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孤灯撤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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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下来的时候,虎贲营的大帐里,只剩一盏孤灯。
李漓坐在地图前,久久没有抬头。帐帘被夜风掀起一角,又无声落下。片刻后,李锦云走了进来,脚步极轻,可在这片死寂里,仍踩出几分清晰的声响。
“该走的,都走了?”李漓没有抬眼,只问了这一句。
“都走了。”李锦云走到李漓身侧,低声答道。
李漓这才抬起眼。目光在地图上停了片刻,像是将某个决定又在心中最后过了一遍。随即,他转头看向帐角那个正靠着柱子打盹的里兹卡,“里兹卡。”
“嗯?!”里兹卡猛地惊醒,差点一头栽下来。
李漓语气平静:“传令下去——三个时辰后,子时,全军从拉尔科特要塞四周撤围。”
“啊?”里兹卡愣了一瞬,睡意顿时散了大半,“……是!”她从不多问,立刻转身掀帘跑了出去。
李锦云眼神微微一动,却没有插话。
李漓伸出手,将压在“拉尔科特”旁的一枚石子拿起,缓缓移向阿格罗哈方向,轻轻放下,“猎豹营断后。拉尔科特的守军已经被打怕了,我料定他们不敢在夜里出城追击。”他指尖在地图上停了一停,语气仍旧沉稳,“就算敢,也追不远。”
说着,李漓的手指落在阿格罗哈城外那片空白处,“全军赶往阿格罗哈,与回鹘军会合。”
帐中灯火被一缕细微的气流触动,微微一晃,又重新稳住。昏黄的光落在地图上,将那些山脉、城池、河道照得明暗不定,像是一整片战局都在灯影中缓慢起伏。
李锦云垂眼看着地图,接过话头:“都摩罗军既然放弃围困灰羽营,转头去打回鹘军,眼下多半已经与仲云昆延撞上了。”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推演一局棋的后手,“等我们赶到,库洛带着西古尔部,应该也已经接上被围多日的灰羽营,他们正好在侧后方追击都摩罗军。”
李漓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手,在阿格罗哈周围轻轻一叩。笃。那一声很轻,却在帐中显得格外清楚。
“必须一战击溃都摩罗军。”李漓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否则,我们只能连夜退出天竺,连新跋蹉堡也不要了。”
说到这里,李漓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帐内一直沉默坐着的艾修,“派人通知尼乌斯塔。让她暗中做好准备。若我们在阿格罗哈作战不利,她就立刻放弃新跋蹉堡,带狮鹫营撤走。”
“是!”艾修立刻起身行礼,正要退下。
“慢着。”李锦云忽然开口。
艾修脚步一停。
李锦云看向李漓,低声问道:“要不要顺带通知刚踏上前往新博蹉堡路上的瓦西丽莎?”
李漓抬眼看了李锦云一下。帐中灯火微微一晃,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那一瞬间,他的神情里没有多少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冷硬的清醒。
“不必。”李漓说得很快,也很轻。
“若我们败了,这些迁徙的人,未必还肯继续追随我们。至于那队罗斯佣兵——他们机灵得很,真到了那一步,多半会丢下那些人,自己想办法找回来。就算没找回来,我们损失也不大……”李漓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点冷笑,“提前让他们做准备,看似周全,实则坏事。那些刚刚归顺的人,本来就还没有真正扎下心。稍有风声,谁都会看出来我们准备退路。”
李漓的手指在地图边缘轻轻一敲,声音淡了下去,“这会折掉他们心里的敬畏,也会动摇他们刚刚生出的忠诚。即便我们这一仗赢了,往后再想管他们,也难了。”
李锦云听完,沉默片刻,没有再说什么。艾修也不再迟疑,重新躬身行礼,低头退了出去。帐帘一掀一落,夜风灌进来一线,又很快被厚重的毡布挡住。大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那盏孤灯,还在地图上投下一圈摇晃的光。
第一个动的,是凤凰营。从东侧退出阵地时,辎重车的轮轴刚好碾过一片干硬的土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那声音不算大,可在这片死寂里,却像一枚石子投进静水,让周围人的心脏都跟着猛地一紧。博格拉尔卡勒马一顿,脚步钉在原地,侧耳听了听。前方两步的士兵也停了,后方的人随之停住,整条行进的队列像被一根线牵住,悄悄静止下来,屏气,等待。要塞方向,没有动静。城头上的灯火没有挪动,没有人影探出垛口,黑暗里什么都没有发生。博格拉尔卡缓缓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压了太久,呼出来时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颤,她抬手向前一挥。队列重新动了起来,辎重车的轮子再次压过土地,这一次,却没有人再敢出声。
