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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7章 嫌疑人送上门的开门红咱们这周就能走完流程起诉到法院


公诉之刃

第一卷  案卷里的裂痕

第一章  认罪的“完美”嫌疑人

九月的江州,秋老虎裹着江面上的湿气,把整座城市焖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下午两点,江州市人民检察院第二检察部的办公室里,空调风呼呼地吹着,却压不住案卷里翻出来的燥热。

陆知遥指尖捏着一份《起诉意见书》,眉头越皱越紧。

她今年32岁,是第二检察部最年轻的员额检察官,法学博士毕业,从事公诉工作八年,手里办过的经济犯罪案件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是院里出了名的“细节控”——再天衣无缝的案卷,她也能从字缝里抠出破绽。

眼前这份案卷,是江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三天前移送过来的,罪名是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嫌疑人叫王大海,是江州市城市建设投资集团(下称江州城投)旗下全资子公司江城置业的出纳。

案情看起来简单到近乎完美:王大海利用担任出纳的职务便利,在半年时间里,通过虚列开支、伪造签字的方式,先后五次从公司账户挪用资金共计217万元,全部转入了一家名为“宏远商贸”的空壳公司,用于个人挥霍。案发后,王大海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自愿认罪认罚,家属也代为退赔了全部赃款,取得了江城置业的谅解。

证据链完整得像教科书:银行流水清晰、转账凭证齐全、王大海的讯问笔录前后一致、认罪认罚具结书签得工工整整,甚至连作案用的银行卡、伪造的公章都被公安机关扣押在案。

办公室里的书记员林晓,刚从政法大学毕业不到一年,抱着水杯凑过来,笑着说:“陆姐,这案子也太省心了吧?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嫌疑人认罪认罚,退赃退赔,简直是送上门的‘开门红’,咱们这周就能走完流程起诉到法院了。”

第二检察部负责的是经济犯罪、职务犯罪案件,平时办的都是案情复杂、牵扯面广的硬骨头,难得遇到这么省心的案子,林晓的兴奋写在脸上。

陆知遥没说话,指尖翻过案卷里的银行流水,停在了那笔217万资金的最终流向页。

宏远商贸,这家注册在江州城郊结合部的空壳公司,注册资本100万,注册人是一个叫刘梅的农村妇女,名下没有任何实际经营业务,账户里除了王大海转过来的217万,几乎没有其他流水。而这笔钱到账之后,在三天之内,就被分成了十几笔,转到了全国各地十几个不同的个人账户,最终的流向,公安机关的案卷里只写了一句“去向无法核实,均为第三方支付账户,用于个人消费”。

“去向无法核实?”陆知遥抬眼,看向林晓,“王大海自己供述,这笔钱是他拿去赌博、挥霍了,但是217万,半年时间,全部挥霍一空?他一个月薪四千多的出纳,以前没有任何赌博、高消费的记录,突然就敢挪用两百多万,还在半年里全花光了?”

林晓愣了一下,凑过来看了看流水,挠了挠头:“可是陆姐,他自己都认罪了啊,而且家属也退赔了两百多万,要是他没花,家里怎么拿得出这么多钱?”

“这就是第二个不对劲的地方。”陆知遥翻开王大海的户籍资料和家庭情况说明,“王大海的父母是退休工人,每个月退休金加起来不到五千,妻子是超市收银员,月薪三千,孩子在上小学,家里还有房贷。案发前三个月,他妻子还在朋友圈发水滴筹,给老母亲筹手术费,怎么案发之后,突然就能拿出两百多万退赔了?”

林晓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收了起来,低头看着资料,脸色慢慢变了:“对啊……这也太奇怪了。水滴筹的事情,公安的案卷里根本没提。”

“还有第三个破绽。”陆知遥拿起那份江城置业出具的谅解书,“江州城投是市属正处级国企,旗下的子公司资金被挪用了两百多万,属于重大国有资产流失,正常来说,公司肯定要内部追责,甚至要报案严查,怎么可能就这么轻飘飘地出了一份谅解书,连内部的处分决定都没有?而且,谅解书里,连一句要求严惩的话都没有,反而一直在说王大海‘平时工作认真,一时糊涂’,恨不得让法院从轻处罚。”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锐利了起来:“这案子太顺了,顺得就像有人提前写好了剧本,找好了演员,连台词都对好了,就等着我们检察院走个流程,盖个章,把案子送到法院,判了就完事了。”

林晓的后背一下子冒了冷汗:“陆姐,你的意思是……王大海是顶罪的?”

“不好说。”陆知遥合上案卷,站起身,拿起检察官制服的外套,“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走,跟我去看守所,提审王大海。”

“现在?”林晓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下午三点了,“陆姐,今天周五了,要不周一再去?而且孙检昨天还跟我们说,这个案子简单,尽快办结,别拖。”

林晓说的孙检,是第二检察部的分管副检察长孙明宇,也是院里的党组成员,马上就要到龄退休了,最近一直在抓结案率,对这种简单的认罪认罚案件,要求快审快诉,不要节外生枝。

陆知遥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越是看起来没问题的案子,越要把细节抠实。我们是公诉人,不是流水线上的盖章机器。我们手里的笔,签下去的每一个字,都关乎一个人的自由,关乎法律的公平正义,不能有半点马虎。”

她拿起车钥匙:“孙检那边,我去说。现在就去看守所,晚了就来不及了。”

林晓看着陆知遥坚定的背影,连忙拿起提审的手续和案卷,跟了上去。她知道,陆姐一旦盯上了案子里的破绽,不查清楚,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走出办公室,刚好在走廊里遇到了副检察长孙明宇。

孙明宇今年58岁,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挺着啤酒肚,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看到陆知遥,笑着问:“知遥,急匆匆的,要去哪啊?王大海那个案子,办得怎么样了?”

“孙检,我们正要去看守所提审王大海。”陆知遥停下脚步,平静地说,“这个案子里,有几个细节有疑点,我想当面跟嫌疑人核实一下。”

孙明宇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疑点?什么疑点?公安移送过来的案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嫌疑人也认罪认罚了,还有什么好核实的?知遥啊,我知道你办案认真,但是也别太钻牛角尖。现在院里在抓第三季度的结案率,这个案子简单,赶紧办结,别拖拖拉拉的,影响了部门的考核。”

“孙检,结案率重要,但是案件的质量更重要。”陆知遥没有退让,“如果这个案子真的有问题,我们贸然起诉了,就是办了错案,不仅会冤枉无辜的人,还会让真正有罪的人逍遥法外。这不是我们公诉人该做的事。”

孙明宇的脸色沉了下来,看着陆知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陆知遥,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公安办的案子有问题?还是说,你觉得,就你一个人负责任,我们其他人都是敷衍了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孙检。”陆知遥的语气依旧平静,“我只是觉得,这个案子有疑点,需要核实清楚。我只去提审一次,要是核实下来,确实没有问题,我下周一就把案子送法院起诉。”

孙明宇盯着她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松了口,摆了摆手:“行吧行吧,你要去就去。但是我警告你,别节外生枝,更别给我惹麻烦。江州城投是市里的重点企业,高建军董事长跟市里的领导关系都很好,别因为一个小案子,影响了检察院和地方政府的关系。”

“我知道了,孙检。”陆知遥点点头,转身带着林晓走了。

看着陆知遥的背影,孙明宇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拿出手机,走到楼梯间,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之后,他压低声音说:“老李,你们那个案子,检察院这边,陆知遥盯上了,要去提审王大海。你们提前打好招呼,别出什么岔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知道了,孙检。一个小丫头片子,翻不起什么浪。王大海那边,我们早就安排好了,他什么都不会说的。”

“最好是这样。”孙明宇的语气很冷,“这个案子要是出了问题,我们所有人都得玩完。”

挂了电话,孙明宇看着窗外,脸色阴鸷。他没想到,这个看似简单的顶罪案,竟然被陆知遥这个丫头盯上了。陆知遥是院里出了名的硬骨头,油盐不进,只认法律不认人,这下,怕是要有麻烦了。

另一边,陆知遥和林晓已经开车出了检察院,往市第一看守所赶。

林晓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陆知遥专注开车的侧脸,小声说:“陆姐,刚才孙检的话,你也听到了,他好像很不想我们查这个案子。而且,江州城投的高建军,在江州可是出了名的手眼通天,我们要是真的查出点什么,会不会……”

陆知遥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紧。

她怎么会不知道。江州城投是江州市属最大的国企,负责全市的城市建设、土地开发、基础设施投资,资产规模上千亿,董事长高建军,是江州市人大代表,市里的明星企业家,在江州经营了十几年,根基深不可测。

而她的父亲,二十年前,就是江州一家国企的总账会计,因为举报公司领导贪腐、挪用国有资产,被人陷害,扣上了“职务侵占”的帽子,在看守所里,跳楼自杀了。那一年,她才12岁。

她永远记得,父亲出事前一天晚上,摸着她的头,跟她说:“遥遥,爸爸是会计,会计的底线,是不做假账;做人的底线,是不昧良心。爸爸没错,就算他们把脏水泼到我身上,我也没错。”

第二天,她就收到了父亲的死讯。那些陷害父亲的人,拿着伪造的证据,给父亲定了罪,不仅让他死后身败名裂,还让她们母女俩,在江州抬不起头,被人指指点点了很多年。

就是从那时候起,她立志要当一名检察官,要守住法律的底线,要让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罪恶,得到应有的惩罚,要让像父亲一样,被冤枉、被陷害的人,能得到公平正义。

她寒窗苦读十几年,考上了政法大学的法学博士,毕业之后,放弃了北京、上海更好的机会,回到了江州,从检察院的书记员做起,一步步走到了员额检察官的位置。

八年的公诉生涯,她见过太多的黑暗,太多的权钱交易,太多的顶罪替死,也办过太多的大案要案,把无数有罪的人送进了监狱。她从来没有怕过,也从来没有退缩过。

因为她知道,她手里的公诉权,是父亲用生命换来的信仰,是法律赋予的责任,容不得半点妥协和退让。

陆知遥侧过头,看了一眼林晓,语气平静却坚定:“小林,我们是公诉人,我们的职责,是查明案件事实,维护法律公平,让有罪的人得到惩罚,让无罪的人不受追究。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有多大的权力,多深的背景,只要他犯了法,我们就必须把他揪出来。”

“哪怕这条路很难走,哪怕会遇到很多阻力,我们也不能退。我们退了,就是对不起身上的检察制服,对不起胸前的检徽,更对不起那些被冤枉的人,被侵吞的国有资产。”

林晓看着陆知遥眼里的光,心里的不安一下子消散了,用力点了点头:“陆姐,我知道了!我跟着你,查到底!”

