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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 有什么不吉祥的


夜幕下,随着博格拉尔卡一声令下,凤凰营的阵线开始缓缓后移。那道铁壁一步一步向后退去,三百步,不多不少,退到之后,重新停住,立定,依然握着兵器,依然目视前方,只是把那条通往山下的路,彻底让了出来。

土丘上的那支队伍集体沉默片刻,随即动了。轻骑当先,骑手们翻身上马,马蹄踏在土丘上发出一阵密集的碎响,随即顺着坡道鱼贯而下,速度不快,却透着一股急迫——走得利落,走得干净,像一支久经沙场的队伍该有的样子,不拖泥带水,也不回头张望。步卒随后跟上,兵器收好,队列重新聚拢,沿着凤凰营让出的那条路,匆匆向北而去。马蹄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在冬夜的旷野里踏出一片低沉的轰响,渐渐远了,渐渐散了。

他们的首领桑格拉姆走在队伍中段,没有回头,只是在经过摩诃梨身旁时,驭马放慢了片刻,侧过脸,往女儿摩诃梨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没有持续多久,什么也没有说,随即便重新转回去,夹了夹马腹,带着队伍向前走去,很快没入夜色里,再也看不见了。

摩诃梨站在原地,一动没有动,就那样看着父亲桑格拉姆的背影消失,看着那支七八百人的队伍一点一点缩小,缩小,直到最后一匹马的轮廓也被黑暗吞没,直到蹄声彻底听不见了,她才慢慢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神情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风从北面刮过来,把她盔沿下的碎发吹起,她没有去拨。

李漓回过头,看了摩诃梨一眼,随即对身后开口,“里兹卡,把她送去苏娘子的马车,交给苏娘子。”

“啊?”里兹卡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犹豫,“今后,她和我们几个在一起吗?”她顿了顿,“密利伽不是说她不吉祥吗?”

李漓转过头,不轻不重地看了里兹卡一眼,“我还觉得你不吉祥呢。”

里兹卡愣了一下,“我怎么就不吉祥了?”

“你在埃及的时候参加阿雅伦,其实就是个小混混的头目,”李漓语气平平的,像是在翻一本陈年的旧账,“多少次差点被别人打死,怎么,这才一年多,那些破事,全忘干净了?”

里兹卡没有立刻接话,嘴角却慢慢咧开了,笑得理直气壮,“那不正说明,我很吉祥吗?那么多次差点被打死,但都没死——后来还让我跟了你,这不是吉祥是什么?”

“你少跟我贫嘴。”李漓没有理她,抬了抬下颌,“赶紧去。”停了停,又补了一句,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还有,既然你这么吉祥,那就让她和你住一起,让她也沾点你的福气。”

里兹卡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最终还是把那句话咽了回去。她在马上转过身,低头看向摩诃梨,用一种说不清是命令还是招呼的语气,扬声道,“你跟我走!”

摩诃梨抬起眼,看了里兹卡片刻,没有说话,抬脚,跟上去了。

天将破晓时,阿格罗哈城的轮廓终于从夜色里显出来。

城墙不算高,却厚实,夯土砌就,历经多年风吹日晒,表面已经斑驳,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旧气。城头上有火把,排列整齐,把那道城墙的边缘照得橙红,像是一条压低的火线,悬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前锋斥候早已通报入城,城门开着,仲云昆延的人在城外候道两侧列队。

大军到了。各部按照早已拟定的部署,依次分流,有序散向城外各处预定位置——扼住官道的,守住水源的,布防于阿格罗哈四面要道的,各归其位,各就其列,没有喧哗,没有推攘,只有绵延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在黎明前的寒风里此起彼伏,渐渐散开,又渐渐沉寂下去,像一张大网悄悄张开,把这座城池和它周遭的旷野,一并笼了进去。

李漓带着亲卫队、随行人员,以及波巴卡统领的虎贲营入了城。

城门洞子不宽,一次只能通过三四骑,蹄声在甬道里被石壁一夹,变得格外沉响,一声一声地向上反弹,又落下来,砸在每个人的耳朵里。虎贲营的士兵鱼贯而入,甲胄碰撞声、皮靴踏地声混在一处,像一条铁流缓缓灌进城里,填满那条石板街道,又向两侧蔓延开去。

