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弃民过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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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玛腊瓦蒂和亲卫队已经回到了李漓身边,翻身下马,掌中的剑仍滴着血。那血沿着剑脊缓缓滑下,在剑尖凝成一线,坠到尘土里,很快被干燥的黄土吞没。她没有多看那柄剑一眼,只是转身走到方才递剑给她的亲卫面前,双手托起剑柄,平平递了回去。
李漓正望着远处尚未散尽的烟尘,闻声偏过头来,淡淡道:“你拿着吧。让她重新去军械库另领一把佩剑就是了。”
喀玛腊瓦蒂的手却没有收回,脸上还沾着战场扬起的灰,鬓边几缕发丝被汗水黏住,贴在颊侧。方才冲阵时那股锋利的杀意已渐渐退去,只剩下一种冷硬的平静。她看着李漓,声音不高,却咬字清楚:“刚才,我只是在惩戒那些失德的武人。”她顿了顿,目光落回剑身,像是要把它与自己彻底分开,“我不会为蔑戾车而战。”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却比前一句更硬。
周围几个亲卫神色微动,有人皱眉,有人冷笑,还有人本能地按住了刀柄。战场上的风从两人之间掠过,卷起一阵细尘,吹得剑上残血微微发暗。
喀玛腊瓦蒂却仿佛没有察觉那些目光,只是继续把剑递着,补了一句:“而且,我有我自己的佩刀。”
李漓看了喀玛腊瓦蒂一眼。那一眼不怒,也不恼,甚至没有多少讥讽。李漓没有接话,只把视线重新投向拉尔科特要塞方向。亲卫这才伸手,默默接回了那柄剑。
忽然,拉尔科特要塞方向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那不是号角,也不是战鼓,更不是骑兵冲锋前那种沉闷而整齐的马蹄声。
起初只是城外棚户区深处的一阵骚动,像风钻进干草堆里,先在最底层窸窸窣窣地响,然后一点点扩大,变成纷乱的脚步声、呼喊声、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陶罐碰碎的脆响,还有妇人压低嗓子催促孩子的声音。紧接着,棚户区那片低矮破败的土坯屋、草顶棚、牛粪墙之间,忽然涌出了黑压压的一大片人。
那不是都摩罗军。没有披甲,没有举盾,没有战马,也没有军旗。
走在最前头的,是先前没有跟出来的阿希尔人。那些人大多皮肤黝黑,肩背宽厚,腿脚粗壮,一看便是常年赶牛、耕地、搬运粮草的人。有人手里牵着牛,有人背着布袋,有人抱着孩子,还有人扶着年迈的父母,步子走得急,却又不敢跑得太乱,仿佛生怕一乱,便会被两边任何一方当成敌人射死。
他们身后,簇拥着一众依附各大阿希尔家族生存的普通首陀罗。这帮人以农民居多,余下便是木匠、陶工、织工、编席匠人;再往后,是被普通首陀罗视作底层首陀罗的佃农、挑夫、泥水匠、修车轮的蹄匠、为牛马钉掌的匠人。更底下,还有一个特殊群体——南达万家的安塔伽,也就是世代为仆的家生奴,以及不属于安塔伽的各色外来奴隶。
这些人衣衫褴褛,身形枯瘦。不少人脸上蒙着厚厚的烟灰,分明是从棚户、作坊与草寮里仓促奔逃出来的。一名年轻陶工怀里紧紧箍着一只未入窑的陶坯,奔出数步才恍然醒悟此物无用,怔立原地片刻,终究舍不得舍弃,只得依旧夹在臂弯里,随人流缓缓前行。
最后面,是一群般遮摩。他们也跟了出来,却刻意与前面的首陀罗保持着一段距离。那段距离并不宽,也许只有几十步,可在人群中却清晰得刺眼——就像有一条看不见的沟,横在他们与前面所有人之间。般遮摩们走得更沉默,没有人高声呼喊,也没有人敢往前挤。衣服更破,许多人赤着脚,脚掌被碎石割得血迹斑斑,却仍旧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跟着。有人肩上背着死人用的竹架,有人腰间挂着剥皮用的小刀,有人抱着瘦小的孩子——那孩子眼睛大得吓人,脸上没有哭闹,只有一种过早学会闭嘴的麻木。
