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仲卿脸色通红，红到脖子下边，“我们什么时候？你一个妇人，这种话你也能说得出口。”

刘兰芝眨了眨眼睛，“为何说不出口，你们能做不许我说？你们要是没做，你母亲怎么知道你行的？她要是不知道，那你就是不行。”

焦母憋了半天，涨红着一张脸，“我在你们窗户外边听着了。”

刘兰芝笑出声，“我就说你们不清白，原来你连这样的事情都嫉妒，还要跑我们窗户外面听，您怎么不直接进来看呢。怪不得我生不出孩子呢，原来种子都给您了，那您不该催我，您该催一催自己，多保养身体，早点给您儿子传宗接代吧。我那公公也走了不少年了，我看你是想男人想疯了连自己儿子都不放过。”

焦母大吼一声，都喊破声了，她指着焦仲卿，“你个没用的废物，她这么羞辱我，你就在那听着吗，你还不上去打她！”

焦仲卿双眼通红，恶狠狠的看着刘兰芝，咬紧了后槽牙，“我让你不知尊卑。”

他抬起手，朝着刘兰芝的脸上就打过去，刘兰芝抬起一脚踢到他肚子，将他踹倒在地。

焦仲卿痛呼一声，坐在地上捂着肚子，看向刘兰芝的眼睛充满了委屈和伤心，“你居然打我？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你居然打我，你知道吗，虽然母亲非要让我将你遣送回家，但是我是没想过抛弃你的，我过一段时间还是要接你回来夫妻恩爱一辈子的。只要你回去等等我。”

“我等你？你让我等你到什么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我被你休了，我回到家中日日受母亲兄长的责难，邻居的白眼，你好在外面躲清净，所有人的苛责与痛苦都留给我一个人”

焦仲卿满脸痛色，“我是有公务要忙，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

“每次你母亲苛责我的时候你都忙，平时怎么没见你忙？你当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吗，你巴不得你母亲能辖制住我，任由你们家搓圆捏扁，我一退再退，成了你们家的努力你才能满意。”家里一吵架你就去果园，果园真那么忙吗？

“你们一个妈宝一个泼妇，正好适配。弃了我还想吊着我叫我为你守身如玉，怎么着，若是在外边寻不到好的了再回头寻我吗，让我继续给你这一大家子当牛做马伺候你们一大家子，少在那里花言巧语骗我了。你们母子两个没有一个好货，一个好吃懒做压榨旁人，一个装傻逃避懦弱无能还在那儿装好人，你个五毒俱全的人老实话不多的男人，装什么无辜。”

焦母嚎啕大哭，“反了天了，还接她做什么？她居然敢打你，这样的妇人还留着做什么？你赶紧走，把车上值钱的东西都拿下来，这都是我家的东西，你一个被休的妇人凭什么带走，你在我家这几年的嚼用还没跟你要呢。”

刘兰芝上了马车，“呸，老不死的东西，我这些年挣的钱都够买你一百条贱命了，你还有脸和我要钱，我还没叫你把吃我的吐出来呢，滚回院子嚎丧去，旁人看见你这副鬼哭狼嚎的样子都觉得晦气。”

“刘兰芝，你住口，住口，那是我的母亲！”焦仲卿急得的都快站起来了，他不孝啊，母亲这辈子除了在祖母那里，还没受过这么大委屈。

他母亲这辈子多难多苦啊，本想找了刘兰芝后能有人帮他孝顺母亲，这几年也确实如此，可不想这刘兰芝平日忍着让着，如今憋了个大的，什么都不顾了，对他们母子极尽羞辱。

“你平日的温顺到哪里去了，难不成都是演的？你对我和母亲可还有半点敬重。”

刘兰芝拉下马车帘子，“是与不是，我这些年也受够了。你要是有点良心就别来找我，别再叫我进你家这贼窝了，要是没人看上你，你缺媳妇就和你母亲过吧，臭鱼烂虾正好凑一窝，看你恋母情节也够重的，你不是孝顺吗，闲着没事就回老家看看吧，你母亲肯定满意，被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焦仲卿一头雾水，回老家？回什么老家？