仲云昆延就站在城门内侧,亲自候着,没有穿全副甲胄,只着了一件厚实的武袍,腰间束着宽带,身形挺拔,但眼底的疲色掩不住——那是多日鏖战之后才会有的倦,不是一夜没睡,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持续已久的耗损。他身后跟着几个将领,各个神情相仿,都带着那种打完了一场硬仗之后特有的沉静,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此刻只剩一副撑着的架子还站在那里。

李漓驭马入城,在仲云昆延面前勒马,低头看了他片刻,翻身下马。

仲云昆延上前一步,两人相对。他拱了拱手,嘴角牵出一个笑,是真实的笑,却掩不住底下那层疲倦——眼角有细纹,眼底有倦色,像一个被抻得太久的弓弦,刚刚松下来,还没完全恢复,“艾赛德,总算把你们盼来了。那些都摩罗军,可把我累的……”

“二姐夫,”李漓笑着开口,“击溃都摩罗军的大功,你是当之无愧。”

仲云昆延摆了摆手,“哪里。一半是库洛的功劳——他没去接应灰羽营,而是直接指挥西古尔部从都摩罗军回防路线的侧翼发动奇袭,打得敌军大乱。”他顿了顿,“另一半,说来也是天帮忙。那几天下雨,都摩罗军赶到这里时已经疲惫不堪,过河时偏又突遇山洪暴发,淹死了不少,他们自己先慌了神,以为得罪了神明。”他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我不过是逮住了这个机会罢了。”

“二姐夫,过谦了。”李漓说道,“对了,灰羽营那边,有消息吗?”

“李铩派人来了信,说他们需要休整。”仲云昆延道,“我已经派人把他们引去新跋蹉堡了——眼下这个时候,他们赶来这里,也没什么用处。”

就在这时,李锦云跟了上来,在李漓身后半步停住,声音压得很低,“库洛这小子,这次根本没有按既定计划行事,真该好好敲打敲打。”

“罢了,”李漓笑了笑,“震旦有句古话,‘将在外’……呵呵。”他摆了摆手,没把那句话说完,“算了,赢了就好。回头勉励几句,该赏还是要赏的。”

“他还需要赏?”李锦云语气淡淡的,“听说,这回,他把上千个都摩罗战俘当奴隶卖给了随军的伽色尼商人,赚了个盆满钵满。”

李漓与仲云昆延相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各自笑了笑,那笑里有几分默契,又有几分说不清楚的纵容,随即一起往城内走去。

李漓一行的住处已经备好。那是阿格罗哈城中一处宽敞的院落,原本属于本地一个富商。宅门不算张扬,却修得结实,门楣上还有些旧日雕饰,墙根堆着几只空陶罐,廊下挂着已经熄灭的铜灯。这样的人家,在太平年景里,大约也曾有过婢仆往来、商队进出、马铃响过门前的热闹。可此刻,整座院子都像被夜色压住了,安静得只剩风声。

庭院里种着几棵树,枝叶早已落尽,只剩光秃秃的树干立在夜风里。它们不摇,也没有什么可摇的了,只是那么黑沉沉地站着,枝杈伸向天幕,像几只枯瘦的手,抓不住月光,也抓不住这座城里正在一点点散去的安稳。

几个亲卫队士兵先行进去查验过。门后、廊下、井边、柴房、马厩,连神龛后头都被人翻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埋伏,也没有藏着兵器,李漓这才带人进院。

屋里已经燃起火盆。一推门,暖意便扑面而来。那股热气裹着炭火味、旧木味,还有一点淡淡的谷物香气,与外头刺骨的寒风撞在一处,叫人身上的甲胄仿佛都轻了一些。李漓站在门口,略略停了一息,才迈步进去。连日奔袭、夜战、追击、收拢溃兵,他身上的疲意直到这一刻才像从骨缝里慢慢渗出来,压得肩背都有些发沉。

屋中摆设还算齐整。矮案、木榻、几只铜壶,墙边还挂着几幅褪色的织毯。看得出来,这户人家走得仓促,却又不是真的被洗劫过。贵重的金银细软多半已经藏起来了,剩下的东西既不值当兵卒翻抢,也足够支撑一夜体面。

