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先谈清楚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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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侧墙几扇狭长而高耸的窗中斜斜落下,被窗棂切割成数道明亮却克制的光带,铺在石地与木椅之间。尘埃在光中缓缓浮动,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的干燥气息,与淡淡焚香混合在一起,既不浓烈,也不神秘,只是一种让人下意识放低声音的味道。
牧师已经站在祭坛前。他双手交叠在胸前,神情肃穆而耐心,目光安静地垂着,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默默丈量时间的流向。那是一种早已见惯人世纷扰的从容——显然,他早已习惯在各种并不“神圣”、却依旧需要仪式来维系秩序的场合,主持自己的角色。
莉迪娅坐在礼堂一侧的长条木椅上。那椅子年代久远,边角被无数次起落磨得圆润光滑。她坐得很直,背脊挺拔,却不显拘谨,也没有刻意摆出庄园女主人的姿态。她的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神情平静而专注,仿佛早已在心中把所有需要面对的事情整理妥当,只等它们一一到来。阿塞塔立在莉迪娅身后半步的位置,姿态看似放松,重心却始终稳定,像一头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老猎犬。
而在阿塞塔身旁,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个三四岁的女孩,穿着一件浅色的小袍子,布料并不新,却被洗得干净柔软,衣角被人细心地反复缝补过,针脚规整而耐心。她站得并不拘束,一只小手抓着阿塞塔的衣角,另一只却空着,像是随时准备松开。她的头发柔软而微卷,用一根细绳随意地束在脑后,额前的碎发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褐色。她的眼睛很大,颜色偏浅,在礼堂柔和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亮。此刻,她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漓看。那目光里没有生疏,也没有怯意,反倒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亲近与好奇,像是某种尚未被世界教会怀疑的直觉,已经先一步替她做出了判断。
此刻,莉迪娅正与牧师低声交谈。那牧师对她的态度显得格外恭顺,全然不像西欧常见的神职人员与封建主之间那种若即若离、暗含张力的关系,言语间甚至带着几分克制而老练的恭维。
李漓踏入礼堂的瞬间,莉迪娅便站起身来。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却利落得毫不拖泥带水,仿佛早已在心中掐准了他的到来。长袍随之垂落,布料相互摩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旋即归于寂静,只留下她笔直而从容的身影,稳稳立在光影之中。
“艾赛德,你来了?”莉迪娅开口时语气自然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日常的熟稔,仿佛只是等他来赴一场略微迟到的午餐,而非一场即将决定彼此命运、权力与归属的仪式。
“莉迪娅。”李漓也停下脚步,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疏离,也不冒进。他的语气同样平静,却明显多了一层谨慎,“在举行仪式之前,我还有几个疑问。想先把一些事情……确认清楚。”
“当然。”莉迪娅笑了笑。那笑容理性而坦率,没有半点新娘应有的羞怯或踌躇,反倒像一位坐在谈判桌另一端的合作者,“事先把价码谈清楚,总比事后争执要体面得多。”
李漓闻言,也笑了一下。“这是你先夫的产业吧?”李漓问道,语气温和,却带着审慎的分量,“我和你在这里结婚,真的合适吗?”
“不。”莉迪娅几乎没有犹豫,轻轻摇头,回答得干脆而明确,“这并不是我先夫留下的产业。这是我父亲的遗产,是我们巴尔卡特家的。我的先夫——是入赘而来。”
莉迪娅看了李漓一眼,目光清亮而坦然,像是提前拆解了他的思路:“你是不是还想问,这么仓促的婚事,教会会怎么看?”