凤凰营前阵顿时一紧。骑兵们下意识勒住马,弓手抬弓,弦声接连响起,箭尖一排排压低,冷森森地对准了那片涌来的人潮。博格拉尔卡坐在马上,眼神微微一沉,抬手一挥,凤凰营前排骑兵立刻散开半步,形成一道弧形拦截线——马头朝外,长矛斜指,弓箭手压住后阵。
喀玛腊瓦蒂也看见了,脸色却一点点变了。
战场上的尘烟被风吹开一线,露出远处棚户区的情形。那里仍有火光在闪,几处草顶已经烧起来,黑烟贴着地面滚动。投石机砸出的石弹虽主要落在市镇外围,却也足以让那些原本缩在屋里的人明白:留下去,只会被砸死、烧死,或者被溃兵拖死。于是他们出来了——成群结队,像被水淹出洞穴的蚁群,带着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带着老人、孩子、牛、羊、陶罐、绳索、破毯子,以及一点点不知该投向何处的希望,朝凤凰营这边走来。
博格拉尔卡转头看向李漓。
李漓坐在马上,神情没有多少波动,只是眯着眼扫了扫那片人潮。终于,他开口了:“里兹卡,传令下去——都放过来。”话音刚落,他抬起一只手,朝博格拉尔卡招了招。
博格拉尔卡眼神微动,点了点头。
李锦云下意识地说道:“艾赛德,人太多了,那足足又七百人,万一里头夹着——”
“我说了,都放过来。”李漓打断了她,语气平淡,补充道,“从木尔坦一路杀到新跋蹉堡,我们制造了那么多空村,这些人,一个空的村子就安置得下。”
李锦云不再说话。
很快,当传令兵把命令传到时,博格拉尔卡也没有再问,只将手中弯刀向侧面一抬,冷声喝令:“收弓,让他们通过!提高警惕,注意要塞方向的动静,说不定,敌人会趁势掩杀过来!”
凤凰营前排骑兵齐齐动了。马匹向两侧退开,长矛由横拦改为斜护,弓箭手仍旧持弓,却不再瞄准人群,而是压低箭尖,盯住两侧和后方可能混入的人影。阵线像一扇沉重的铁门,在尘土中缓缓打开一道口子。但那口子不是散乱的。它很窄,很冷,也很有秩序。够人通过,却不够人冲阵。够妇孺、老人、牛群、佃户穿过,却不够任何藏在人群里的武装队伍突然展开。
李漓又喊道:“让他们分开走。男人在前,双手必须都露出来;妇孺居中;牛羊靠左。般遮摩也一并放过来,让他们跟紧点。”
这句话传出去时,拉达德维还抱着巴拉姆的遗体跪在地上哭。可就在那一瞬,她明显愣了一下,哭声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截住。她抬起头,怔怔地望向李漓,眼底还含着泪,神情却已经变了。
直到喀玛腊瓦蒂把话高声喊过去,人群里才很快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阿希尔人回头看向普通首陀罗,普通首陀罗又回头看向般遮摩。那一层层目光递过去,像石子落进浑水里,波纹一圈圈荡开,越荡越远,也越荡越乱。
般遮摩那边的反应尤其明显。许多人甚至不敢相信自己也被点了名。有人茫然地往左右看,有人下意识缩起肩膀,还有人低头后退了半步,仿佛只要被叫到前头去,便会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
李漓冷冷道:“传令下去,告诉他们,到了我的阵前,就先按我的规矩。这种时候,谁再因为种姓而把人隔在后头,谁就滚回城墙下挨石头。”
喀玛腊瓦蒂沉默了一瞬,随即猛地提起嗓子,将李漓的话高声喊了出去。
声音掠过阵前,落进黑压压的人群里。人群顿时一阵骚动,低低的议论声像风吹过枯草,从前排一路漫到后面。有人抬头看向凤凰营的军阵,有人回头望向拉尔科特要塞,也有人攥紧了怀里的孩子,不知该信,还是不该信。