下午四点,陆知遥和林晓赶到了市第一看守所,办理了提审手续,在提审室里,见到了嫌疑人王大海。

王大海今年42岁,头发花白,满脸的皱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穿着看守所的号服,缩在椅子上,眼神躲闪,不敢抬头看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王大海,我们是江州市人民检察院的检察官,今天依法对你进行提审,你看清楚,这是我们的工作证件。”陆知遥把证件放在玻璃窗前,声音平静,“根据刑事诉讼法的规定,你有权委托辩护人,有权申请回避,有权拒绝回答与本案无关的问题,这些权利,你都清楚吗?”

王大海抬起头,看了一眼证件,又迅速低下头,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清楚,清楚。”

“那好,我问你,公安机关移送的起诉意见书里,指控你利用职务便利,挪用公司资金217万元,用于个人挥霍,这件事,是你做的吗?”陆知遥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王大海的身子抖了一下,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我认罪,我认罚。”

和案卷里的供述,一字不差。

“那你告诉我,你挪用的这217万,具体是怎么花的?”陆知遥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你说你用于赌博,你在哪个平台赌的?每次赌多少?赢了还是输了?剩下的钱,你买了什么?在哪里消费的?”

王大海的眼神一下子慌了,手指紧紧攥在一起,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就在网上的赌博平台玩的,叫什么……我忘了,反正都输光了。剩下的钱,我吃了喝了,买了东西,具体买了什么,我也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陆知遥冷笑一声,“217万,半年时间,你全花光了,连花在哪里都记不清?王大海,我再问你,你一个月薪四千多的出纳,以前从来没有赌博的记录,连信用卡都很少用,怎么突然就敢挪用两百多万去赌博?你就不怕被发现,不怕坐牢?”

王大海的头埋得更低了,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一时糊涂,我鬼迷心窍了,我认罪,我认罚……”

“你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陆知遥的声音陡然严厉了起来,“我再问你,你妻子三个月前,还在网上发起水滴筹,给你母亲筹十万块的手术费,怎么案发之后,你家里突然就能拿出两百多万给你退赃?这笔钱是哪里来的?”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王大海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陆知遥,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眼里满是惊恐和慌乱。

陆知遥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更加确定了,这个案子,绝对有问题。

她放缓了语气,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王大海,我知道,你家里有老母亲,有妻子孩子,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现在才42岁,要是真的因为职务侵占两百多万,就算你认罪认罚,退了赃,也要判五年以上的有期徒刑。等你坐完牢出来,你的母亲可能已经不在了,你的孩子也长大了,你的家,就散了。”

“你现在在这里,一口咬定是自己干的,想把所有的责任都扛下来,但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让你顶罪的人,真的会兑现他们的承诺吗?等你坐了牢,他们翻脸不认人,不给你家人钱,不管你的家人死活,你在牢里,能怎么办?”

“你现在还有机会,把真相说出来。到底是谁让你顶罪的?这笔钱,最终到底去了哪里?只要你如实供述,揭发他人的犯罪行为,就属于立功,法律会对你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你还有机会,早点出去,陪着你的家人。”

陆知遥的话,一字一句,戳中了王大海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坐在椅子上,身子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抱着头,眼泪从指缝里流了出来,嘴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像是在做着极其痛苦的挣扎。

林晓坐在旁边,拿着笔,紧张地看着王大海,连呼吸都放轻了。她知道,王大海的心理防线,已经快要被突破了。

过了足足十分钟,王大海终于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看着陆知遥,嘴唇哆嗦着,刚要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提审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看守所的管教走了进来,对着陆知遥说:“陆检察官,不好意思,提审时间到了,我们所里要进行安全检查,所有提审都要暂停。”

陆知遥皱起眉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才提审了不到四十分钟,离规定的提审结束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我们的提审还没结束,再给我们十分钟。”陆知遥说。

“不行,陆检察官,这是所里的规定,安全检查是大事,不能耽误。”管教的语气很强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请你们立刻结束提审。”

陆知遥看着管教,又看了一眼对面的王大海。刚才还快要说出真相的王大海,此刻又把头埋了下去,身子缩成一团,再也不肯抬头了,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的勇气。

她知道,今天的提审,只能到这里了。有人不想让王大海说出真相,连十分钟都不肯给她。

陆知遥缓缓合上笔录本,看着对面的王大海,最后说了一句:“王大海,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为了你的家人,为了你自己,不要拿自己的人生,给别人当挡箭牌。我们还会再来提审你的,希望你下次,能给我们说实话。”

说完,她站起身,带着林晓走出了提审室。

走出看守所,天已经阴了下来,江风卷着乌云,压得很低,一场大雨,马上就要来了。

林晓看着陆知遥阴沉的脸色,小声说:“陆姐,刚才太奇怪了,怎么突然就安全检查了?肯定是有人打了招呼,不想让我们问下去。”

陆知遥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如刀:“没错。这说明,我们的怀疑是对的,这个案子背后,绝对有更大的问题,更大的鱼。”

她抬头看着黑压压的天空,一字一句地说:“他们越是不想让我们查,我们就越要查到底。我倒要看看,这个案卷里的裂痕背后,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污点,多少肮脏的交易。”

雨,终于落了下来,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陆知遥发动车子,往市区开去。她知道,从她决定深挖这个案子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踏入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这场战争的终点,就是把所有的污点,都摆在阳光下,提起公诉,让罪恶无处遁形。

第二章  城投的黑洞,内鬼的眼睛

周一早上,陆知遥刚到办公室,就被孙明宇叫到了检察长办公室。

检察长周建斌,今年50岁,是从省检察院调过来的,作风硬朗,为人正直,到江州检察院不到两年,办了好几起震动全市的大案,在院里威望很高。

办公室里,周建斌坐在办公桌后面,孙明宇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脸色都不太好看。

“知遥,坐吧。”周建斌抬了抬手,看着她,语气平静,“昨天,江州城投的高建军董事长,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我们检察院拿着一个已经认罪认罚的小案子,揪着不放,影响了他们公司的正常运营,还说你违规提审,给他们公司的员工施加压力,要我们给个说法。”

陆知遥坐下,看着周建斌,平静地说:“周检,我没有违规提审,也没有给嫌疑人施加压力。我只是按照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案件事实进行核实。这个案子,确实存在重大疑点,王大海很可能是替人顶罪,背后还有更大的犯罪事实。”

“疑点?什么疑点?”孙明宇立刻开口,语气里带着不满,“陆知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个案子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嫌疑人认罪认罚,退赃退赔,你非要节外生枝?就因为你提审了一次,嫌疑人什么都没说,你就觉得有问题?现在好了,人家企业都告到检察长这里来了,你说怎么办?”

“孙检,有没有问题,不是看嫌疑人有没有当庭翻供,是看案件的证据链是不是完整,事实是不是符合逻辑。”陆知遥转头看向孙明宇,语气不卑不亢,“第一,王大海挪用的资金流向不明,公安机关没有查清最终去向;第二,王大海的家庭情况,根本无力退赔两百多万的赃款,退赔款的来源没有查清;第三,江州城投作为受害单位,态度异常,不仅没有追责,反而极力为嫌疑人求情,不符合常理。这三个疑点,都没有查清,这个案子,就不能贸然起诉。”

她顿了顿,看向周建斌:“周检,我申请,将这个案子退回公安机关补充侦查,要求公安机关查清资金的最终去向、退赔款的来源,还有王大海是否存在被胁迫、指使顶罪的情况。如果不把这些疑点查清,我们就是在办错案,不仅会冤枉一个可能被胁迫的人,还会让真正的犯罪分子逍遥法外,造成国有资产的继续流失。”

周建斌看着陆知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默了很久。

他了解陆知遥,这个姑娘,是院里最优秀的公诉人,办案从来都是一丝不苟,从来不会无的放矢。她既然说案子有疑点,那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而且,江州城投这几年,在江州的扩张速度太快了,市里关于高建军的举报,从来就没有断过,只是一直没有实锤证据。如果这个小小的出纳顶罪案,真的能撕开江州城投的口子,那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过了半天,周建斌终于开口了:“好,我同意你的申请。案子退回公安机关补充侦查,期限一个月。陆知遥,这个案子,由你全程跟进,引导公安机关侦查,必须把所有的疑点,全部查清。”

“周检!”孙明宇一下子站了起来,脸色大变,“这怎么行?这个案子就是个简单的职务侵占案,退回补充侦查,会影响我们的结案率,而且,江州城投那边,我们怎么交代?高建军那边,市里的领导都很看重,这么做,会影响我们和地方政府的关系的!”

