北北立刻把镜子藏身后:“哎呀,镜子自己说的啦!”

龚赞脸红得像熟透的冻梨。

礼铁祝却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也热了。

这笑里有龚卫。

也有龚赞。

一个人要从别人的光里走出来,哪有那么容易。

有时候不是不想。

是怕一出来,自己就什么都不是。

可真正的人生,偏偏就是从“我可能什么都不是,但我还是我”开始的。

随着龚赞拒绝绑定,所有闸机上方的光辉指数开始乱跳。

21。

18。

0.7。

88。

92。

75。

然后数字一个个碎开。

化成普通的车票。

薄薄一张。

灰白色。

没有金边。

没有奖章。

没有宣传语。

就像现实里地铁站最普通的单程票。

机械音卡顿。

“检测异常。”

“无光辉者获得通行资格。”

“规则错误。”

“规则错误。”

礼铁祝走过去,捡起一张票。

票面上只有一行字。

“普通人,也可回家。”

他盯着那行字,半天没说话。

眼睛有点酸。

这破地狱真缺德。

刚让人哭完,又给人整这么一句。

谁顶得住?

他把票塞进闸机。

滴。

闸机开了。

声音清脆。

像晚高峰里一扇终于打开的门。

众人陆续通过。

龚赞最后一个走过闸机时,回头看了一眼碎掉的广告牌。

他轻轻摸了摸精准墨镜。

“哥。”

“俺也去没沾你光。”

“俺也去自己进来了。”

没有回应。

可墨镜镜片上,有一道极淡的金光闪过。

龚赞眼泪立刻掉了。

他赶紧擦。

“风大。”

礼铁祝回头看他。

“地铁站哪来的风?”

龚赞吸鼻子:“心理风。”

礼铁祝点头:“行。你小子进步了,都会给自己找台阶了。”

沈狐走在前面,冷不丁丢下一句:

“哭就哭,没人笑你。”

龚赞愣住。

下一秒,他嘴角疯狂上扬,像被人按了升降按钮。

“沈狐妹妹,你关心俺也去?”

沈狐头也不回。

“我怕你眼泪掉地上,把地铁站泡短路。”

龚赞:“……”

礼铁祝笑得肩膀直抖。

可笑着笑着,他又慢慢安静下来。

他们走进站台。

列车还没来。

站台不再刺眼。

灯光暗了一半。

终于有影子落在脚边。

礼铁祝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歪歪斜斜。

不高大。

不帅。

甚至还有点驼背。

可那是他的影子。

人有影子,说明还站在地上。

站在地上,就还能回家。

井星站到他旁边,轻声道:

“礼兄,光辉并非罪。”

礼铁祝点头:“俺也去知道。”

井星继续道:“被看见,也不是错。”

“人皆愿被爱,被肯定,被记住。”

“错的是,把被看见当成活着的唯一证明。”

礼铁祝看着轨道深处。

那里一片黑。

但黑里有风。

他低声道:“是啊。”

“人都想发光。”

“可谁也不能二十四小时当太阳。”

“太阳还下班呢。”

井星微微一笑:“日升月落,方为自然。”

礼铁祝咧嘴:“翻译一下就是,别老加班发光,容易猝死。”

井星沉默片刻。

“粗俗。”

礼铁祝:“但准确?”

井星点头:“但准确。”

黄北北立刻鼓掌:“祝子地马哲学翻译机又上线啦!”

商大灰摸摸肚子:“那下一站有饭没?”

礼铁祝看了他一眼。

“你这人真稳定。”

“别人刚过心灵关,你已经开始查餐饮配套。”

商大灰认真道:“心灵也得吃饭。”

礼铁祝怔了怔。

然后笑了。

“这话也挺有哲理。”

沈狐冷冷道:“主要是馋。”

商大灰不否认:“俺也去承认。”

礼铁祝心里忽然很暖。

承认。

这两个字真好。

承认普通。

承认想被看见。

承认羡慕光。

承认自己不想当别人的复制品。

承认自己也需要一张普通车票。

人这一辈子,怕的不是有欲望。

怕的是把欲望包装成神谕。

怕的是明明只是想被夸一句,却非说自己要拯救世界。

怕的是明明只是害怕被忘记,却非要站到所有人头顶。

地铁远处传来轰隆声。

一辆白色列车缓缓驶来。

车头没有金光。

没有掌声。

只有普通的车灯。

像夜里回家的公交车。

不耀眼。

但让人安心。

列车门打开。

机械音不再冰冷,反而像累了一天的乘务员。

“请上车。”

“下一站:荣誉证书写字楼。”

礼铁祝嘴角一抽。

“又来?”

“刚不让人发光,现在让人拿证书是吧?”

黄北北眨眼:“那我小时候钢琴比赛优秀奖算吗?”

礼铁祝叹气。

“完犊子。”

“这地狱是准备把人生简历从幼儿园开始扒啊。”

龚赞小声问:“祝子,那俺也去有啥证书?”

沈狐淡淡道:“射偏优秀奖。”

龚赞眼睛一亮:“有奖就行!”

礼铁祝笑骂:“你还挺容易满足。”

列车里灯光柔和。

众人互相搀着上车。

礼铁祝最后一个迈进车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聚光灯地铁站。

那些巨大的广告屏已经熄灭。

只剩墙角一盏小灯。

昏黄。

安静。

不照全世界。

只照着闸机口那几张普通车票。

礼铁祝忽然觉得,那盏小灯比满城聚光灯都顺眼。

因为它不逼人发光。

它只是告诉你。

路在这儿。

你可以走。

车门缓缓关闭。

礼铁祝靠在扶手边,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不亮。

他也不想硬装太阳。

他就是个普通东北中年男人。

嘴碎。

怕疼。

有房贷。

想回家。

可普通人也有自己的光。

不是照给全世界看的那种。

是晚上推开家门,厨房里还留着一盏灯。

是孩子睡着前迷迷糊糊喊一声爸。

是兄弟不在了,你还替他把名字揣心里。

是累到快散架时,有人扶你一把。

那光不辉煌。

但不灭。

列车驶入黑暗。

众人的影子落在车厢地板上,挨得很近。

礼铁祝看着那些影子,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也很酸。

“走吧。”

“下一站看看,它还能整啥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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