这时,拉达德维慢慢俯身,将巴拉姆的遗体轻轻放回地上。她跪了太久,起身时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却还是站稳了。她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与灰尘,掌心一抹,反倒在颊边拖出一道更深的污痕。拉达德维看向人群,目光从那些阿希尔人、佃户、工匠与远远跟在后面的般遮摩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对着他们缓缓点了点头,开口说了一长串话。她的声音不高,却很稳,带着刚刚哭过后的沙哑,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认。
一名阿希尔长者看见拉达德维点头,脸色顿时变了,青一阵,白一阵。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像被人当众揭开了遮羞布,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本能地想要分辩,可话到了嘴边,终究没有出口。他僵立片刻,终于转过身去,朝着身后的人群大声吆喝起来。声音粗哑,却传得很远。
于是,人群重新涌动起来。最先踏上那条窄路的,是被称为高阶首陀罗的阿希尔人。他们牵着牛,搀着老人,肩上扛着布袋,沿着凤凰营让开的缺口,一步一步地挤了过去。经过阵口时,几乎没有人抬头。那些平日里在村社中颇有脸面的家族男子,此刻像被剥去了什么,汗水顺着鬓角淌下来,混着尘土,在脸上抹出一道道灰黑的痕迹。
继他们之后,是普通首陀罗,以及被普通首陀罗所鄙的底层首陀罗,还有一大群家生奴,以及零星几个来历各异的外来奴。这一拨人走得更乱,也更快。有人背着破毯,有人提着陶罐或木桶,有人拖着还没来得及收整的木箱。一个怀抱孩子的妇人从凤凰营骑兵身旁掠过,孩子被马匹的气息吓到,忽地哭出声来。她猛地脸色煞白,慌忙伸手死死捂住孩子的嘴——仿佛那哭声只要再响一息,箭矢便会破空而来。旁边的骑兵低头看了她一眼,既没有开口,也没有张弓,只是将马头缓缓偏开,给她让出半步的余地。妇人愣了片刻,随即紧紧抱住孩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再往后,才是般遮摩。他们走得最慢。不是不想快,而是不敢。这种迟缓早已刻进了他们的骨头里——等旁人取完水,分完粮,离开路口,收走干净的器皿,才轮得到他们。剩下什么便拿什么;什么都没剩,便低着头走开。久而久之,连逃命这样的大事,他们也不敢抢在人前。
此刻,凤凰营打开的阵口就在眼前。马蹄声、刀光、甲片的寒光、异族士兵冷漠而陌生的目光,近得几乎触手可及。然而真正让般遮摩人们双腿发软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前方,那些阿希尔人与首陀罗回过头来投来的眼神。那些眼神里有不耐,有嫌恶,有审视,还有一种秩序被强行撕开之后隐隐升腾起的恼意。仿佛他们并非在逃离石弹与烈火,而是在逾越一条从未言明、却从未被允许跨过的线。
李漓看在眼里,脸色沉了下来,忽然一夹马腹,缓缓往前走了几步。战马踏过尘土,蹄铁踩碎一截断箭,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声音不大,却让前后人群都下意识安静下来。
李漓在阵口旁停住,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迟疑不前的般遮摩。
“走。”李漓只说了一个字。
喀玛腊瓦蒂翻译后喊出,般遮摩那边最前头的一个男人抬起脸。
那是个很瘦的中年人,肩上背着一捆粗绳,额头有一道旧疤,眼睛里满是惧意。他看了李漓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像是怕自己的目光冒犯了什么人。
李漓没有催第二遍,只是看着般遮摩男人。
片刻之后,那男人咬了咬牙,终于迈出一步。一步之后,又一步。他背后的般遮摩们像是被这一步牵动,陆续跟上。赤脚踩在碎石和血水混合的地上,有人疼得皱眉,却不敢出声。一个小女孩走到阵口时,忽然停下,盯着地上的一支断箭看。她身后的女人赶紧拉她,几乎把她拽得踉跄。