东面动了,北面、西面、南面随之而动。
虎贲营从阵地和营地里剥离出来,没有号令,没有火把,没有人说话。只有连绵的脚步声,从拉尔科特要塞的北面悄悄散开——像一块附着在岩石上的苔藓,无声无息,却在一点一点松开。士兵们压低身形,兵器贴紧甲胄,连呼吸都刻意压浅了,只用鼻尖慢慢吐纳,不敢让胸腔起伏得太厉害。人与人之间保持着默契的间距,前脚刚抬起,后脚已经轻轻落下,整支队伍像一条被拉长的暗流,沿着提前探好的路线,无声地向北渗去。偶有马蹄踩上碎石,发出一声细微的叩响,立刻有人伸手按住马嘴,将那点躁动牢牢扼在掌心里。那声音就这样被掐死在喉咙里,消散在夜风里,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波巴卡走在队列边缘,嘴里叼着一根刚随手拔来的草。他原本只是想压一压困意,可才嚼了一口,脸色便猛地一皱。“呸!”狠狠吐掉。
李漓立刻瞪了波巴卡一眼。波巴卡悻悻闭嘴,抬手抹了抹嘴角,重新把头压低。夜色里,他那点不合时宜的粗鲁很快也被队伍吞没,只剩下脚步、甲叶、马鼻里极轻的气息,一点一点向北远去。
北面动了,东面、西面、南面随之而动。
鳄鱼营走得最慢。他们一向如此——重甲、重械。那些主力战士们,每一个士兵身上压着的罗马铁甲少说也有四五十斤,走起路来脚步沉,却偏偏练就了一种特有的稳,不快,不乱,一步踩下去,就是踩下去了,地面都会微微震一震。黑压压的人马在夜色里移动,像一片缓缓流淌的铁水,沉默,厚重,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仿佛这片荒原的地皮本身都随着他们的步伐在轻轻颤抖。后队的士兵一边撤,一边回头,目光钉在要塞的城头上——那里有几个黑影,一动不动地俯瞰着下方,像是钉进城垛里的木桩,与那些石头、砖缝、垛口融成一体,辨不清是人还是夜色本身的一部分。没有弓弩张开,没有火把点燃,没有任何声音传下来。只是看着。那种沉默的注视落在鳄鱼营后队士兵的后背上,凉飕飕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不动,却始终没有撤走。
灵犀营从西侧掠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夜风把枯草的气息送过来,混着远处的土腥味,偶尔还有一点不知名的腐叶气,潮湿,陈旧,像是久经风吹日晒之后才有的味道。斥候队走在最前,每人单手持刀,另一只手按着刀鞘,防止行进时刀鞘摆动,磕出声响。每隔几步便停下来,侧耳,辨听。风过。草动。灌木丛深处有什么细小的东西窸窸窣窣地动了一动,随即又静了——不过是被夜风惊动的某只蜥蜴,或者某根枯枝松动,自顾自地落下去。虫鸣稀疏,断断续续,在四野里飘着,像是对这整片夜的漠不关心。斥候们站了片刻,彼此用眼神交换了一个确认,随即继续向前。仅此而已,再没有别的了。
古尔本部的骑兵压阵。马匹都被人拉着缰绳慢步前行,没有一个人上马。这是铁的规矩——骑兵在夜里撤退最忌杂乱,战马本就警觉,若有一匹躁动起来,便会连带着整群,踏蹄、嘶鸣,自乱阵脚。古尔本部的人都是从小与马一起长大的,他们懂马的脾气,也懂这个道理。所以此刻,这些平日里矫健骠悍的骑兵个个步行,左手握缰,右手轻抚着马颈,那动作与其说是在控制一匹战马,不如说更像是在安抚一个同伴。马匹感受到主人手掌的温度,耳朵微微转动了一下,没有嘶叫,只是低头,轻轻喷出一口鼻息,随主人的步伐,沉默地汇入撤退的洪流。
猎豹营断后。他们停在原地,没有动。不是没有接到命令,而是就该如此。整片撤退的队伍缓缓流走,像退潮的海水从礁石上漫漫褪去,最终,这片荒原上只剩下猎豹营的人,散布在最后一道弧线上。有人蹲伏在碎石后面,有人立于枯草丛中,有人平卧于地,将整个身子压得与大地齐平,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要塞的方向。刀出了鞘,弓上了弦,每一根弓弦都绷得极紧,只差一枚羽箭搭上去,便能随时放出去。呼吸被压得又浅又慢,夜风一阵阵地刮,带走体温,带走声息,却带不走那些悄悄藏在黑暗里的眼神。
要塞城头上,那几个人影还在。