“阿里维德先生,”牧师适时开口,目光转向李漓,语气郑重,却不失一种克制而真切的热度,“教会完全支持巴尔卡特夫人的决定。她已故的父亲在世时,乃至夫人本人,一直都是本地马龙派教会最受尊敬的信众,也是教会最稳固、最可靠的世俗依托。为避免阿尔-马鲁塔庄园落入异端之手,或遭掠夺者染指,教会愿意为此次婚配提供简化礼仪——这是在非常时期,为信众安宁与教会财产安全所作出的牧灵裁量。”
牧师略作停顿,像是在给这句话以应有的分量,随后继续道:“婚礼将依战时简礼举行,只行见证、祝祷与象征物交换,不设公开游行,也不张扬宴饮。仪式将由一位贵族与一位平民共同见证——分别是来自阿兰王族的阿塞塔女士,以及您昔日的臣民、本地农民黎拉女士。”
“原来如此。”李漓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神情却不免掠过一丝思索。他随即抬眼看向阿塞塔——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带着一队佣兵四处谋生、行事干脆利落的女人,竟然出自阿兰王国的王族血脉。
察觉到李漓的目光,黎拉压低声音,在一旁补了一句:“阿塞塔确实是阿兰王族的旁系。她父亲死在草原上,名头还在,封地却早就没了。至于那群佣兵……都是她的族人,拖家带口,眼下就住在这村子里。”
“喂!又不是我结婚,介绍我的情况干嘛?”阿塞塔笑了笑,神情却淡了些,“这身份,好些年没人提了。今天能派上用场,倒也算没白留着。”
“艾赛德,至于你我成婚之后是否改姓——当然,我也知道,这不可能。”莉迪娅开口,把李漓走散的思绪稳稳拉回原处,语调随之放松下来,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调侃意味,“而我,也并不在意。反正——我也没打算和你有孩子。”
莉迪娅没有给李漓太多消化这句话的时间,便顺势接了下去:“既然要结婚,我索性先把我们家族的底细告诉你。”她的目光重新变得清晰而专注,不再带笑,“我们巴尔卡特家族,自称是比布鲁斯旧家族的后裔。族谱里就是这么写的。我们的祖辈一直称自己为‘海民旧族’——别人,则叫我们腓尼基人。”莉迪娅并未刻意强调这些,“我们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阿拉伯人——至少,在周围那些自称阿拉伯人的黎凡特人眼里,我们不是。所以,我们坚持的,是这片土地更早以前的信仰——古老的十字教。”她补充道,语气依旧理性,“当然,我们和十字军不是一路人,和拜占庭,也不是。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和你们沙陀人很像,都是这片土地上的‘异类’。区别只在于——你们来了几十年,又离开了。而我们,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被岁月留下来的人。”
“莉迪娅,我们说点实际的吧。”李漓说道,语气平稳而直接,没有铺垫,也不绕弯子,“结婚之后,你会染指我们沙陀人留在黎凡特的生意吗?如果会——”李漓的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没有试探,也没有施压,只是等待一个清晰的答案,“我想知道,你打算做到什么程度。”
莉迪娅没有回避这个问题,甚至连犹豫都没有,显然早已预料到这一问,也早已为此准备好答案,“自从你们沙陀军民离开之后,你们的商队,以及与你们长期合作的那些势力,本来就在我这里落脚。那些与你们长期往来的其他国家的合作伙伴,如今在托尔托萨和你们做生意,全都在我这里停留。”莉迪娅说道,语气里没有自得,只有一种陈述既成事实的冷静。
“参与你们的生意,本来就是我与你们继续合作的根本理由。但这种合作,早就开始,而不是还要等到联姻之后。”莉迪娅开门见山,语气没有半分遮掩,“你们的军政势力已经撤走。如果不在本地留下一个可靠的代理人,你们的生意根本撑不下去。光靠努拉丁那间小旅店,作为联络点可以,但它承载不了你现在的体量,更扛不住真正的风浪。”她略微前倾,把话说得更实在,也更冷静:“所以,我和祖尔菲亚已经谈妥了合作细节。托尔托萨一线,你们的代理人,是我。利润四六分成。我四,你六。我出港口关系、出庄园、出武装、出教会的遮羞布;你出货与渠道。我可是承担被坦克雷德抄家的风险,四成是买命钱。”
莉迪亚没有给李漓留下太多缓冲的余地,语气随即收紧,“我觉得,我们之间,没必要在生意上再讨价还价了。除非——你打算推翻祖尔菲亚与我的密约,重新来过?别忘了,你外出之前,是亲自授权祖尔菲亚代管沙陀事务的。”莉迪娅微微挑眉,“如果你需要,我现在就可以派人,把那份盖着你们那些……说实话,没人看得懂的汉字印章的密约取来,让你亲自查验。”话到这里,莉迪亚终于停下,把反驳的空间完整地留给了对方。
礼堂里短暂地安静下来。高窗透下的阳光仍旧斜落,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浮动,仿佛连空气都在等待一个结论。李漓看着莉迪娅,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是退让,也不是敷衍,而是一种心中已有判断后的确认。
“既然如此,”李漓开口,语气平稳而笃定,“生意上的事,就按祖尔菲亚和你的密约继续执行吧。至于查验——回头,空了再说。这种大事,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我知道,你没那么蠢。”
莉迪娅捕捉到了那点变化,嘴角掠过一抹几乎察觉不到的笑,“还有其他事,需要继续协商吗?”
“没了。”李漓答得干脆。
莉迪娅点了点头,“既然条件都谈妥了,那就结婚吧。”
“这场联姻,”李漓摊开双手,笑了一下,语气像是在随口调侃,“恐怕,也是祖尔菲亚和你的密约内容之一吧?”