李漓看了一眼旁边潘切阿。潘切阿会意,翻身下马,把那支断箭踢到一边。
小女孩睁大眼睛看着李漓。
潘切阿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挥手:“走,赶紧走。”
那般遮摩女人什么也没听懂,但在看到潘切阿的手势时,本能的连连点头,抱起孩子跑了过去。人潮就这样从凤凰营阵前穿过。一开始,他们还带着恐惧和迟疑,后来步子越来越急。因为他们发现,这些骑兵真的没有砍他们,也没有抢他们的牛,没有拖走他们的女人,更没有把般遮摩赶回去。那些铁甲异族只是冷冷地站着,像两堵带刀的墙,把他们从战场和死亡中间隔开。
远处,拉尔科特要塞上,似乎也有人看见了这一幕。城头传来零散的喊声,随即有几支箭矢从远处射来。只是距离太远,箭到半途,力道已经散了,斜斜坠下,软绵绵地扎进尘土里,连一点像样的声响都没激起来。
凤凰营弓手立刻回头。几张强弓齐齐抬起,弓弦一响,羽箭反射过去,钉向城外残垣与棚户边缘那些探头探脑的都摩罗兵。几声惨叫后,城头和废墟间的动静顿时缩了回去,只剩风卷着黑烟,贴着低矮的土墙一阵阵翻滚。
李漓看着正穿过阵口的人群,忽然对博格拉尔卡道:“派人盯住。凡是带军刀、藏甲、混在人群里的,拖出来,就地斩杀。普通人不许伤。”
“是。”博格拉尔卡应得干脆。她一挥手,凤凰营中立刻分出几队骑兵,沿着人潮两侧缓缓移动。
那不是驱赶,更像押护。刀仍在鞘内,弓却握在手里。马匹踏得很稳,始终与人群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若慌乱挤撞,骑兵便冷冷压过去半步;谁若低头藏手,立刻便有箭尖无声无息地转向他。
喀玛腊瓦蒂在旁边看着,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开口:“你打算要收这些人?”
李漓没有立刻回答,望着那片仍在不断涌出的人潮,过了一会儿,才淡淡道:“收或不收,得和那女人谈了,才能定的。”
喀玛腊瓦蒂皱了皱眉。
李漓又道:“但先尽量不让他们死。新跋蹉以西,我们过来的沿途,已经被洗得差不多了。这些人,至少能填补一个村子的空缺。”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仗打完之后,总得有人种地、放牛。”
这句话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可喀玛腊瓦蒂还是听见了。她怔了一下,手指慢慢收紧。那一瞬间,她似乎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她又忽然说不出来,沉默片刻后,才低声道:“你看上去,和别的伽色尼人不太一样。”
李漓瞥了喀玛腊瓦蒂一眼。“我本来就不是伽色尼人,我们其实都不是伽色尼人。不过,这事你知道就好,别传。”
“原来如此。”喀玛腊瓦蒂抬起头看着李漓,停了一瞬,才低声说道:“我以火神为证,立下咒誓——今日你我之间所说的话,我不会向外泄露半字。”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若有违背,愿火焰吞噬我的舌头,也烧尽我的名声。”
恰在这时,战场上又一块石弹从虎贲营方向呼啸而过。沉重的破空声掠过半空,像有一头看不见的巨兽从天上扑下来。这一次,石弹砸偏了。它没有落在城墙上,而是重重砸向拉尔科特要塞外另一片屋舍。轰然一声,土墙坍塌,草顶炸开,尘烟猛地冲起,像一朵灰黑色的花,在棚户区上方骤然绽放。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惊叫。原本还犹豫着不敢往前的脚步,终于被这一声巨响彻底推了一把。阿希尔人牵着牛往前挤,首陀罗妇人抱紧孩子,般遮摩们低着头加快脚步。那条刚刚才打开的窄口,一下子被逃命的潮水填满了。
拉达德维是在最后一拨人快要穿过阵口时,走到李漓马前的。步子很慢。