猎豹营还是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队伍的脚步声已经彻底听不见了,那些人影、那些马、那些辎重车,全被夜色一口一口地吞进去,再不见踪迹。猎豹营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只是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缓缓转动了一下发酸的脚踝,有人慢慢松了松扣弦的手指,再悄悄收紧——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松。就在这片等待几乎要把人的神经拉断的时候,带队的人轻轻抬了抬手。
“撤。”泽维尔一声令下,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前排的人才堪堪听见,却像一粒石子投入水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出去,整支猎豹营随之开始动了。
没有人跑。跑会出声,出声就是在告诉城头上那些人——你们可以动了。猎豹营的士兵一步一步地退,边退边戒备,刀握在手里,弓扛在肩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要塞的方向。要塞城头上的人影依然没有动。一点一点,从要塞的视线里退出去,退出去,直到那几道黑色的轮廓彻底被夜色遮住,直到脚下的土地从要塞前的荒地变成远处的旷野,猎豹营的人才各自悄悄松了口气——那口气全都憋了不知道多久,呼出来时,竟然带出一点白雾,在夜风里散开,转瞬不见。随后,猎豹营也消失在夜的深处。
拉尔科特要塞城头上,那几道人影久久没有动。要塞内部,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急促的脚步,没有召集的号角,没有弓弦绷紧的嗡响,没有将领的喝令,没有士兵的应答。什么都没有。守军像是在这一夜集体失了声,将对面那支围困他们许多日夜的大军的撤离,静静地看完,静静地听完,又静静地咽下去,什么都没有做。那种沉默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安然,也不是漠然,更像是某种经历了太多之后才会有的、说不出口的疲倦。
夜风从要塞的垛口穿过,发出一点细微的呜鸣,像是某种说不清楚的叹息,顺着城垛的缝隙流走,消失在荒原上。城头上,一盏灯火被这阵夜风吹灭了,另一盏摇晃了一下,没有熄,只是把那团昏黄的光晕压得更低,更小。人影散了,灯火暗了。拉尔科特要塞重新缩回进黑暗里,厚重,沉默,像一块压在荒原上的巨石,压着什么,也困着什么,将那些无法言说的东西,一并压在底下,不见天日。
四周彻底空了。那支大军留下的,只剩地面上浅浅的压痕,深浅不一,横七竖八,记录着无数双脚曾经在此停留、又离去的痕迹。还有散落在草丛边的几粒粮食,一截不知道从哪里掉落的布条,以及营地里熄灭已久的灰烬,被风吹散,在荒草间飘了几圈,最终落定,再无声息。
要塞的城门,始终没有打开。
赶路两个多时辰,天还没有亮。
虎贲营的队伍里,一辆颇为精致的马车摇摇晃晃地夹在其中。轮子碾过黄土路上的深坑,整个车厢猛地一颠,苏宜不得不伸手抓住车壁,才没叫自己从坐垫上弹出去。
窗缝里透进来一线夜风,带着细沙,扑在脸上,微微有些刺。外头黑得很彻底,看不见路,只听得见马蹄踏地的声响,急促而单调。
沈鲛靠在车厢另一侧,两条腿随着颠簸晃来晃去,眉头微微拧着,“这么急着赶路,是出了什么大事?”
苏宜没有立刻回答。她侧过身,拉开车窗一条细缝,往外看了一眼。黑暗里,两侧有六名骑兵并行,身形笔挺,目视前方,手按刀柄——是护送,也是押送,两者之间的界限,在这个时候,模糊得很。她放下窗帘,重新靠回去。
“我也不清楚,”苏宜说,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不过依我看,局势还不至于坏到哪里去。”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点,“李漓真要是大败,哪还顾得上通知我们——自己带兵跑了才是正理。自古以来,哪有兵败如山倒时,还惦记着带上随侍妇人的?何况我在他身边,至今连个妾的名分也没有。”说这话时,苏宜的神情平静得出奇,不带半分自嘲,也不带半分委屈,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沈鲛听了,先是点了点头,“这话有理……”话说了半截,又停住了。眉毛拧了拧,像是脑子里转过了什么,随即摇摇头,抬起眼,认认真真地看着苏宜,“可话又说回来,我瞧他这个人,不像是那样的。即便真到了那一步,也不会把我们弃之如敝履。他有情有义,是个真汉子,这你不能不认。”
苏宜转过头,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沈鲛一眼,打量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声在颠簸的车厢里显得格外轻松,“行啊,”她拖了个长音,眼睛弯起来,“你这海贼少当家的,还懂得看人?还专看男人?还是说,你专看这个男人?”