他老家不是就在这里吗？

马车离开，直奔着刘家去。

这个时代对于二婚的女性并没有很苛刻，女子二嫁还是很受欢迎的，上辈子刘兰芝回到家后，十几天就有媒人上门提亲，给她介绍了个比焦仲卿条件更好的大小伙子，一个月内有好几个媒人上门提亲。

母亲和兄长逼迫她嫁人，焦仲卿又迟迟不来接她看她，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她不得已同意，直到在嫁给太守的儿子之前，许久未曾露面的焦仲卿可算是舍得出现了，一出来阴阳怪气恭喜自己攀上高枝，说让刘兰芝好好享受富贵去吧，他要自己一个人去死了。

刘兰芝听了这话后愧疚不已，怎么能独活呢，说要和焦仲卿一起去死，两人黄泉之下相见，不要违背誓言，做好了诀别，无论如何不再苟活。

结果焦仲卿这货回到家后，先去见了他母亲，说什么今日寒风大，狂风吹树木，自己如今生命将近，打算寻死，希望母亲身体健康，只是留下母亲一个人孤单，自己要自杀还先告诉了母亲，那是真心想要自杀吗？

真想自杀还要提前告诉母亲吗，有什么遗言不能写个布上呢，不认识字不能让别人转达给母亲吗？

要是提前告诉了母亲，母亲还能让他有机会去自杀吗？

还真能，焦仲卿说完之后没多久，就在自己家院子里就上吊了，焦母也没说出来拦着，也不知道这老太太睡眠质量怎么就这么好，儿子死活都不管了。

成婚当日，刘兰芝率先投了河，那焦仲卿听闻这个消息之后，还犹犹豫豫的，在院子里徘徊了许久才狠下心上吊，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那装模作样，等到人看到后将他拦下来，他就能有机会不去死了。

刘兰芝嫁的是太守的儿子，而他不过是太守府上的小吏，若是叫太守府上知道刘兰芝的死和他有关，而他还活在世上，麻烦也是不小，无论真死假死，怎么也得做做样子。

刘兰芝一路颠簸回到家中，这个没有柏油马路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时代，一路颠得她骨头都发酸。

车停在大门口，她将几个箱子包裹拿了下来，付了钱，浑身上下灰扑扑的，没什么精气神。

她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母亲，凑近瞧见女儿这副样子，刘母心里咯噔一下，抓着她的胳膊：“这是怎么了？”

不用刘兰芝说，刘母也猜到了。

“万万不曾想到，你竟独自回来了。自你幼时，我教你织布、裁衣，教你弹箜篌、学规矩。十七岁送你出嫁，原以为你在婆家安分守己，不会有什么差错。你到底犯下什么过失，婆家不曾派人来送，就你就自己回来了？”

兰芝垂着头回话：“女儿实在没有半点过错，自打嫁过去后就日日勤勉不曾懈怠，可婆母总是对我瞧不上眼，日日对我横加指责，或许是婆母没了丈夫，所以见见不得焦仲卿与我恩爱，便处处看我不顺眼，想将我尽早打发出去省得碍眼。”

刘母震惊不已，“居然有此事？这可不能随意编排？这……我当初怎么没想到会是这样。”

母亲心疼得心口发堵，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只叹女儿命苦，平白受了这般委屈，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宽慰她。

“罢了罢了，你且先回来暂住，以后的事再说吧。”

回到家后，她又见到兄长，听说妹妹被休回家，兄长心中多少也有些苦。这个时代改嫁这种事不算丢人，但在世俗眼中，被休之后住在娘家不是长久之计。

这个时代观念女子的本分归宿是夫家，所以在她哥哥眼里，再嫁是正常出路，一直留在家中不嫁人是反常，会惹人闲话。当然，这也有她哥哥的思想并不开明的缘故，若是遇到一个疼爱妹妹的好哥哥，不在乎世俗的眼光，完全可以容妹妹在家久住，尊重她不改嫁的心意。

