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神匠查到的不是伏兵。

是一个被乌冥藏在所有血食名册之外，连冥河都没有支取权限的活人。

那人没有求秦少凡放下剑，先传出来的，竟然是另一句话。

“别让冥河死在这里！”

冥河剩余的永恒本源骤然收缩，连逃命都顾不上了，全部压向祭坛最底部。

可那人的第二句话，已经越过封禁送了出来。

“他把你们关内失踪的人，藏进了自己的命魂里！”

秦少凡这一剑，竟然还是落了下去。

冥河命魂外围，刚刚聚起的永恒循环被截开一线。

随后，完整战塔压住那道缺口，没有继续往里碾，却也没给它重新闭合的机会。

“藏了人，就能让小爷连剑都不敢用了？你先把这道口子给我留着！”

冥河原本已经压向祭坛的本源，旋即撤回了大半。

缺口不大，却正好卡在命魂出入永恒循环的位置。

再去灭口，秦少凡就能从这里剥掉他的命魂外壳，里面藏着什么，再也遮不住。

而祭坛底下那人，却在这时候喊了另一句话。

“别探他的命魂！你们查到的第一个活人，会替他承受窥魂！”

苍梧神匠已经收回炼器本命，但是仍有一道核验落了进去。

关内的因果审判台上，旋即多出一声闷响。

不是苍梧受伤。

一份失踪了六千年的守关名籍，竟然自行裂开了！

阎烈立即送来传念。

“凡主，陈百川，原第三关巡界使！他的本命灯早就灭了，可名籍刚才又亮了一次！”

冥河没有再遮掩，命魂外侧随即浮出一千八百六十四份魂印。

里面的人，全都活着。

可每一份魂印上，都连着属于冥河的永恒本源。

杀冥河，他们先死。查冥河，他们先承受。

就连强行把人抢出来，首先撕裂的，也不是囚禁，而是他们自己的命魂！

战凌风的镇星骨没有再往下压。

“你把这些人，炼成了自己的护命符？”

“护命符？他们替本祭守了这么多年的魂关，早就是本祭永恒根本的一部分。”

冥河竟然主动撤掉一层防护，让那一千八百六十四份魂印彻底露了出来。

“你们关内的人，倒是比那些附庸好用，吃进去多少供奉都不肯散，连替本祭挡劫，都能多挡几次！”

秦少凡没有接这句话，源剑仍旧钉着那道缺口。

“下面那个，把你知道的说清楚。嫣儿姐，先捞人！”

紫嫣儿一层界域落进祭坛底部，带出来的竟然只有半份祖身。

不是被刚才的争抢毁掉的。

那人的另外半份祖身，早就被炼进祭坛，成了乌冥保存血食名册的活库。

名册可以焚毁，记录却要留着，好让每一笔供奉都有地方追索。

乌冥把这个人藏在名册之外，留的就是最后一条翻身的路！

“我叫裴照，原是关内镇籍司的录名使。”

那半份祖身没有向化生池索取补给，先交出来的，却是一份被反复抹掉过的旧籍。

“他们不是普通的俘虏，是当年被派出去查失踪宇宙的人。”

“冥河抓住他们，才第一次摸到了你们关内的巡界规矩！”

陆沉山接住旧籍，十二名守卫本命同时有了回应。

“谁派的？”

“第七关还没有失守的时候，关内议定，不能只守着门等墟族来吃人，要派人沿旧路查一查，被拖走的宇宙究竟去了哪儿。”

裴照剩下的命魂已经不稳，仍旧把后半句说完了。

“派出去三千人，回来一千一百三十六个。剩下这些，不是死了，是被自己人报成了死籍！”

阎烈立即调出旧档。

三千份巡界令都有，但是一千八百六十四份阵亡记录上，竟然没有战死之处，也没有收殓之人。

只有同一句话。

深入墟域，魂灭无归。

冥河的命魂忽然往外扩了一寸。

原本被战塔卡住的缺口，竟然开始挤压源剑！

“查出来又如何？他们在关内已经死了，在本祭这里却还活着。”

“秦少凡，你拿什么证明，他们如今还属于你们！”

这一寸不是靠力量撑开的。

死籍被调出的同时，那一千八百六十四人留下的守关身份，竟然正在失去作用。

冥河早就留着这一手，外面越是认定他们死了，里面的活人便越难脱离他的命魂。

阎烈当即要封旧档。

“别封。”

秦少凡的源剑没有撤，永恒道印却已落向审判台。

“报死的人写的东西，凭什么算到活人头上？继续查，我要那份阵亡记录是谁盖的印！”

“你还想翻旧账？”

冥河命魂中，第一份魂印忽然崩开了外层。

陈百川的声音，竟然从里面传了出来。

“别认我！我们替他挡过天劫，也替他吃过万界本源，真认回去，这些账就得顺着魂籍追进关内！”

裴照刚刚稳住的半份祖身，随即又失去一截。

“这才是他养着这些人的用处！他不是只要护命，他要让关内承认，这些人吃进去的供奉，全是他们自愿替宗族收的！”

冥河经营十二牧场，掠走的又何止是本源。

那些被抽干的宇宙，临死之前留下的反扑，死气里积下的仇怨。

还有每一次吞噬天地引来的排斥，全被分摊到这些人身上。

一旦关内认回魂籍，就等于接回一千八百六十四条追债的路！

但是如果不承认，他们就永远只能被关在冥河命魂之中，为他抵挡灾难、延长寿命。

冥河终于等到秦少凡这一秒的停滞。

把十二份残缺的死印都收起来，不再去修补自己了，而是往那些魂印里压。

“既然来了，就先替本祭还一笔吧！”

源剑还没有继续下落，关内的三千祖脉之外，竟然同时出现了一些失踪者魂魄所形成的影子。

之前试门的墟族已经撤退了。

这次来敲门的是关内的巡界使！

“开门吧，我是陈百川，奉第七关巡界令回返！”

“镇籍司核名，许正，所属三十九队！”

“关门为什么不开门？”

世界树不允许通行，但是这些声音越是大声地呼喊，以前留下的守界禁制就越难以被抑制。

它们本来就是防墟族的，可以抵挡外敌，但是不能用一道杀令来抹去曾经持令出关的人。

陆沉山直接把以前留下的印记给压住了。

不是他们自己在叫，而是冥河拿着他们的守关誓令开门！”

“继承人要将我们所用的印章撤掉，这样他所拥有的可以借用的东西就会减少一些！”

十二份旧印章刚刚要离开的时候，秦少凡就把它们都留下了。

“撤什么？人还没有回来，先把认人的东西扔掉，以后拿什么来迎接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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