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里，孙太后正握着佛珠诵经，听闻宫人来报，说是汪皇后怀了龙裔，她手中的佛珠都来不及放下，猛地站起身，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喜不自胜地连声道：

“好好好！哀家的美麟果然争气！”

她当即吩咐宫人，将库房里那些珍藏的滋补珍宝、上等人参、血燕、灵芝，一股脑儿地全搬了出来，命人捧着，浩浩荡荡地往坤宁宫赶去。

不过半刻钟，孙太后便踏入了坤宁宫。

她快步走到床边，看着面色尚有些苍白的汪美麟，满眼都是疼爱与欣喜，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连声叮嘱，语气里全是长辈的关切，

“美麟，你往后千万好生休养，后宫诸事一概不用管，有哀家在，定会护好你和腹中皇孙！”

她转头看向殿内的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几分，换上严厉的神色，厉声吩咐道：

“你们都给哀家听好了，务必精心照料皇后，膳食、汤药、起居，样样不得有半分差池！若出了半点差错，哀家唯你们是问！”

宫人们连忙跪地应声，大气都不敢出。

又过了好一阵子，朱祁钰才匆匆赶来。

他龙袍微乱，衣襟上还沾着几点茶渍，气息微喘，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显然是跑着过来的。

方才他正与谈允贤在宫苑中闲谈品茶，宫人来报说皇后怀了身孕，他愣了一下，随即扔下茶盏就往外跑。

孙太后见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眉头微微一蹙，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责怪，

“皇帝也太不像话了！皇后身怀龙裔，乃是天大的喜事，你竟姗姗来迟，实在是疏忽！”

朱祁钰闻言，脸上瞬间涌上浓浓的愧疚。

他快步走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汪美麟，眼神满是歉意，声音放得极柔，像是怕惊着她似的，

“美麟，是朕不好，你现下觉得怎么样？可有哪里不适？”

汪美麟轻抚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眼底一片平静淡然，脸上却露出温婉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皇上不必愧疚，臣妾一切都好，龙胎也很安稳，劳皇上和姑妈挂心了。”

朱祁钰听着这话，心中愧疚更甚。

她怀着孩子，自己却在别处，等到最后一个才赶来，她不但不恼，反倒还宽慰他。

这份大度，这份温婉，让他心里又酸又暖。

孙太后又叮嘱了许久，左一句“好生歇着”，右一句“有事立刻来报”，放心不下地看了又看，才带着宫女离去。

殿门关上，坤宁宫里终于只剩下了帝后二人。

朱祁钰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激动与欣喜了。

这是他第一次做父亲。

这份喜悦，远超过往所有的封赏和荣耀，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坐在床边，紧紧握着汪美麟的手，眉眼间全是初为人父的兴奋，絮絮叨叨地问个不停，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严。

“真的太好了！美麟，我们有孩子了！”

他的眼睛亮得像是点了灯，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有没有觉得疲累？想吃什么，朕立刻让御膳房做，要不要再传太医来仔细诊查？你躺着，千万不要起身，有什么需要就让人去叫朕......”

说着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覆在汪美麟的小腹上。

那只手握惯了玉玺和宝剑，此刻却轻柔得近乎虔诚，仿佛掌下是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他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满眼都是对这个未出世孩子的期待，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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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汪美麟诊出喜脉那天起，朱祁钰的心便彻底落在了坤宁宫。

他一下朝就往坤宁宫跑，陪着汪美麟用膳、散步，看她静养安胎，恨不得把奏折都搬到她殿里来批。

至于谈允贤居住的那座宫殿，他去的次数屈指可数，有时候三五日才想起去一趟，坐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又走了。

日子一晃，汪美麟腹中胎儿已然满三个月。

胎象稳固，小腹微微隆起，虽不算明显，却已能看出几分孕态。

朱祁钰日日盼着，时常盯着她的小腹出神，眼底是藏不住的期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只在心里悄悄盘算着，等这个孩子出世，便要倾尽所有宠爱，这是他朱祁钰的第一个孩子，是他血脉的延续，是这大明朝未来的希望。

这日午后，阳光和煦，暖融融地照进坤宁宫。

汪美麟正靠在软榻上，小口喝着宫人端来的安胎药。

汤药温热，带着淡淡的苦味，朱祁钰坐在一旁，手里捏着一颗蜜饯，亲手剥了皮，时不时递到她唇边。

正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皇上，皇后娘娘，南宫传来消息，太上皇后忽然发动，要生产了！”

朱祁钰手中的蜜饯瞬间滚落在地。

他神色一凛，猛地站起身，当即下令，“速速备驾，赶往南宫！”

说完便大步流星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汪美麟，伸手扶了她一把。

汪美麟缓缓放下药碗，由着碧草搀扶起身，神色平静无波，动作不紧不慢，可她的心中，却早已如明镜一般。

该来的终究要来。

钱皇后腹中的那个孩子，终究是她孩儿前路的一道坎。

二人一路赶到南宫时，殿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钱皇后撕心裂肺的生产痛呼声从殿内传出来，一声比一声凄厉，听得人心头发紧。

太医刘平安带着一众医官守在殿外，神色焦灼，手中捧着参汤药箱，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产婆进进出出，一盆盆热水端进去，一盆盆血水端出来，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惊。

朱祁钰负手而立，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盯着殿门。

他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一方面，他期盼着皇兄的血脉能平安降生，那毕竟是朱家的骨肉，是太上皇的嫡子，于情于理，他都该盼着母子平安。

可另一方面，他又莫名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局促，像是有根刺扎在心头，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汪美麟站在他身侧，安静得像一尊雕塑，目光偶尔扫过他的侧脸，将他脸上每一丝神色变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殿内的痛呼声渐渐弱了下去。

不过半个时辰，殿内便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产婆抱着一个襁褓喜冲冲跑出来，满脸堆笑，跪地便拜，

“恭喜皇上！太上皇后顺利诞下一位皇子，母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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