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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3章:琴声为桥,渡己渡人


绝望。

一种比死亡更纯粹、更粘稠的绝望,像水泥一样,瞬间灌满了礼铁祝的四肢百骸,把他牢牢地钉死在这座几平米大的孤岛上。

他缓缓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不远处,龚赞那个老狍子,正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野兽,疯狂地用蹄子刨着脚下坚硬的礁石,张着嘴无声地咆哮,脸上的惊恐和狂躁,几乎要溢出屏幕。

另一边,一向冷静的方蓝,正蹲在地上,用他那双能打开万物的巧手,一遍遍地抚摸着孤岛的边缘,试图找到一丝一毫的缝隙或机关,但那张总是睿智的脸上,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死灰。

商大灰和商燕燕兄妹俩,被分在两座距离不远的孤岛上,像是两尊被世界遗弃的雕像,他们的眼神空洞地望着那片黑色的死海,仿佛又回到了【家庭里的孤岛】那个诛心的幻境里。

沈狐眉头紧锁,手已经握住了【打魔之鞭】,警惕地盯着中央礁石上的那个男人,但她那紧绷的身体,和微微颤抖的鞭梢,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着这份突如其来的、绝对的隔绝。

他们都在。

他们都近在咫尺。

礼铁祝甚至能看清龚卫脸上那道新添的疤痕,能看到黄北北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

可是,他们碰不到。

他们也听不见。

礼铁祝试着喊了一声:“喂!”

没有声音。

他试着挥了挥手,对面的人能看见,但那眼神里的回应,是同样的茫然和无助。

这他妈的……

礼铁祝的脑子里,那颗刚刚被WD-40喷过的CPU,疯狂地运转着,试图给眼前的处境,找一个能让他理解的比喻。

有了。

这他妈不就是地狱PLUS至尊VIP版的“新冠隔离”吗?

你被封在家里,百无聊赖,拉开窗帘,发现你最好的哥们儿,你暗恋的姑娘,你那帮能一起喝酒吹牛逼的狐朋狗友,就住在对面的小区。

你们隔着一条街,能看见彼此在阳台上浇花,能看见对方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甚至能用手机放大,看清对方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T恤。

你们疯狂地挥手,疯狂地打电话。

但对面小区的信号,被屏蔽了。

电话打不通,微信发不出去。

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些你最熟悉的人,在你面前,过着他们的生活。他们可能会因为解封无望而烦躁,可能会因为抢不到菜而焦虑,可能会因为无聊而发呆。

而你,什么也做不了。

你只能看着。

作为一个观众,看着。

这种感觉,比一个人被关在荒岛上,还要折磨一万倍。

因为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但你又不得不,活得像一个人。

礼铁祝又想到了一个更操蛋的比喻。

这他妈就是一场永不结束的“线上吊唁会”。

你最亲的人没了,你被拉进了一个视频会议。屏幕上,是所有亲朋好友的脸,他们都在哭,都在说追思的话。

而你,这个最该说话的人,你的麦克风,是坏的。

你的打字框,被管理员禁言了。

你只能看着屏幕上那些滚动的脸,看着他们为你而悲伤,为你而流泪。

但你,连一句“谢谢”,一句“别难过”,都说不出口。

你被活生生地,变成了自己葬礼上的,一个局外人。

“我趣……”

礼铁祝无声地骂了一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终于彻底理解了,中央礁石上那个男人,那个叫“孤家”的emo诗人,说的那句话。

“欢迎来到……你们每个人的,内心。”

是啊。

这不就是我们每个人的内心吗?

谁的心里,没有这么一座孤岛?

你深夜加班,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看到妻子孩子已经熟睡。你很想抱抱他们,但你怕吵醒他们。于是你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吃着那份已经凉透了的外卖。

那一刻,你的家,就是你的孤岛。

你兴高采烈地跟父母分享你新买的手办,新追的番剧,父母看着你,眼神里充满了慈爱,但嘴上却说:“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些小孩子的东西,赶紧找个对象是正事。”

那一刻,你的热爱,就是你的孤岛。

你跟最好的兄弟,吐槽工作上的委屈,生活的压力。他拍着你的肩膀,说:“兄弟,挺住!都会好起来的!”可你心里清楚,他不懂。他不懂你为什么会因为老板的一句批评而彻夜难眠,不懂你为什么会因为一份PPT而焦虑到脱发。

那一刻,你们的友谊,横亘着一片无法逾越的海。

我们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孤岛上。

用微信,用电话,用饭局,用拥抱,小心翼翼地,搭建着一座座通往别人孤岛的,脆弱的桥。

我们害怕的,从来不是孤独本身。

我们害怕的,是有一天,所有的桥,都断了。

而现在,孤家,这个地狱里最牛逼的拆迁办主任,把他们所有的桥,都给强拆了。

还他妈是连地基都刨了的那种。

这道题,怎么解?