“你少取笑我!”沈鲛的脸腾地红了,那红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在昏暗的车厢里也看得清清楚楚。她偏过头,不看苏宜,却偏偏又没什么地方好看,只好盯着车厢板上一个毫无意义的木节发呆。片刻后,沈鲛故意清了清嗓子,抬手拍了拍座下的坐垫,“这破车走这破路,颠得人骨头都要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顺手揉了揉发酸的腰,“还不如直接给我们牵两匹马来,痛快。”马车又是一颠,两个人同时被晃了一下,沈鲛顺势扶住车厢,“你会骑,我也会骑,踞在这车里做什么?”她斜了苏宜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促狭,“苏大人,您说是吧?”
话音才落,苏宜脸上的笑意倏地收了。不是慢慢消失的那种——是很快,像一盏灯被人捏灭了灯芯,刚才还带着三分调侃的神情,眨眼间换了一副面孔,沉下来,肃下来,眼神落在沈鲛身上,沉甸甸的,带着一点压迫。
“住口。”苏宜声音不高,却沉,沉得像一块石头压下来。
沈鲛一怔。
苏宜没解释,只是垂下眼,声音再低了一度,“这些沙陀人,翻脸从不需要充分的证据和理由。”她眼神往车窗方向轻轻一瞥,那帘子外头,马蹄声整齐,骑兵就贴着车厢走,“如果不想死在他们手里,有些话,就永远烂在肚子里。”
苏宜没有点明是哪些话。但沈鲛听懂了,后背不自觉地挺了一下,方才那点子嬉皮劲儿散了个干净,慢慢闭上嘴,低头,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马车停得很突然。没有任何预兆,赶车人猛地一拉缰绳,马匹嘶叫着扬起前蹄,整个车厢向前猛冲了一下,又硬生生被拽住,苏宜来不及抓稳,整个人向前扑去,撞在车厢前壁上,沈鲛也跟着滑了半个身子,两人撞在一处,乱成一团。
“怎么了?!”沈鲛话音未落,外头已经乱了起来。前方不知道多远的地方,人声、马声、兵器碰撞声混作一片,喧嚣声顺着夜风一阵一阵地压过来,说不清方向,也辨不出远近,只叫人心里发紧。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队列侧面由前向后踏过来,有人扯着嗓子喊话,是波斯语,又急又响,一句叠着一句——“不要惊慌!……叽里咕噜……哗啦哗啦……呜噜哇啦!”后头跟着一大串叽里咕噜的话,语速太快,碎成一片,苏宜和沈鲛谁也没听懂。
沈鲛顾不上方才的狼狈,一把撩开车帘,把脑袋探了出去。夜风扑面而来,她眯起眼睛,借着队列里零星的火把光往声音来的方向看去。马背上的人影在火光里晃了一晃——是潘切阿,骑着一匹深色的马在队列侧边疾驰,一边跑一边高声喊话,嗓门嘹亮,神情却并不慌乱,带着一种见惯了阵仗的稳。
“潘切阿!前面怎么了?”沈鲛扬声问道。
潘切阿听见声音,一带缰绳,马匹斜刺里拐了个弯,在马车旁边停住。她低头看了沈鲛一眼,喘了口气,利落地答道:“凤凰营和一队从阿格罗哈败下来的都摩罗军败兵撞上了。博格拉尔卡正带着凤凰营在前头迎头痛击。”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语气反倒比内容平静得多,仿佛这不过是夜路上碰见了多个不长眼的过客,“主上让我传令——各部不必惊慌,也不得松懈,原地待命。很快,就能重新上路了。”
话说完,潘切阿已经拨转马头,继续往队列后方跑去,蹄声踏踏,转眼没入黑暗里。
苏宜坐在车厢里,没有探头,只是静静听完了这些话。手指搭在车壁上,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松开。
前方,那片喧嚣声已经变了。乱糟糟的嘈杂里,兵刃破空的锐响一阵紧似一阵,夹着短促的喝喊与马匹冲撞时的嘶鸣,滚成一团,又在某一刻忽然开始稀落下去——像一锅滚水被人慢慢撤了柴,渐渐平息,渐渐收束,最终只剩几点零星的余响,随风飘散。
沈鲛把头缩回来,放下帘子,在坐垫上重新坐定,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灰,若有所思地喃喃了一句,“都摩罗军……这就……败了?果然,不能让李漓和仲云昆延结伴回震旦。”然而,她的嘴角却慢慢勾起一点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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