“结案率重要,还是案件的质量重要?还是法律的公平正义重要?”周建斌的脸色沉了下来,看着孙明宇,“老孙,我们是检察院,是法律监督机关,不是企业的保护伞。只要有犯罪事实,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企业,我们都必须一查到底。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孙明宇看着周建斌强硬的态度,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只是脸色铁青,狠狠地瞪了陆知遥一眼。

陆知遥心里松了一口气,对着周建斌点了点头:“谢谢周检信任,我一定把案子查清楚,绝不放过一个犯罪分子,也绝不冤枉一个好人。”

走出检察长办公室,孙明宇阴沉着脸,狠狠甩了一下袖子,快步走了,连看都没看陆知遥一眼。

林晓在办公室门口等着,看到陆知遥回来,连忙迎上去,紧张地问:“陆姐,怎么样?周检同意了吗?”

“同意了,案子退回补充侦查。”陆知遥笑了笑,“小林,准备一下补充侦查提纲,把我们要查的疑点,一条一条列清楚,马上发给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赵刚队长。”

“太好了!”林晓兴奋地跳了起来,连忙跑回座位,开始准备材料。

陆知遥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出手机,拨通了市公安局经侦支队队长赵刚的电话。

赵刚和陆知遥是老搭档了,两个人一起办过很多大案要案,赵刚是公安系统里出了名的“拼命三郎”,为人正直,办案能力极强,最看不惯的就是权钱交易和黑幕。

电话很快接通了,赵刚爽朗的声音传了过来:“陆大检察官,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王大海那个案子,有什么问题?”

“赵队,你猜对了。”陆知遥笑了笑,“这个案子有重大疑点,我们院已经决定,把案子退回你们支队补充侦查,补充侦查提纲我等下发给你。这个案子,背后可能牵扯到江州城投的高层,甚至更大的利益链条,我需要你配合我,一起查下去。”

电话那头的赵刚,沉默了一下,语气立刻严肃了起来:“江州城投?高建军?我就知道,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不瞒你说,我们支队这两年,收到过不少关于江州城投和高建军的举报,都是关于国有资产流失、利益输送、贪腐的,但是每次查,都查不下去,要么是证据被销毁,要么是证人翻供,背后的水太深了。”

“我知道。”陆知遥的语气很坚定,“水再深,我们也要蹚进去。高建军手眼通天也好,背后有保护伞也罢,只要他犯了法,我们就要把他揪出来。赵队,你敢不敢跟我一起,蹚这趟浑水?”

“有什么不敢的?”赵刚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我当警察这么多年,怕过谁?只要能把犯罪分子绳之以法,别说蹚浑水,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敢闯。陆检,你说怎么查,我就怎么配合你!”

“好。”陆知遥的心里,瞬间踏实了很多,“补充侦查提纲里,我列了三个核心方向:第一,查清宏远商贸这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还有217万资金的最终流向,顺着银行流水,一笔一笔追到底;第二,查清王大海家属退赔的217万的来源,每一笔钱的转账记录,都要查清楚;第三,找王大海的家属、同事了解情况,查清王大海案发前后,有没有和江州城投的高层接触,有没有被人胁迫、指使。”

“没问题,我马上安排人去查。”赵刚说,“对了,陆检,王大海那边,你要不要再去提审一次?上次你提审的时候,他已经快要松口了,说不定这次,能突破他的心理防线。”

“我正有这个打算。”陆知遥说,“明天上午,我们一起去看守所,再提审一次王大海。我相信,他一定知道很多内幕。”

挂了电话,陆知遥看着窗外,江州城投的总部大楼,就在江对面的CBD,几十层的高楼,直插云霄,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气派。

她知道,这座光鲜亮丽的大楼里,藏着巨大的黑洞,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的交易,藏着被侵吞的巨额国有资产,藏着无数人的血泪。

而她,就要从这个小小的出纳案入手,撕开这个黑洞的口子,把里面所有的肮脏和罪恶,都暴露在阳光下。

下午,补充侦查提纲正式发到了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赵刚立刻安排了警力,分成三个小组,按照提纲里的要求,开始全面侦查。

陆知遥也没有闲着,她带着林晓,翻遍了近几年,所有和江州城投相关的案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规律:近五年,江州城投旗下的子公司,先后发生了六起类似的职务侵占、挪用资金案,涉案金额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嫌疑人都是子公司的出纳、会计等基层员工,无一例外,都是主动投案自首,认罪认罚,退赃退赔,最后都被从轻处罚,判了缓刑或者很短的实刑。

每一个案子,都和王大海的案子,一模一样,完美得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陆姐,这也太巧合了吧?”林晓看着这些案卷,后背一阵阵发凉,“六起案子,全都是基层员工顶罪,全都是认罪认罚,全都是退赃退赔,而且,所有案子的资金流向,最终都没有查清,全都以‘用于个人挥霍’结案了。这根本就不是巧合,这是江州城投固定的操作模式!用基层员工当替罪羊,掩盖背后巨额的国有资产流失!”

陆知遥的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

六起案子,涉案金额加起来,超过了一千万。而这,还只是暴露出来的,冰山一角。

能在五年里,连续用同样的方式,操作六起顶罪案,没有被发现,背后绝对有一个完整的利益链条,甚至有公权力的保护伞。

而孙明宇,在这六起案子里,有四起,都是他作为分管副检察长,审批起诉的。

陆知遥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孙明宇从一开始,就极力阻止她查这个案子,为什么他对王大海的案子这么上心,为什么他处处给她使绊子。

他不是简单的为了结案率,他很可能,就是这个利益链条里的一环,是江州城投在检察院里的保护伞。

这些年,他审批了这么多起顶罪案,帮江州城投掩盖了这么多的黑幕,背后,绝对有不可告人的交易。

陆知遥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她一直以为,内鬼只是可能存在,却没想到,这个内鬼,竟然就是分管她的副检察长,就是坐在她隔壁办公室的领导。

这意味着,她的所有办案计划,所有的侦查动作,都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内鬼看在眼里,随时可以给对方通风报信,随时可以给她的调查,制造障碍,甚至给她设下陷阱。

“陆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晓也慌了,“孙检是分管领导,我们所有的动作,都要向他汇报,他要是真的是内鬼,我们的调查,根本就进行不下去啊。”

陆知遥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现在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对手不仅仅是江州城投的高建军,还有检察院内部的高层,甚至还有更高层级的保护伞。

但是,她没有退路。

二十年前,她的父亲,就是因为举报贪腐,被这些人陷害,含冤而死。二十年后,她遇到了同样的事情,同样的黑幕,她不可能退缩。

“别慌。”陆知遥看着林晓,语气平静却坚定,“就算他是内鬼,就算他手眼通天,我们也要查下去。法律的底线,不容践踏,国有资产,不容侵吞,那些被冤枉的人,不能白白替人顶罪。”

“从现在起,所有的核心侦查计划,我们只跟周检和赵刚队长沟通,对外,包括对孙明宇,只说常规的补充侦查内容,绝对不能暴露我们的真实意图。我们要在暗处,悄悄收集证据,等拿到实锤,再一举撕开他们的面具。”

林晓看着陆知遥坚定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好,陆姐,我听你的!”

第二天上午,陆知遥和赵刚一起,再次来到了市第一看守所,提审王大海。

这次,陆知遥没有一上来就问案子的事情,而是先把王大海母亲的病历,还有他妻子发起的水滴筹的截图,放在了玻璃窗前。

“王大海,你看看这些。”陆知遥的声音很平静,“你母亲的心脏病,需要尽快做手术,手术费要二十多万,你妻子到处借钱,都借不到,只能在网上发起众筹,最后只筹到了三万多块钱。而你,为了给那些人顶罪,要坐五年以上的牢,等你出来,你母亲还在不在,都不一定了。”

“你以为,你替他们顶罪,他们就会照顾你的家人?他们能给你两百多万退赃,就能给你家人足够的钱,让你母亲做手术?可是你看看,你进来这么久了,你母亲的手术,做了吗?他们真的管你的家人了吗?”

王大海看着玻璃窗前的病历和截图,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双手紧紧攥着,指节都发白了,身子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母亲,到现在,都还没有做手术,那些人承诺的钱,只给了一小部分,剩下的,一直拖着不给,说等他判了刑,再给。

“他们就是在利用你。”赵刚也开口了,语气严厉,“王大海,我们已经查到了,你退赔的那217万,根本就不是你的家人拿出来的,是江州城投财务总监李建国,通过十几个个人账户,分批转到你妻子的账户上的。你还不明白吗?让你顶罪的,就是李建国,甚至是更高层的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了王大海的耳边。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赵刚,眼里满是震惊,嘴唇哆嗦着:“你们……你们查到了?”

“当然查到了。”陆知遥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王大海,现在,你还有机会。把真相说出来,到底是谁指使你顶罪的?这笔钱,最终到底去了哪里?只要你如实供述,我们就能帮你,帮你母亲安排手术,帮你争取宽大处理。你要是再不说,等你判了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王大海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崩溃了,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一脸,他看着陆知遥和赵刚,终于撑不住了,哭着说:“我说!我全说!是李建国逼我的!是他让我顶罪的!”