那户富商一家并未被赶出宅子。他们还住在后头厢房里,门关得很紧,灯也只点了一盏,光从门缝里细细漏出来,像怕惊动谁似的。偶尔能听见妇人低低劝孩子的声音,又很快被压下去。那家主人白日里曾被叫出来见过仲云昆延,弯着腰,说的是本地话,脸色苍白,眼睛却还算镇定。仲云昆延没有抄他的家,也没有把人绑起来,更没有把他的妻女、仆役、牲口一并登记成战利品。这在那家人眼中,已经是极大的宽容了。毕竟在城中百姓看来,这些从西北来的军队,无论打着什么旗号,说什么语言,穿什么甲,终究都可以被归进一个可怕而含混的称呼里——伽色尼军队。对他们而言,伽色尼人意味着突袭、征税、劫掠、马蹄、火光,以及那些听不懂的怒喝声。能留下屋宅,能保住家人,能让孩子缩在厢房里睡过这一夜,便已经足够叫人暗自念神明保佑了。

仲云昆延进得屋来,还未坐定便又站起身,拢了拢外袍,笑道:“好好歇着,有事明日再说。我虚长你几岁,自然乏得也比你早些,呵呵。”

“二姐夫也早些歇息。”李漓抬起眼,语气平静,“迦哈达瓦腊大军就快到了。这样的舒坦日子,没几天了。”

仲云昆延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神情凝重地看着李漓:“艾赛德,伽色尼苏丹马苏德三世暗中派人给我送来了一枚册封铜板,封我为阿格罗哈埃米尔,被我退了回去。我可不吃他那一套。”

“哦?”李漓笑了,“二姐夫,您想当这里的埃米尔,还需要他册封吗?您现在已经是这里的埃米尔了。”

“艾赛德,我不是这个意思。”仲云昆延道,“我估计马苏德三世也给沙努斯拉特·苏里送了什么东西……”

“多谢二姐夫提醒,我知道了。”李漓点点头。

仲云昆延闻言,脚步微微一顿,没有接话,只轻轻“嗯”了一声,随即转身往外走。脚步声沿着廊下一步一步远去,由近及远,渐渐稀落。最后,院门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夜风掠过,那点余韵也被吹散得干干净净。院子里重新静下来。堂中只剩火盆里的炭火,偶尔爆出一两点细响。在这片深沉的寂静里,那声音显得格外清楚,像是这一夜最后还没有睡着的什么东西,在黑暗里轻轻动了一下,又很快归于沉寂。

李漓回到自己的房间,推门进去。屋里火盆烧得正旺,暖意很足,灯也还亮着。蓓赫纳兹坐在榻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朝门口方向抬了抬下巴。

李漓顺着蓓赫纳兹的目光看过去。门口靠墙的地上,摩诃梨打着地铺。她一身皮甲还没脱,就这么和衣坐在薄薄的铺盖上,背靠着墙,神情平静,像是已经认了这桩安排。

李漓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转头看向苏宜,“不是让你安顿她吗?怎么回事?怎么让人睡地上?”

苏宜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茶碗搁下,“里兹卡把她带来时,顺嘴把密利伽说她不吉祥的话告诉了沈鲛。沈鲛又说给了潘切阿,结果传来传去,传了个遍。”她摊了摊手,脸上有些无奈,“偏偏只传了‘不吉祥’三个字,没人知道缘由,也没人敢让她住进自己屋里。我没办法,只好先把人领到咱们屋来。眼下也只能先这样,明天再想法子。”

“不就是个寡妇么。”李漓脸色沉了下来,“有什么不吉祥的。”说罢,他转过身,对着隔间门外扬声喊道:“里兹卡!你给我过来!”

没过多久,外头便响起脚步声。里兹卡走了进来,沈鲛跟在她身后,也探头探脑地钻进屋里。两人站在门口,互相推了推,都想让对方站前面。

李漓看了她们一眼,“你们俩,干什么了?”

“是她先说这个女人不吉祥的——”沈鲛抢先开口,伸手戳了戳里兹卡的胳膊。

“我让你别告诉别人,是你自己传出去的!”里兹卡一把攥住沈鲛的手腕。

两人顿时拉拉扯扯,你一句我一句,像两只互相踩了尾巴的猫。

“够了。”李漓一抬手,两人同时闭了嘴,他的目光落在沈鲛身上,语气明显不善,“沈少当家的,里兹卡从前是个无业游民,愚昧无知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跟着她胡闹?我们震旦人,就算也有许多破规矩,也没有把寡妇当瘟神避着的道理。”

沈鲛缩了缩脖子,嘴里却还是不肯服软,“我也就是……入乡随俗嘛,入乡随俗。”

李漓盯着沈鲛。“入乡随俗?”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随即点了点头,“那行。从明天开始,你吃饭别用筷子了,跟这里人一样,用手抓。”

沈鲛脱口而出:“不行!”