没法解。

这就是一个死局。

礼铁祝缓缓抬起头,看向那片黑海的中央。

孤家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的眼神,穿透了无尽的虚空,落在了礼铁祝的身上,落在了每一个被困者的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同病相怜的,悲伤。

礼铁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

他懂了。

这个男人,他不是在折磨他们。

他只是……在邀请他们,来参观他的世界。

一个只有他一个人,居住了亿万年的,孤独的世界。

他们被困在了这片失爱牢笼里。

而他,孤家,就是那个生于斯,长于斯,最后自己也变成了这座牢笼一部分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囚犯。

一股前所未有的,比之前所有关卡加起来都更沉重的绝望,像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礼铁祝的全身。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这道题,无解。

就在这片死寂的绝望,即将彻底吞噬所有人意志的瞬间。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

那不是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音符。

一个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音符。

“叮——”

那声音,不是从空气中传来,因为这里没有空气。

也不是从耳朵里听见,因为他们的听觉,被剥夺了。

那声音,是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的。

它像一颗小小的,坚硬的石子,被投进了那片死寂了亿万年的,名为“绝望”的黑色湖泊里。

荡开了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

礼铁祝猛地一震,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瞬间坐直了身体。

他循着那灵魂中的“声音”来源,猛地转过头去。

他看到了。

在离他不远的一座孤岛上。

那个总是沉默寡言,那个把所有的悲伤都藏在心底,那个因为亡妻之痛而心如死灰的男人。

闻艺。

他盘膝而坐,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在悬崖上顽强生长的,孤松。

他的面前,那把因为悲伤过度而琴弦尽断的【悲伤之琴】,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浮现。

那断裂的琴弦,竟然在一点一点地,重新连接。

连接它们的,不是任何物质。

是光。

是闻艺心中,那份从未熄灭过的,对亡妻的,思念之光。

“叮——”

又是一个音符。

闻艺的手指,轻轻地,拨动了那根由光芒组成的,虚幻的琴弦。

琴声依旧微弱。

但这一次,礼铁祝听懂了。

那不是一首战歌,不是一首慷慨激昂的进行曲。

那是一首,很简单的,很悲伤的,甚至有些不成调的曲子。

礼铁祝想起来了。

这首曲子,他在悲伤地狱里听过。

是闻艺,在他亡妻的坟前,经常弹奏的那首……

《引路曲》。

一首,弹给亡魂,指引归家之路的曲子。

琴声在每个人的灵魂里,缓缓流淌。

它没有说“别怕”。

它没有喊“要坚强”。

它甚至没有带来任何希望。

它只是在用一种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方式,诉说着一个最简单的事实。

“我很疼。”

“我失去了我最爱的人。”

“我的世界,崩塌了。”

“我,也很孤独。”

这琴声,像一个同样被隔离在对面的病人,没有对你喊加油,没有给你讲大道理。

他只是默默地,拉开窗帘,对你举起了一块写着字的白板。

上面写着:“我,也一样。”

那一刻,礼铁祝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他哭了。

不是因为悲伤。

也不是因为感动。

而是因为……被理解了。

原来,在这片无尽的、冰冷的、隔绝一切的黑色海洋上。

还有一个人,懂我的孤独。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琴声,还在继续。

那一个个悲伤的音符,像一根根看不见的,金色的丝线。

从闻艺的孤岛上,延伸出来。

穿透了那片隔绝一切的黑色海洋。

精准地,轻轻地,连接到了礼铁-祝的孤岛上。

连接到了龚赞的孤岛上。

连接到了沈狐的孤岛上。

连接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孤岛上。

那琴声,在告诉所有人:

“别怕,我还在。”

“我们,都还在。”

那琴声,像一条条由共鸣和理解编织而成的,无形的锁链。

将这十六座即将被绝望的黑海吞噬的孤岛,牢牢地,拴在了一起。

它没有让海洋消失。

它没有让孤岛合并。

但它,在这些孤岛之间,架起了一座座,看不见的,但却坚不可摧的……桥梁。

一座,用悲伤和思念,浇筑而成的,灵魂之桥。

礼铁祝呆呆地“听”着那首曲子,眼泪流了满脸。

他笑着,又哭着。

他终于明白了,打败孤独的,从来不是热闹。

打败孤独的,是另一份,孤独。

是你的孤独,被另一份孤独,看见了。

听见了。

承认了。

就像在漆黑的深夜里,你以为全世界只剩下你一个人醒着。

你绝望地看向窗外。

却发现,对面的那栋楼里,也有一扇窗户,亮着一盏,跟你同样孤独的,灯。

那一刻,你就不再孤独了。

黑色的海洋,开始无声地翻涌。

中央礁石上,那个万年不变,如同雕像般的男人,孤家。

第一次,动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第一次,聚焦在了闻艺的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讶。

只有一丝,浓得化不开的,好奇。

仿佛一个从未见过火的,永夜里的居民,第一次看到了一粒,微弱的,火星。

与孤家的第一回合较量。

在这首悲伤的《引路曲》中,悄然展开。

胜负,未分。

但那座由琴声搭起的桥,已经让这片死寂了亿万年的地狱,第一次,有了“人”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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