陆知遥和赵刚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凝重。

终于,撕开了第一道口子。

王大海一边哭,一边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这217万,根本就不是他挪用的,是江州城投财务总监李建国,让他通过虚列开支的方式,从江城置业的账户上转出去的,最终的流向,是李建国控制的空壳公司,用于给高建军和他自己,还有一些领导,送礼、行贿,处理一些不能走公账的灰色开支。

半年前,市审计局要对江州城投进行审计,李建国发现这笔账对不上了,就找到了王大海,逼他顶罪。

李建国跟王大海说,只要他扛下这个罪名,主动投案自首,认罪认罚,就给他家人217万,用于退赃,另外再给他50万的补偿,等他坐几年牢出来,给他在城投公司安排一个轻松的高薪工作。还威胁他说,要是他不答应,就开除他,让他在江州找不到任何工作,还要让他母亲的手术,都做不成。

王大海走投无路,只能答应了李建国,按照他教的话,去公安机关投案自首,扛下了所有的罪名。

“检察官,警察同志,我说的全是真的,我没有半句假话!”王大海哭着说,“我是一时糊涂,被他们逼的,我不想坐牢,我想出去照顾我妈,求求你们,给我一个机会!”

“那你知不知道,李建国用这笔钱,具体是给谁行贿了?还有,除了这笔钱,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账目?”陆知遥追问。

“具体给谁行贿,我不知道,李建国不会跟我说这些。”王大海摇了摇头,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说,“但是我知道,类似的账目,还有很多!我在公司干了十几年了,以前就有过好几次,都是用同样的方式,从公司账户上转钱出去,然后找基层员工顶罪,最后都不了了之了。李建国手里,有一本账,是所有这些灰色开支的记录,他说,这本账,是他的保命符,也是高建军的把柄!”

陆知遥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本账,就是关键证据!就是江州城投的污点铁证!

只要拿到这本账,就能把高建军、李建国,还有他们背后的保护伞,整个利益链条,全部连根拔起!

“这本账,在哪里?”陆知遥立刻追问。

“我不知道具体在哪里。”王大海摇了摇头,“我只是听李建国跟别人打电话的时候提过一句,说这本账,放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除了他,没人知道在哪里。”

就在这时,提审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还是上次那个管教,脸色严肃地走进来,对着陆知遥说:“陆检察官,不好意思,所里接到通知,王大海的家属,给他委托了辩护律师,律师现在要会见嫌疑人,你们的提审,必须立刻结束。”

陆知遥皱起眉头,她刚才问的,正是最关键的地方,又是在这个时候,被打断了。

“律师会见,可以等我们提审结束之后。我们的提审,还有关键问题没有问完。”陆知遥说。

“不行,陆检察官,这是法律规定,律师有会见嫌疑人的权利,我们不能阻止。”管教的语气依旧强硬,“请你们立刻结束提审,配合我们的工作。”

陆知遥看着管教,又看了一眼对面的王大海。王大海刚刚说出了真相,此刻正满脸惊恐地看着门口,又缩了回去,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了。

她知道,又是有人打了招呼,在这个关键的节点,让律师过来打断提审,阻止王大海说出更多的内幕。

而且,王大海的家属,之前一直说没钱请律师,怎么突然就在这个时候,委托了辩护律师?不用想,肯定是李建国他们安排的。

陆知遥缓缓合上笔录本,对着王大海说:“王大海,你好好想想,你现在已经说出了真相,我们会保护你和你的家人的安全。我们也会帮你母亲安排手术,解决你的后顾之忧。下次我们来提审,希望你能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们。”

说完,她和赵刚一起,走出了提审室。

走出看守所,赵刚狠狠一拳砸在了车门上,骂道:“妈的!又是这样!每次问到关键的地方,就有人出来打断!肯定是孙明宇那个老东西,又给看守所打了招呼,还安排了律师过来,阻止王大海继续说下去!”

陆知遥的脸色,也异常阴沉。

她知道,对方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开始出手反击了。

王大海已经松口了,他们肯定会狗急跳墙,要么是威胁王大海,让他翻供,要么,就是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赵队,现在最关键的,是保护好王大海的安全,绝对不能让他出事。”陆知遥看着赵刚,语气严肃,“还有,立刻派人盯着李建国,查清他的行踪,还有那本关键的账,到底在哪里。我们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拿到那本账,否则,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我知道了!”赵刚立刻点头,“我马上安排人,24小时盯着看守所,确保王大海的安全,同时,对李建国进行全面布控,就算他把账藏在老鼠洞里,我也给它挖出来!”

陆知遥抬头,看向江对面的江州城投总部大楼,眼神锐利如刀。

她知道,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刚刚开始。

她手里的公诉之刃,已经对准了那个巨大的黑洞,而她要做的,就是把里面所有的污点,全部挖出来,提交一份迟到的公诉,让所有的罪恶,都得到应有的审判。

第三章  威胁与抹黑,绝境里的坚守

王大海的口供,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平静的水面下,掀起了滔天巨浪。

从看守所出来之后,赵刚立刻安排了警力,一方面协调看守所,对王大海进行了单独关押,24小时专人看护,确保他的人身安全;另一方面,对江州城投财务总监李建国,进行了全面的秘密布控,跟踪他的行踪,监控他的通讯,试图找到那本关键的“黑账”。

陆知遥也第一时间,把王大海的口供,还有案件的最新进展,单独向检察长周建斌做了汇报。

周建斌听完之后,脸色异常凝重,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最终停下脚步,看着陆知遥,语气严肃:“知遥,这个案子,已经不是简单的职务侵占案了,背后牵扯到巨额的国有资产流失,还有公职人员的行贿受贿、渎职犯罪。从现在起,这个案子,列为院里的绝密案件,只有你、我、赵刚三个人,知道全部的案情进展,绝对不能向第四个人透露,包括孙明宇。”

“我明白,周检。”陆知遥点了点头。

“孙明宇那边,我会想办法拖住他,不让他插手这个案子。”周建斌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但是你也要小心,孙明宇在江州经营了几十年,关系网很深,他既然敢这么多年,一直给江州城投当保护伞,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靠山。你现在,已经动了他们的蛋糕,他们一定会不择手段地反击你,甚至会对你下手。”

“我不怕。”陆知遥的语气很坚定,“从我决定查这个案子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只要能把这些犯罪分子绳之以法,能把流失的国有资产追回来,我什么都不怕。”

周建斌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我会做你最坚实的后盾。记住,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还有你的家人。”

从周建斌的办公室出来,陆知遥的心里,踏实了很多。她知道,只要有周检的支持,她就有底气,把这个案子查到底。

但是,她没想到,对方的反击,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当天晚上,陆知遥下班回家,刚走到小区楼下,就发现自己的车胎,被人扎破了,四个车胎,全都是用锋利的刀子划开的,完全报废了。

她的家,住在一个安保很严格的小区,能进来扎破她的车胎,显然不是普通的恶作剧,是有人在给她警告。

林晓知道了这件事,吓得不行,连忙给她打电话:“陆姐,太可怕了!他们这是在威胁你!你要不要报警?”

“报警没用,没有证据,查不到是谁干的。”陆知遥很平静,“这只是一个警告,他们想让我害怕,想让我停下来,不再查这个案子。但是他们想错了,我不会怕的。”

挂了电话,陆知遥看着被扎破的车胎,眼神没有丝毫的退缩。二十年前,她经历过比这更黑暗的事情,这点威胁,根本吓不倒她。

但是,她没想到,对方的手段,远远不止于此。

第二天早上,她刚到检察院,就发现整个院里的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对着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林晓脸色惨白地跑过来,把手机递给她,声音都在发抖:“陆姐,你快看!网上全是抹黑你的帖子!还有人把你的个人信息、家庭住址、你母亲的电话,都发到网上了!”

陆知遥接过手机,点开了本地的论坛,还有几个社交平台,铺天盖地的,都是关于她的负面帖子。

标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江州美女检察官陆知遥,滥用职权,插手企业正常经营,收受巨额贿赂》《深挖江州检察院陆知遥的黑料,为了出名,不择手段,逼迫嫌疑人翻供》《官商勾结?陆知遥背后的神秘靠山,到底是谁?》。

帖子里,把她塑造成了一个为了名利,滥用职权,收受贿赂,和不法商人勾结的黑心检察官,还配上了她和赵刚一起吃饭的照片,恶意解读成她和企业老板私下接触,收受贿赂;甚至还把她二十年前,父亲跳楼自杀的事情,也翻了出来,恶意造谣说她的父亲就是因为贪腐被查,畏罪自杀,说她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更过分的是,帖子里,把她的身份证号、家庭住址、母亲的手机号、儿子的学校,全部都曝光在了网上。

评论区里,已经骂声一片,不明真相的网友,都在指责她,骂她是“检察队伍里的败类”,要求检察院严查她,把她开除公职,追究她的刑事责任。

陆知遥看着这些帖子,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浑身冰冷。

她不怕别人抹黑她,不怕别人骂她,但是她不能容忍,对方把她的家人,把她的母亲和孩子,牵扯进来。她的母亲,有严重的高血压和心脏病,要是看到这些帖子,接到那些骚扰电话,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她的儿子,才上小学二年级,要是学校里的同学,看到了这些帖子,会怎么看他?会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

对方太狠了,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想要毁掉她的名誉,毁掉她的家庭,逼她放弃查案。

“陆姐,怎么办?这些帖子太恶毒了!我们报警吧!”林晓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就在这时,陆知遥的手机响了,是她母亲打过来的。

陆知遥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通了电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明显的颤抖:“遥遥,网上的帖子,我看到了,还有好多人给我打电话,骂你,骂我们家……遥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妈好害怕……”

“妈,你别害怕,没事的,都是别人恶意造谣的,我会处理好的。”陆知遥的鼻子一酸,连忙安慰母亲,“你别听那些电话里的人胡说,也别看网上的帖子,把手机关机,好好在家待着,我下班就回去看你。”

“遥遥,要不……咱们别查这个案子了行不行?”母亲哭着说,“妈不求你当多大的官,出多大的名,只求你平平安安的,咱们一家人好好的,就行了。那些人太可怕了,妈怕你出事啊……”

陆知遥听着母亲的哭声,心里像刀割一样疼。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她知道,母亲是真的怕了。二十年前,父亲出事之后,她们母女俩,就是这样,被人指指点点,被人骂,被人欺负,过了很多年抬不起头的日子。现在,历史又要重演,母亲怎么能不怕?