又或者是遇到有权势的，宗族底气足的，旁人也不敢指指点点，大户人家可以选择包容女儿。

而刘家的兄长本身性格功利，好面子，被这套礼数死死攥着。刘家又只是地方普通的良家，虽然不算贫穷，但也没有权势财富撑腰，这种家庭最看重乡里的口碑，街坊里的闲言碎语。

刘兰芝自小受到良好的教养，家里花了大量心血培养她，也有这方面的缘故，刘家好面子，把女儿养到无可挑剔，希望将来女儿都是贤名。

再者，刘兰芝是被夫家休的，若是丈夫死了被动回家守寡，那还能好一些，旁人顶多说句命运不济，若是被休的就会想是不是女子自身有问题。

看着回到家中并未难过的，甚至还挺高兴，这几天都吃胖了的妹妹，刘家兄长扶额叹息，又在心里琢磨着如何将妹妹再嫁出去。

十几天过后，县令家派了媒人上门，想求娶兰芝。

母亲私下跟兰芝商量：“这户人家门第不差，你不妨好好思量，应下这门亲事。”

刘兰芝摇着头不肯，“母亲见谅，女儿只昨日梦中遇到父亲，父亲告诉女儿，说今日这户人家并不算良缘，女儿的良缘至少要到十日之后才能来求娶，只叫女儿安心等着。”

她不知县令家和太守家的公子品性如何，在都不知情的情况下，那最好还是要选一个地位更高的。

刘母心中大喜，“此话可当真？”

“真的不能再真，父亲说了，十日之后前来求娶的人家，家世要比今日的好上许多，还叫我劝说母亲和兄长，千万不要着急。”

刘母并未怀疑，刘兰芝本身相貌出众，能干，懂礼乐，既能挣钱又能搞文艺，还博学多才，虽然嫁过人，但也才不到二十岁，是容貌正盛的好时候。

大户人家选儿媳妇，首先就是看品性容貌才干，太守是为第五个儿子求娶，也不需要联姻顶级大族巩固势力，找一个美名在外，贤惠能干的妻子打理家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刘母便去回绝媒人：“我女儿自己心里早有誓约，我这做娘的，不敢自作主张替她答应。”

这段日子，焦母也在为焦仲卿求娶秦罗敷。

她在刘兰芝那惹了一肚子的气，气得她脑袋疼了好几天，一直在家躺着，也就是今天身子好一些。

她焦母想着告刘兰芝辱骂婆母，可又一想自家儿子还在太守府上当差，若是此事传扬出去，就怕会影响他的名声。

不得不说，这刘兰芝平时也是个会做戏的，这些年隐忍，在外人看来指不定说她有多么的贤惠多么的良善，多么孝敬婆母，自己无凭无据的去告，那太守只会看两人平时的名声来做判决。

她和刘兰芝的名声在外好坏为何，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就怪这妇人平时太会装模作样，又是个十足的有主意的，被遣之前总算是暴露了泼妇的本性，可惜了没叫旁人看到，自己诚心实意的告诉她们，她们居然还不信，反而叫自己不要太苛刻，要她好好对待刘兰芝，早些将人请回来。

焦母本来头疼就没好，这下更疼了。

她说点实话怎么就没人相信呢？

不过以刘兰芝的性子，就算嫁出去，也是再次被休的份，到时候自己一定要去看笑话，狠狠啐她几口。

如今最重要的是赶紧给焦仲卿定下新妇，定要在刘兰芝二嫁之前娶妻，叫她刘兰芝看看离了她，焦仲卿还能找到更好的。

焦母兴冲冲找上秦家的大门，刚落座就直奔主题：“我今日登门，是为我家儿子求亲。我家儿子在庐江府当差，差事稳当。从前家里的儿媳不合我的心意，辱骂婆母，已经被打发走了。听闻罗敷品貌出众，想把她许给仲卿，咱们两家结亲，两全其美。”

秦罗敷的父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周身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不等焦母继续往下说，一个拿起棍子，一个拿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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