巴拉姆的遗体已经被两个阿希尔青年抬到一旁,用一张破毯子盖住了脸。毯子太短,遮不住他的脚。那双脚还露在外面——粗糙、干瘦,脚趾缝里满是泥,像一个劳作了一辈子的老人,临死前也没能体面地躺下来。
拉达德维没有回头看,只是攥紧了手,穿过凤凰营骑兵让出的那条窄道。两侧战马比她高出许多,马鼻喷着白气,铁勒轻响;骑兵们垂眼看着她,没有出声阻拦,只是弯刀虽在鞘中,刀柄却离手很近。她从那些马腹与刀鞘之间走过去,像从一道冷铁铸就的窄门里挤出来。她在李漓马前停下。喀玛腊瓦蒂在旁边望着她,神色复杂,似乎想开口,却又没有开口。
拉达德维抬起头,看了李漓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恭顺,也没有感激。她的眼睛还是红的,眼底有泪干之后留下的涩痕,却硬得像被大火烧透了的陶片。她站在那里,先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弯下腰,向李漓行了一礼。礼行得很生硬。
“我看到了。”拉达德维开口,嗓音沙哑,“您为我爷爷报了仇。”她说的是敬语,可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我不想谢您。”
四周骤然一静。几个凤凰营亲卫的目光立刻落到她身上,有人已经皱起眉,手指搭上了刀柄。博格拉尔卡冷冷扫了她一眼,眼神像一道寒刃掠过去。
拉达德维没有退。她站得很直,直得近乎固执,“要不是您之前铁石心肠,爷爷不会死。”
拉达德维的声音低了些,却更紧,像被什么攥住了,“不过,我也不会责怪您。我知道,我们本就不是您的人。但起码……您已经让我们更多的人活了下来。”
“你爷爷的事,我很遗憾。”李漓坐在马上,从怀里摸出几个金币,向她递了过去,“先把他安葬了。”没有安慰,也没有替自己辩解。就这么几个字。
拉达德维看了那几枚金币一眼,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接话,她抬起头,重新看向李漓:“苏丹,您打算怎么处置我们?”
李漓眉梢微微一动,淡淡道:“我在新跋蹉堡——也就是从前的卡达尔加尔赫土邦——已经自封腊迦。”
拉达德维怔了一下。
“在那以西,还有很多村子。”李漓继续说,语气平稳,不疾不徐,“因为之前的战争,已经空荡荡了。”他顿了顿,才又开口:“你和你身后的人,可以称我腊迦。”
拉达德维静静看着李漓,眼里闪过一丝极复杂的神色。远处,几个阿希尔长者已经低声议论起来。普通首陀罗那边更多的是茫然。般遮摩们则仍旧站得很远,仿佛这一切与他们有关,又仿佛从来轮不到他们说话。
拉达德维慢慢低下头,往巴拉姆遗体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她转回头,重新向李漓弯下腰。这一次,礼比方才更深。
“好的,腊迦。”拉达德维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没有直起身来。声音嘶哑,却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请赐予我们受封土地的铜板。”
李漓平静地看了看拉达德维,没有立刻开口。
拉达德维继续道:“我们愿意前往新跋蹉堡所属的空村子。只要您给我们铜板——给我们一块能认得出的凭信,让您的士兵不杀我们,不抢我们的粮食和牛,不把我们的女人拖走,不把我们的孩子当奴隶卖掉——我们就去。”她顿了一顿,“我们会安分守己种地、放牛,并缴税和出徭役。”那些话说得没有半点乞求的意思,也没有半点多余的修饰,只是把条件一条一条摆出来,像是在谈一桩双方都清楚的买卖。
李漓道:“受封土地的铜板,今晚就给你刻。那些人里,有铜匠吗?我出钱,不叫他们白忙活。”他略停了停,“另外,我会尽快派人护送你们去新跋蹉堡。”
拉达德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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