但是,她能放弃吗?

不能。

如果她放弃了,王大海就会白白替人顶罪,在牢里度过五年甚至更久的时光;如果她放弃了,高建军、李建国这些人,就会继续逍遥法外,继续侵吞国有资产,继续用老百姓的血汗钱,中饱私囊;如果她放弃了,她就对不起父亲用生命坚守的底线,对不起胸前的检徽,对不起她作为公诉人的职责。

“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陆知遥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坚定,“但是这个案子,我不能放弃。我是一名检察官,我不能看着犯罪分子逍遥法外,不能看着国有资产被人侵吞。妈,你相信我,我没有做错,我一定会处理好的,一定会保护好自己和你们的。”

挂了母亲的电话,陆知遥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不是铁打的,她也有软肋,也有害怕的东西。但是,她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孙明宇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看着陆知遥,阴阳怪气地说:“陆知遥,现在网上都闹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在办公室里坐着?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别节外生枝,别惹麻烦,你不听。现在好了,人家把你的黑料都扒出来了,都告到市纪委了,你说怎么办?”

陆知遥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孙明宇,眼神冰冷:“孙检,这些帖子,是不是你找人发的?这些黑料,是不是你恶意编造的?”

孙明宇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随即脸色沉了下来:“陆知遥,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自己行为不端,被人举报了,还想赖到我头上?我告诉你,现在市纪委已经收到了关于你的举报信,院里马上就要对你启动纪检调查了!我看你这个检察官,还能当多久!”

说完,他狠狠甩了一下门,走了出去。

陆知遥看着关上的门,拳头紧紧攥了起来。

她知道,孙明宇这是要趁这个机会,把她彻底踩死。他不仅要阻止她查案,还要毁掉她的职业生涯,甚至要把她送进监狱。

果然,没过多久,周建斌就给她打了电话,让她去检察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除了周建斌,还有市纪委派驻检察院的纪检组组长,脸色都很严肃。

“知遥,市纪委收到了实名举报信,举报你收受贿赂、滥用职权、泄露案件机密,还有网上的这些舆情,影响很恶劣。”纪检组组长看着她,语气严肃,“按照规定,院里决定,从今天起,暂停你的职务,暂停你手里所有的案件办理工作,配合纪检组的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不能接触任何案件材料,不能离开江州,随时接受纪检组的谈话。”

陆知遥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对方这一招,釜底抽薪,太狠了。

暂停她的职务,让她不能再接触案件,不能再指挥调查,这样一来,她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们销毁证据,看着王大海被威胁翻供,看着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刘组长,我没有做过举报信里说的任何事情,这些都是别人恶意陷害,恶意造谣的。”陆知遥看着纪检组组长,语气坚定,“我手里的江州城投的案子,已经查到了关键的地方,背后牵扯到巨额的国有资产流失和职务犯罪,这个时候暂停我的职务,会让案件的调查彻底中断,会让犯罪分子销毁证据,逍遥法外!我请求,让我继续负责这个案子,等案件查清楚之后,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调查!”

“不行。”纪检组组长摇了摇头,“这是院里的决定,必须执行。陆知遥同志,你现在要做的,是配合组织的调查,把举报信里的问题,说清楚。至于案件,院里会安排其他检察官接手。”

“不行!这个案子,绝对不能交给其他人!”陆知遥立刻急了,“孙明宇副检察长,和江州城投的涉案人员有勾结,是他们的保护伞!要是把案子交给其他人,很可能会被他们压下来,甚至销毁证据!”

周建斌看着陆知遥,脸色很复杂,他知道陆知遥是被陷害的,也知道这个案子不能停。但是,市纪委已经介入了,网上的舆情又闹得这么大,他也不能强行违抗决定。

他沉默了半天,开口道:“知遥,你先配合纪检组的调查,我们一定会尽快查清事实,还你一个清白。案子这边,我会亲自盯着,暂时交给第三检察部的老陈负责,老陈的为人,你可以放心,绝对不会出问题。”

陆知遥看着周建斌,知道他已经尽力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配合组织的调查。但是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做过任何违反纪律、违反法律的事情,这些都是别人的恶意陷害。”

从检察长办公室出来,陆知遥走在检察院的走廊里,看着墙上“立检为公,执法为民”八个大字,心里五味杂陈。

她当了八年的公诉人,办了无数的案子,把无数的犯罪分子送进了监狱,从来没有过任何违纪违法的行为,从来没有对不起胸前的检徽。现在,却被人恶意陷害,停职接受调查,连自己手里的案子,都保不住。

她心里有委屈,有愤怒,有不甘,但是,她没有绝望。

她知道,越是在绝境里,越要冷静,越要坚守。只要她没有做错,只要她守住了自己的底线,真相总有大白于天下的一天。

而且,她不会就这么放弃的。就算她被停职了,不能再接触案件,她还有赵刚,还有林晓,还有那些相信她、支持她的人。

她走到楼梯间,拿出手机,拨通了赵刚的电话。

电话接通,赵刚焦急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陆检,我听说了!你被停职了?网上的那些帖子,我也看到了,都是他妈孙明宇和高建军那帮混蛋干的!太不是东西了!”

“赵队,别慌。”陆知遥的声音,异常平静,“我被停职了,但是案子不能停。我现在不能接触案件了,但是你可以,公安的侦查,不能停。你一定要盯紧李建国,一定要找到那本黑账,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还有王大海那边,一定要保护好他的安全,绝对不能让他出事,不能让他翻供。”

“我知道!陆检,你放心!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会把这个案子查到底!”赵刚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那些陷害你的人,我也会查清楚,一定会找到证据,还你一个清白!”

“谢谢你,赵队。”陆知遥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陆检,你别跟我说谢。”赵刚说,“我当警察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正直、这么有担当的检察官。这个案子,就算你被停职了,我也会跟着你,查到底!绝对不会让那些混蛋逍遥法外!”

挂了电话,陆知遥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乌云密布,大雨将至,但是,乌云再厚,也总有被阳光穿透的一天。

她就算身处绝境,就算被全世界误解,也绝不会放弃。

她要守住自己的底线,守住法律的公平正义,一定要把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污点,全部挖出来,提交公诉,让罪恶得到应有的审判。

这条路,就算再难走,她也会一直走下去。

第二卷  绝地反击

第四章  黑账的踪迹,证人的死亡

陆知遥被停职之后,整个江州检察院,都陷入了诡异的氛围里。

孙明宇一下子扬眉吐气了,在院里大会小会上,都明里暗里地指责陆知遥,说她目无组织纪律,滥用职权,给检察院抹了黑,还借着接手案件的名义,想要把江州城投的案子,彻底压下来。

他多次找到负责临时接管案件的老陈,要求他尽快把王大海的案子,按照原来的事实,起诉到法院,不要再节外生枝,不要再查江州城投的事情。老陈为人虽然正直,但是架不住孙明宇天天施压,案件的侦查进度,还是慢了下来。

而另一边,网上的舆情,还在持续发酵。那些抹黑陆知遥的帖子,被人不断地顶上去,还有源源不断的水军,在评论区里带节奏,骂声越来越难听。甚至还有人,跑到陆知遥母亲的小区里,拉横幅,喊口号,要求严惩陆知遥,把老太太吓得不敢出门,高血压犯了,住进了医院。

陆知遥每天在医院里照顾母亲,还要配合纪检组的谈话,接受一次又一次的询问,身心俱疲。

但是,她从来没有放弃过。

每天晚上,等母亲睡着之后,她都会偷偷和赵刚、林晓联系,了解案件的侦查进展,给他们制定下一步的侦查计划。

林晓虽然只是个书记员,但是在陆知遥被停职之后,成了她最得力的帮手。她每天都会把案件的最新情况,偷偷告诉陆知遥,还帮陆知遥收集孙明宇和江州城投勾结的证据,甚至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偷偷复印了案件的相关材料,送到陆知遥手里。

而赵刚,顶着来自市局领导的巨大压力,一直没有停止对案件的侦查。

市局的领导,多次找赵刚谈话,要求他尽快结案,不要再深挖江州城投的事情,说江州城投是市里的重点企业,不能因为一个小案子,影响了市里的经济发展。但是赵刚每次都硬顶了回去,说只要有犯罪事实,就必须一查到底,哪怕丢了这身警服,也绝不退缩。

但是,案件的侦查,还是遇到了巨大的阻力。

他们跟踪了李建国半个多月,却发现李建国的生活异常规律,每天就是公司和家里两点一线,从来没有去过可疑的地方,也没有和可疑的人接触过,通讯记录里,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内容。

他像是突然之间,变得滴水不漏,没有任何破绽。

陆知遥知道,这是因为孙明宇给他们通风报信了,他们知道了警方的侦查动作,提前做好了准备,把所有的痕迹都抹掉了。

而王大海那边,也出了问题。

李建国安排的律师,每天都去看守所会见王大海,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王大海的态度,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弯。当老陈去提审他的时候,他当场翻供了,说之前的供述,都是被陆知遥和赵刚刑讯逼供、诱导说的,不是他的真实意思表示,他坚持说,那217万,就是他自己挪用的,用于个人挥霍,和李建国没有任何关系。

案件的侦查,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唯一的线索,就是那本李建国手里的黑账。只要找到这本账,就能打破僵局,就能把高建军、李建国,还有他们背后的保护伞,全部绳之以法。

但是,这本账,到底在哪里?