“为什么不行?”李漓反问。

沈鲛理直气壮:“用手指夹菜,我怕烫着!”说完,她又补了一句:“而且还黏糊糊的,会很难受。”

屋里安静了一瞬。就在这时,墙边传来一点动静。摩诃梨从地铺上站了起来,用梵语低声说了几句话。她语调平静,带着一种近乎习惯了的淡然。大意不过是:没事的,她并不在意。她说这话时没有看任何人,只把手腕往袖口里缩了缩。

李漓却没有理会摩诃梨的忍让,只转头看向里兹卡,“里兹卡,你把你的铺位让给摩诃梨。”

里兹卡瞪大眼睛,“啊?那我睡哪里?”

“你睡地铺。”李漓指了指摩诃梨方才坐着的那块地方,“就睡这里。”

话音刚落,里兹卡的脸色忽然变了。不是委屈,不是不满,而是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她嘴角一点点咧开,眼神里闪出一股藏都藏不住的欢喜,“睡你房里?”她几乎是立刻点头。“那好啊!”

李漓被里兹卡的表情气笑了,“想得美。把地铺搬去前屋,到你们那屋睡去。”

“不行!”里兹卡站着不动,理直气壮地抬起下巴“你是大家的主上,说出的话不能反悔。你们震旦话不是常说,君无戏言吗?”说着,她也不等李漓回答,便大大方方地上前,一把拉起摩诃梨的手腕,往前屋方向引去,“你去和潘切阿、雅达茨、沈姑娘睡一个屋。那屋暖和,比地上强多了。”

里兹卡嘴里噼里啪啦地说着,话锋一转,声音里已经带出几分心满意足,“我睡这里。反正没和她一个屋,嘿嘿。”说到最后,她还回头看了李漓一眼,笑得几乎有些得意,“再说了,我早就想睡进你屋里了。今天可算让我逮着机会了。”

蓓赫纳兹没有说话,只是忽然伸出手,一把揪住里兹卡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往旁边拽。

“你干什么?!”里兹卡踉跄了一步,转过头,满脸不悦。

“你别睡这里,挪个地方。”蓓赫纳兹松开手,拍了拍手心,神情理所当然。

“为什么?”里兹卡叉起腰。

“我要在这里放个盆子。”蓓赫纳兹已经开始四处张望,像是在找盆,“我要洗脚。”

里兹卡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你不是睡前从不洗脚吗?”

蓓赫纳兹动作一顿,转过头,“前些日子那是因为太忙太累!”她说着已经把里兹卡连推带拽地拉了起来,顺手把铺盖往旁边踢了踢,又停下来,侧过头,“还有——是谁告诉你的,说我睡前不洗脚这件事的?”

里兹卡眨了眨眼,理直气壮,“潘切阿说的。”

话音刚落,前屋忽然传来沈鲛的声音,清清楚楚,穿墙而来——“雅达茨!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不准和别人说这件事!”

“潘切阿!”雅达茨的声音随即炸了开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你个混蛋,怎么能和里兹卡这种大嘴巴说这些事!”

“我、我……”潘切阿吭哧了好一阵,终于憋出一句,“因为里兹卡跟我说,她看见苏娘子褂子里没穿亵衣……我就拿这件事跟她换了。”

话音未落,前屋彻底乱了套,说的说,骂的骂,隐约还夹着什么东西被碰倒的一声闷响,噼里啪啦,热闹得很。

“喂!”苏宜终于沉不住气,扬声对着前屋喊道,声音里带着三分警告、七分不悦,“你们爱扯谁就扯谁,少把我扯进去,不然——”后半句她没说完,但那个"不然"落地有声,叫人自行脑补。

李漓站在屋中央,听完这一串,慢慢转过身,看了看蓓赫纳兹,又看了看里兹卡,最后抬起眼,对着前屋的方向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疲倦,“你们几个,能不能别整天这么搬弄是非。”他顿了顿,“是都太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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