“就算是,又怎么样?”莉迪娅微笑着反问,语气坦然,“你不觉得,这样能让我们的合作更有保障吗?”她随即补了一句,声音依旧清晰而克制:“不过,密约里确实没有这一条。这场婚姻,是我和你本人,在今天上午谈妥的。”
莉迪娅的目光没有回避,反倒更直:“我确实向祖尔菲亚提议过与你联姻,但她不敢替你做主。”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把话说清,也是在把自己摆到台面上,“说实话,我也很清楚——你们沙陀人,原本根本看不上我这种小门小户,而且还是个寡妇。哪怕只是收个偏房,恐怕也未必情愿。祖尔菲亚只是没把话挑明罢了。”
莉迪亚笑了笑,那笑意既不自卑,也不讨好:“可现在,你在这里,需要我。就当是我趁人之危吧。你又想怎么样?”
“好吧。”李漓点了点头,轻轻笑了一声。
“沙陀人向来以震旦李唐宗室后人自居,规矩确实多了些,”李漓说道,语气却出乎意料地随和,“但我自己,其实没那么讲究门第。是不是寡妇,也不重要。”李漓抬眼看向莉迪亚,目光坦然,“人顺眼,就够了。我觉得你挺能干的,而且也挺漂亮。能给我做个老婆——也是我的福分。我们震旦人常说,今生能够结婚夫妻,那是前世种下的姻缘。”话说到这里,李漓已不再犹豫:“好了,婚礼仪式,赶紧开始吧。”
李漓的这句话,却让莉迪娅微微一怔。她原以为这是一次彻底理性的交换,却在那一瞬间,心底生出了一丝并不在计划之内的暖意。
一旁的蓓赫纳兹似笑非笑地瞥了两人一眼,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过,压低声音道:“原本还以为这婚结得……结果倒好,这家伙又,真看上人家了。”
赫利也看了李漓一眼,随后缓缓摇了摇头,神情里满是“果然如此”的无奈与了然——像是早就料到,这种事,迟早会发生。
仪式随即开始,又几乎在眨眼之间结束。牧师的祝词简短而克制,没有冗长的赞颂,也没有层层递进的仪式动作,只是以最基本、最必要的步骤,完成了一场本就不以情感为核心的婚约。他的声音在礼堂高挑的拱顶下回荡了一瞬,便安静地落下,像一枚被时间接住的印章。
李漓与莉迪娅站在祭坛前,相互靠近了一步。两人轻轻拥抱了一下——那动作更多出于礼节与确认,而非情感的宣誓。没有誓言,没有低语,甚至连一个吻都没有。分开时,他们的神情都很平静,仿佛刚刚完成的是一项早已谈妥的事务,而非人生中某个应当被铭记的瞬间。
就在众人以为一切已经结束、气氛开始自然松弛下来之时——那个从头到尾一直站在一旁的小小身影,忽然动了。那个原本安静地待在阿塞塔身侧的小姑娘,目光却始终黏在李漓身上,像是认准了某个目标。此刻,她迈开还有些不太稳的步子,几乎是小跑着冲了出来。袍角在她膝边晃动,脚步略显踉跄,却毫不犹豫。下一瞬,她一把抱住了李漓的小腿。她的力气并不大,却抱得异常用力,双臂紧紧环着,像是生怕只要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阿比!”小姑娘仰起头,声音清脆而用力,在空旷的礼堂里显得格外响亮,“我终于又有阿比了!”
这一声喊,仿佛骤然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块石头。李漓整个人愣住了。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小脸。那双浅色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迟疑,也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未经教化的笃定与欢喜。一时间,他竟没能立刻反应过来,所有事先准备好的理性与分寸,在这一刻都显得有些迟钝。
莉迪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浮现出一种柔和却并不脆弱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算计,也没有得逞的满足,更不像是在旁观一场被精心设计的结果,而更接近于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像是事情终于走到了它本该抵达的位置,她只是安静地接受了。
“这是我的女儿,狄奥多拉。孩子以为‘爸爸’就是‘能把妈妈和她护住的男人’。”莉迪娅轻声说道,语调很轻,却足够清楚,在礼堂并不嘈杂的空气中恰到好处地落下,“她今年四岁。看来,她和你真的挺投缘。”
李漓这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孩,那张近在咫尺的小脸明亮而笃定,仿佛从一开始就认准了他的位置。他弯下腰,将狄奥多拉一把抱了起来,动作略显生疏,却极其小心,像是在下意识地避免任何可能让她不适的动作。
“你好,狄奥多拉。”李漓说这句话时,语气明显放缓了许多。随即,李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仓促地从自己衣袋里掏出一枚金币。那金币在光线下闪了一下,被他塞进狄奥多拉的手心。
“拿着。”李漓说道,带着一点不太熟练的郑重,“这是新爸爸给你的见面礼。”
小女孩几乎是立刻伸出另一只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贴得很近,动作自然得仿佛早已练习过无数次。她毫不掩饰那种单纯而直接的依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枚金币,只是笑得毫无保留,眉眼弯起,整个人贴在他怀里。那笑容纯粹而笃定,像是终于抓住了一个早就认定的位置。仿佛这世上所有尚未确定的东西——去向、身份、未来——都在这一刻变得无关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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