这天晚上,陆知遥在医院里,等母亲睡着之后,和赵刚、林晓开了个线上会议。

视频里,赵刚的脸色很憔悴,眼里布满了血丝,语气里带着一丝挫败:“陆检,我们跟踪了李建国快一个月了,什么都没查到。他太谨慎了,几乎没有任何破绽。我们申请了搜查令,想要搜查他的家和办公室,但是市局领导不批,说没有证据,不能随便搜查市属国企的高管,影响不好。”

林晓也皱着眉说:“陆姐,孙检那边,天天催着老陈把案子起诉到法院,老陈已经快顶不住了。要是案子真的起诉了,法院判了,就算我们以后找到了证据,也很难翻案了。”

陆知遥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手机屏幕里的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现在的情况,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尽快找到那本黑账的下落。

李建国说,这本账,是他的保命符,也是高建军的把柄。他绝对不会把它放在办公室或者家里这种容易被搜到的地方,也不会放在自己身边,一定会放在一个绝对安全,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那会是哪里?

陆知遥的脑子,飞速地转着。她想起了王大海的供述,王大海说,李建国是在跟别人打电话的时候,提到了这本账。

“赵队,你再仔细想想,王大海的供述里,有没有提到,李建国打电话的时候,还说了什么其他的内容?哪怕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陆知遥问。

赵刚愣了一下,连忙拿出王大海的供述笔录,翻了起来,看了半天,说:“王大海说,他当时听到李建国在电话里说,‘账放在老地方,绝对安全,就算我出事了,也没人能找到,高建军也不敢把我怎么样’,其他的,就没了。”

“老地方?”陆知遥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个老地方,会是哪里?”

“我们也查了,李建国以前住过的房子,以前工作过的地方,都查过了,没有任何发现。”赵刚说。

陆知遥沉默了,手指轻轻敲着膝盖,脑子里,不断地梳理着李建国的人生轨迹。

李建国,今年54岁,在江州城投工作了二十多年,从一个普通的会计,一步步做到了财务总监的位置,是高建军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江州城投所有的财务账目,都经过他的手,所有的灰色交易,也都是他一手操办的。

他能在财务总监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靠的就是手里的这本黑账,靠的就是他手里握着高建军的把柄。所以,这本账,对他来说,比命还重要。

他会把这本账,放在哪里?

突然,陆知遥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赵队,李建国的妻子,是不是已经去世很多年了?”陆知遥立刻问。

“对,他妻子十年前就因为癌症去世了,他一直没有再婚,只有一个儿子,在国外留学,很少回来。”赵刚说。

“他妻子的墓地,在哪里?”陆知遥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赵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陆检,你的意思是……那本账,放在他妻子的墓地里?!”

“对!”陆知遥的语气很坚定,“这个地方,绝对安全,没有人会想到,他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墓地里面。而且,这是他妻子的墓地,对他来说,就是最熟悉、最放心的‘老地方’!除了他自己,没有人会去那里,更不会有人想到,去墓地里搜查!”

“太对了!我怎么没想到!”赵刚兴奋地一拍大腿,“我马上就去查!他妻子的墓地在哪里!我立刻安排人过去盯着!”

“等等。”陆知遥立刻拦住他,“赵队,你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李建国很谨慎,要是发现有人盯着他妻子的墓地,一定会把账转移走。你先查清楚墓地的位置,然后安排人,24小时秘密布控,不要惊动任何人。李建国现在肯定很紧张,他一定会去确认那本账是不是还在,只要他去了,我们就能人赃并获!”

“明白!陆检,我马上就去办!”赵刚立刻挂了电话,去安排了。

视频里的林晓,也兴奋地说:“陆姐,你太厉害了!我们终于找到线索了!”

陆知遥看着屏幕,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这是他们绝境里,唯一的突破口。只要拿到那本黑账,所有的困局,都会迎刃而解。

但是,她没想到,意外,再一次发生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陆知遥就接到了赵刚的电话,电话里,赵刚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愤怒:“陆检,出事了!李建国死了!”

陆知遥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你说什么?李建国死了?怎么回事?”

“今天早上,有人在江里发现了李建国的尸体,法医初步鉴定,是溺水身亡,但是具体是自杀还是他杀,还不确定。”赵刚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怒,“我们昨天晚上,刚查到他妻子的墓地,还没来得及布控,他就死了!这绝对不是巧合!是有人杀人灭口!”

陆知遥的身子,晃了一下,靠在了墙上,浑身冰冷。

李建国死了。

唯一知道黑账下落的人,死了。

唯一的线索,断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狠,连自己人都杀。李建国是高建军最信任的左膀右臂,跟着他二十多年,手里握着他所有的把柄,现在,为了封口,为了让那本黑账永远消失,他们竟然把李建国杀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经济犯罪了,这是赤裸裸的谋杀!

“陆检,现在怎么办?李建国死了,黑账的下落,就没人知道了。”赵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陆知遥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危急的时刻,越不能慌。

李建国死了,但是那本黑账,一定还在。他把那本账当成保命符,绝对不会轻易销毁。只要账还在,就一定能找到。

“赵队,别慌。”陆知遥的声音,依旧坚定,“李建国虽然死了,但是那本账,一定还在。你现在立刻做两件事:第一,立刻对李建国的死因,进行全面调查,一定要查清楚,他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是谁杀了他;第二,立刻派人,去他妻子的墓地,进行全面搜查,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本账找出来!”

“好!我马上就去!”赵刚立刻应声。

挂了电话,陆知遥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

李建国的死,让整个案子,再次陷入了绝境。

她知道,高建军他们,已经狗急跳墙了,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他们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但是,她还是没有放弃。

就算线索断了,就算对手再狠,她也要查到底。

她一定要找到那本黑账,一定要查清李建国的死因,一定要把所有的犯罪分子,全部绳之以法。

她手里的公诉之刃,就算断了,也要用自己的双手,把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污点,全部挖出来,提交给法庭,让罪恶得到应有的审判。

第五章  墓地的铁证,内鬼的末路

李建国的死,在江州市掀起了轩然大波。

江州城投的财务总监,突然溺死在江里,这件事,瞬间就成了全市关注的焦点。市里的领导高度重视,要求市公安局立刻成立专案组,限期破案。

赵刚顺理成章地,成了专案组的副组长,负责案件的全面侦查。这下,他终于有了正当的理由,对李建国的死因,还有江州城投的相关问题,进行全面调查,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他。

而另一边,李建国的死,也让孙明宇慌了神。

他没想到,高建军竟然这么狠,连李建国都敢杀。他心里很清楚,李建国手里的那本黑账,不仅记录了高建军的罪行,也记录了他这么多年,收受贿赂、为江州城投提供保护伞的所有事情。要是那本账被找到了,他也完了。

他多次偷偷联系高建军,问他李建国的死,到底是不是他干的,那本黑账,到底在哪里。但是高建军每次都含糊其辞,只说李建国是自杀,跟他没关系,让他别多问,尽快把王大海的案子结案,把这件事压下去。

孙明宇心里越来越慌,他知道,高建军这是要弃车保帅了。一旦事情败露,他就是下一个李建国。

而此时的陆知遥,虽然还在配合纪检组的调查,但是她的心里,很清楚,现在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李建国死了,高建军和孙明宇之间,必然会产生嫌隙,会互相猜忌,他们的联盟,已经出现了裂痕。只要找到那本黑账,就能一举把他们全部拿下。

赵刚按照陆知遥的安排,第一时间,就带着人,去了李建国妻子的墓地。

李建国的妻子,葬在江州城郊的南山公墓,一个位置很偏僻的单人墓。赵刚带着人,对墓地进行了全面的搜查,从墓碑到墓基,一寸一寸地查,终于,在墓碑的底座下面,发现了一个用防水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铁盒子。

打开铁盒子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

盒子里,不是现金,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本厚厚的账本,还有十几张银行卡,一个U盘,一叠厚厚的行贿受贿的凭证、银行流水、还有高建军和李建国,通过空壳公司转移国有资产的所有合同和记录。

那本账本,就是李建国手里的“黑账”!

里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近十年里,高建军和李建国,通过虚增工程成本、签订虚假合同、空壳公司走账等方式,累计侵吞国有资产高达23个亿!

同时,账本里,还一笔一笔地记录了,他们向各级领导行贿的明细,时间、金额、行贿对象,写得清清楚楚。其中,给孙明宇的行贿记录,就有几十笔,累计金额超过了500万!还有给分管城建的副市长钱明辉的行贿记录,累计金额超过了2000万!

这个铁盒子里的东西,就是江州城投整个利益链条的完整罪证!就是他们所有人的污点铁证!

赵刚拿着这本黑账,手都在发抖。他办了二十多年的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案子,涉案金额高达23亿,牵扯到了副厅级的领导,还有检察院的副检察长,整个江州的官场,都要因为这本账,发生一场大地震。

他第一时间,就给陆知遥打了电话,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激动:“陆检!找到了!我们找到了!那本黑账!还有所有的证据!全找到了!”

电话这头的陆知遥,听到这句话,悬了好几个月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这么多个月的坚持,这么多个月的压力,这么多个月的绝境,在这一刻,都值了。

他们终于找到了铁证。

“赵队,太好了。”陆知遥的声音,带着哽咽,却依旧坚定,“你立刻带着这些证据,去省里,找省检察院和省纪委的领导,当面汇报。这件事,牵扯到了副市长钱明辉,还有孙明宇,在江州,已经没有人能压住了。必须立刻向省里汇报,成立专案组,对所有涉案人员,采取强制措施,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

“我明白!陆检,我现在就出发,去省城!”赵刚立刻应声。

“还有,一定要保护好这些证据,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陆知遥叮嘱道。

“放心吧陆检!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把证据安全送到省里!”

挂了电话,陆知遥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阳光,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她知道,这场战争,他们终于要赢了。

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罪恶,那些被侵吞的国有资产,那些被冤枉的人,终于要迎来公平正义了。

赵刚带着证据,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省城,第一时间,向省检察院和省纪委的主要领导,做了详细的汇报,提交了所有的证据。

省领导看到这些证据之后,大为震怒,立刻召开了紧急会议。

谁也没想到,江州城投这么一个市属国企,竟然藏着这么大的黑洞,竟然有这么巨额的国有资产被侵吞,竟然牵扯到了这么多的领导干部。

会议当场决定,由省纪委、省检察院、省公安厅联合成立“9·17”特大专案组,对江州城投系列案件,进行全面立案调查,对所有涉案人员,立刻采取强制措施,绝不姑息。

当天下午,专案组就带着警力,赶到了江州。

一场席卷江州官场的风暴,正式拉开了序幕。

首先被带走的,就是江州城投的董事长高建军。

专案组的人,出现在高建军办公室的时候,他还在跟几个开发商开会,商量着下一块土地的开发。当他看到专案组的拘留证的时候,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面如死灰。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经营了十几年的商业帝国,竟然就这么垮了。

紧接着,分管城建的副市长钱明辉,在市政府的会议上,被专案组的人当场带走,整个市政府,都炸开了锅。

而检察院这边,周建斌接到了省检察院的通知之后,第一时间,召开了全院大会,在会上,当场宣布了对孙明宇的立案调查决定。

当纪检组的人,走到孙明宇面前,给他戴上手铐的时候,孙明宇整个人都傻了,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账本不是已经没了吗……”

他到死都没想到,李建国竟然把那本账,藏在了妻子的墓地里。他更没想到,陆知遥就算被停职了,竟然还是找到了这本账,把他所有的罪行,都挖了出来。

随着高建军、钱明辉、孙明宇等人的落网,整个江州城投的利益链条,被彻底撕开。

先后有二十多名国企高管、十几名政府官员,被立案调查,被采取强制措施。

涉案金额高达23亿的特大国有资产流失案,终于水落石出。

而那些被他们用来顶罪的基层员工,包括王大海在内,一共七个人,都被重新调查,洗清了冤屈。

王大海因为有重大立功表现,加上是被胁迫的,最终被检察院作出了不起诉决定,当天就从看守所里放了出来。

走出看守所的那天,王大海第一时间,就给陆知遥打了电话,在电话里,哭得泣不成声,一遍一遍地说着:“陆检察官,谢谢你!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这辈子就完了!”

而针对陆知遥的举报和调查,也终于有了结果。

纪检组经过详细的调查,最终确认,所有针对陆知遥的举报,都是孙明宇和高建军恶意伪造的,网上的抹黑帖子,也是他们找人发布的。纪检组正式作出了结论,还了陆知遥的清白。

院里也下发了通知,恢复陆知遥的职务,让她继续负责江州城投系列案件的公诉工作。

当陆知遥重新穿上检察制服,走进江州检察院的大门的时候,院里所有的人,都站在走廊里,看着她,自发地鼓起了掌。

掌声经久不息。

这些人里,有以前对她指指点点的,有以前对她冷嘲热讽的,但是现在,他们的眼里,都充满了敬佩和尊重。

他们都知道,这个女人,在巨大的压力和威胁面前,在被停职、被抹黑、被陷害的绝境里,从来没有退缩过,从来没有放弃过,用自己的坚守,挖出了惊天的黑幕,守住了法律的公平正义。

林晓站在最前面,看着陆知遥,眼里含着泪,笑着说:“陆姐,欢迎回来!”

陆知遥看着眼前的所有人,看着墙上“立检为公,执法为民”八个大字,看着胸前的检徽,眼眶也红了。

她知道,她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没有辜负自己的信仰,没有辜负这身检察制服。

但是,她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代表国家,对这些涉案人员,对这些侵吞国有资产、行贿受贿、滥用职权的犯罪分子,提起公诉,把他们送上法庭,接受法律的审判。

她要提交这份迟到的污点公诉,让所有的罪恶,都在阳光下,得到应有的惩罚。

第三卷  公诉之刃

第六章  法庭上的对峙,正义的宣判

三个月后,江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号大法庭。

“9·17”江州城投系列特大案件,在这里,公开开庭审理。

这起案件,是江州市近十年来,涉案金额最大、牵扯人员最多、社会影响最广的职务犯罪案件,受到了全市乃至全省的关注。法庭里,座无虚席,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媒体记者、还有普通市民,都来旁听了这场庭审。

被告席上,坐着高建军、钱明辉、孙明宇等十七名被告人,每个人的身后,都站着两名法警。曾经风光无限的副市长、国企董事长、副检察长,此刻,都穿着囚服,头发花白,面如死灰。

公诉席上,陆知遥穿着笔挺的检察制服,胸前的检徽,在法庭的灯光下,熠熠生辉。她的身边,坐着林晓,还有专案组的其他检察官。

这一天,她等了太久了。

从那个看似普通的出纳顶罪案,到撕开江州城投的巨大黑洞,到被陷害停职,到绝境里找到铁证,再到今天,站在公诉席上,对这些被告人提起公诉,她走了整整一年。

上午九点,审判长敲响了法槌,宣布开庭。

法警带被告人入庭之后,审判长核对了被告人的身份,宣布了合议庭的组成人员,还有被告人的权利义务。

随后,审判长看向陆知遥:“请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陆知遥站起身,拿起起诉书,目光扫过被告席上的十七名被告人,声音清晰、坚定、有力,响彻了整个法庭。

“江州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江检二部刑诉〔202X〕37号。被告人高建军,男,1968年出生,原江州市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因涉嫌贪污罪、受贿罪、挪用公款罪、行贿罪,于202X年9月18日,被江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经江州市人民检察院决定,被依法逮捕……”

起诉书长达一百多页,陆知遥用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宣读完毕。

起诉书里,清清楚楚地指控了十七名被告人的所有罪行:高建军,利用担任江州城投董事长的职务便利,单独或伙同他人,侵吞国有资产共计人民币12.7亿元,收受贿赂共计人民币3.2亿元,挪用公款共计人民币5亿元,行贿共计人民币2800万元,数罪并罚;钱明辉,利用担任江州市副市长的职务便利,为高建军在土地开发、项目审批等方面提供帮助,收受贿赂共计人民币2170万元,涉嫌受贿罪、滥用职权罪;孙明宇,利用担任江州市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的职务便利,为高建军和江州城投的相关案件提供保护伞,收受贿赂共计人民币540万元,涉嫌受贿罪、徇私枉法罪……

每一项指控,都有扎实的证据支撑,每一笔金额,都清清楚楚,铁证如山。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些看起来光鲜亮丽的领导干部,背后竟然有这么肮脏的交易,竟然侵吞了这么多的国有资产。

被告席上的高建军,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敢看公诉席上的陆知遥。钱明辉闭着眼睛,身子微微发抖。孙明宇的脸,涨得通红,又变得惨白,双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起诉书宣读完毕,审判长看向被告人:“被告人高建军,对起诉书指控你的犯罪事实,你有没有异议?你是否认罪认罚?”

高建军抬起头,看了一眼旁听席,又看了一眼陆知遥,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有异议。起诉书指控的罪名,我不认可。我在江州城投工作了十几年,为江州的城市建设,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江州的跨江大桥、滨江路、新区建设,都是我一手抓起来的。我没有贪污,也没有受贿,那些钱,都是用于公司的正常经营,用于项目的推进,我个人没有拿一分钱。”

他一开口,就全盘翻供,把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旁听席上,一片嘘声。

陆知遥看着高建军,眼神没有丝毫的波澜。她早就料到了,高建军不会轻易认罪,一定会在法庭上负隅顽抗。

审判长依次询问了其他的被告人,除了少数几个从犯,认罪认罚之外,包括钱明辉、孙明宇在内的主犯,全部都翻供了,否认了起诉书指控的大部分犯罪事实。

孙明宇更是当庭翻供,说自己收的钱,都是朋友之间的正常往来,不是受贿,他也没有给江州城投提供保护伞,王大海的案子,是正常的办案流程,没有徇私枉法。

庭审,瞬间进入了白热化的交锋。

接下来的法庭调查阶段,控辩双方,围绕着被告人的犯罪事实,展开了激烈的举证质证。

陆知遥和公诉团队,有条不紊地,一组一组地出示证据。

从银行流水、虚假合同、空壳公司的工商资料,到李建国留下的黑账、U盘里的录音录像,再到行贿人的证言、涉案人员的供述,上百组证据,形成了完整的、无法推翻的证据链,清清楚楚地证明了十七名被告人的所有犯罪事实。

每出示一组证据,被告席上的被告人,脸色就白一分。

他们的辩护律师,虽然极力地想要从证据里找到破绽,进行辩护,但是在扎实的铁证面前,所有的辩护,都显得苍白无力。

法庭调查,整整进行了两天。

两天后,庭审进入了法庭辩论阶段。

首先,由公诉人发表公诉意见。

陆知遥站起身,看着法庭里的所有人,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审判长、审判员,今天,我们站在这里,对高建军、钱明辉、孙明宇等十七名被告人,提起公诉,不仅仅是为了惩罚他们犯下的罪行,更是为了守护国家的利益,守护法律的尊严,守护社会的公平正义。”

“本案中,被告人高建军,作为市属国企的负责人,本应恪尽职守,管好国有资产,为城市的发展做出贡献。但是他却利欲熏心,利用手中的权力,和被告人李建国等人相互勾结,通过虚假合同、虚增成本等方式,疯狂侵吞国有资产,涉案金额高达十几亿。这些钱,是国家的钱,是老百姓的血汗钱,是用于城市建设、民生保障的钱,却被他们中饱私囊,用于个人挥霍,购买豪宅、豪车,甚至用于行贿,编织自己的利益网络。”

“被告人钱明辉,作为分管城建的副市长,本应依法履职,监管好市属国企的运营,守护好国有资产。但是他却放弃了自己的职责,收受贿赂,滥用职权,为高建军的违法犯罪行为,大开绿灯,成了他们的保护伞,最终,也滑向了犯罪的深渊。”

“被告人孙明宇,作为人民检察院的副检察长,本应是法律的守护者,公平正义的捍卫者。但是他却背弃了自己的信仰,背弃了胸前的检徽,收受贿赂,徇私枉法,为犯罪分子通风报信,帮助他们掩盖罪行,把国家赋予的公诉权,当成了自己谋取私利的工具,成了黑恶势力的帮凶。”

陆知遥的目光,扫过被告席上的被告人,一字一句地说:“这些被告人,都曾经身居高位,手握重权,但是他们却忘记了自己的初心,忘记了自己的职责,被权力和金钱腐蚀了灵魂,突破了法律的底线,突破了道德的底线,最终,站在了被告席上,接受法律的审判。”

“我们办理这个案子,不仅仅是为了把这些犯罪分子绳之以法,更是为了警醒所有的公职人员,权力是人民赋予的,只能用来为人民服务,不能用来谋取私利。手莫伸,伸手必被捉。只要你触犯了法律,不管你身居何位,有多大的权力,多深的背景,最终,都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同时,我们也要告诉所有人,国有资产不容侵吞,法律尊严不容践踏,公平正义不容亵渎。任何试图挑战法律底线,损害国家和人民利益的行为,最终,都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最后,陆知遥看向合议庭,语气坚定:“综上所述,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所有被告人的犯罪行为,均有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相关规定,我们恳请合议庭,根据各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依法作出公正的判决。”

说完,陆知遥坐了下来。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钟,随即,旁听席上,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审判长敲了好几次法槌,才让法庭安静下来。

接下来,是被告人的辩护律师,发表辩护意见。他们大多都是围绕着被告人有自首、坦白、立功情节,主观恶性小,社会危害不大等方面,进行罪轻辩护。

而高建军的辩护律师,竟然还在为高建军做无罪辩护,说高建军为江州的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就算有一些违规操作,也是为了推进项目,没有主观恶意,不构成犯罪。

轮到被告人最后陈述的时候,高建军依旧没有认罪,还在反复强调自己的功劳,说自己没有犯罪。

钱明辉在最后陈述的时候,终于哭了,说自己对不起党和人民的培养,对不起自己的家人,认罪悔罪,请求法庭从轻处罚。

而孙明宇,在最后陈述的时候,看向了公诉席上的陆知遥,沉默了很久,最终,低下了头,说了一句:“我认罪,我悔罪。我对不起胸前的检徽,对不起检察官这个职业,更对不起那些被我冤枉的人。”

下午五点,庭审全部结束。审判长宣布休庭,择期宣判。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陆知遥看着被告席上,被法警带走的被告人,心里百感交集。

这场持续了一年的战争,终于走到了尾声。

她终于,把这些藏在阴影里的污点,全部摆在了阳光下,提交了这份迟到的公诉。

第七章  执炬前行,公诉无悔

半个月后,江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9·17”江州城投系列案件,进行了一审公开宣判。

法庭里,依旧座无虚席。

审判长拿着厚厚的判决书,当庭宣读了判决结果:

被告人高建军,犯贪污罪、受贿罪、挪用公款罪、行贿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被告人钱明辉,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五百万元;

被告人孙明宇,犯受贿罪、徇私枉法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二百万元;

其余十四名被告人,分别被判处三年至二十年不等的有期徒刑,并处相应的罚金。

同时,法院判决,对所有被告人违法所得的财物,依法予以追缴,上缴国库,已经被查封、扣押、冻结的涉案资产,依法返还给江州城投集团。

高达23亿的国有资产,被成功追回。

当审判长宣读完判决结果,落下法槌的那一刻,旁听席上,再次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很多旁听的市民,都激动地红了眼眶。他们知道,这些侵吞老百姓血汗钱的贪官污吏,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公平正义,终于得到了伸张。

被告席上的高建军,听到无期徒刑的判决结果,当场就瘫在了椅子上,面如死灰。孙明宇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他知道,自己为了那几百万的贿赂,毁了自己一辈子的职业生涯,毁了自己的一生。

陆知遥坐在公诉席上,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里很平静。

她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她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守住了法律的底线,守护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也告慰了父亲的在天之灵。

二十年前,父亲因为举报贪腐,被人陷害,含冤而死。二十年后,她用法律的武器,把这些贪腐的犯罪分子,送上了审判席,让他们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她终于,完成了对父亲的承诺。

庭审结束之后,陆知遥走出了法院,外面的阳光,正好洒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林晓跟在她的身后,兴奋地说:“陆姐,我们赢了!太好了!所有的被告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陆知遥笑了笑,点了点头:“嗯,我们赢了。但是,这不是我们一个人的胜利,是法律的胜利,是公平正义的胜利。”

就在这时,赵刚也走了过来,对着陆知遥,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笑着说:“陆检,恭喜你,圆满完成了公诉任务!这个案子,能有今天的结果,你居功至伟!”

陆知遥回了一个礼,笑着说:“赵队,没有你,我们也不可能找到关键的证据,不可能把案子查得这么清楚。这是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

三个人相视一笑,所有的辛苦和压力,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这个案子结束之后,陆知遥成了江州乃至全省,都赫赫有名的公诉人。省检察院给她记了个人一等功,她再次被评为了全国优秀公诉人、全国模范检察官。

很多人都劝她,趁着这个机会,调到省检察院去,或者去更好的平台,有更好的发展前途。

但是陆知遥都拒绝了。

她依旧留在江州检察院,当着第二检察部的一名普通员额检察官,每天依旧办着案子,依旧对着厚厚的案卷,抠着每一个细节,依旧坚守在公诉一线。

有人问她,你办了这么大的案子,成了全国模范,为什么还要留在基层,办那些普通的小案子?

陆知遥总是笑着说:“大案要案,要有人办,那些普通的小案子,更要有人办。因为每一个小案子的背后,都关乎着一个人的人生,关乎着一个家庭的命运,关乎着老百姓对公平正义的期待。我们作为公诉人,办的不仅仅是案子,更是别人的人生。”

她依旧像以前一样,认真地对待手里的每一个案子,不管是大案还是小案,都一丝不苟,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她依旧用自己的行动,践行着“立检为公,执法为民”的誓言,守护着法律的公平正义。

这年的清明节,陆知遥带着母亲和儿子,去给父亲扫墓。

二十多年过去了,父亲的墓碑,依旧干净整洁。墓碑上,父亲的照片,依旧年轻,笑容温和。

陆知遥把一束白菊,放在父亲的墓碑前,蹲下身,轻轻擦去墓碑上的灰尘,轻声说:“爸,我来看你了。”

“爸,二十年前,你因为举报贪腐,被人陷害,含冤而死。那时候,我就发誓,一定要当一名检察官,一定要守住法律的底线,一定要让那些违法犯罪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爸,我做到了。我办了一个很大的案子,把那些侵吞国有资产、贪腐受贿的人,全部送上了法庭,让他们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把流失的国有资产,全部追了回来。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没有对不起检察官这个职业,没有对不起胸前的检徽。”

陆知遥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坚定。

母亲站在旁边,看着丈夫的墓碑,眼泪掉了下来,却笑着说:“老陆,你看到了吗?遥遥长大了,成了一名优秀的检察官,她没有给你丢脸,她替你完成了未了的心愿。你可以安息了。”

儿子站在陆知遥的身边,看着墓碑上的外公,又看了看妈妈,小声问:“妈妈,外公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陆知遥摸了摸儿子的头,笑着说:“外公是一个很正直、很勇敢的人,他一辈子都在坚守自己的底线,就算付出生命的代价,也没有退缩。”

“那妈妈呢?”儿子又问。

陆知遥看着父亲的墓碑,看着远方的天空,一字一句地说:“妈妈要像外公一样,一辈子都坚守自己的底线,一辈子都做一个正直、勇敢的人,一辈子都守护着公平正义,做一名合格的人民检察官。”

阳光穿过松枝,洒在墓碑上,洒在陆知遥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她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案子,更多的挑战,更多的黑暗。但是,她不会害怕,也不会退缩。

她会一直握着手里的公诉之刃,执炬前行,把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污点,一个个挖出来,提交公诉,让罪恶无处遁形,让公平正义的阳光,照亮每一个角落。

因为,她是一名人民检察官。

她的公诉之路,永无止境,无怨无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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