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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寻人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我便醒了。

破庙里的寒气重,一夜过来,衣袍上沾了一层细密的露珠。

归玄剑横在膝上,剑鞘冰凉,触手生寒。

我推开破庙的门,朝外望去。

晨雾很重,几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远处的山丘隐没在白茫茫的雾气中,像是漂浮在云海之上的孤岛。

“吾主,今日往哪走?”幽玄从影中浮出。

“往西。”

“去找那个教你剑法的人?”

“去找杜苍生。”

幽玄沉默了片刻。

“杜苍生?那个替柳青诊治的老者?”

“是他。他既识得回元丹,又认得无涯山庄的人,想必知道不少事情。”

“吾主要问他什么?”

“问他云万仞。”

出了破庙,是一条黄土路。

昨夜下了些露水,路面湿滑,踩上去吱吱作响。

路两旁的枯草挂着水珠,几只早起的麻雀在草丛中跳跃,见人来了,扑棱棱飞起,消失在雾中。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到了一处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小河两岸。

炊烟从屋顶升起,鸡鸣犬吠之声,此起彼伏,倒有几分人间烟火的气息。

“有人在。”幽玄说。

“看见了。”

我走到村口第一家,敲了敲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一个老汉。

花白胡子,腰背佝偻,穿着一件补了又补的旧棉袄。

他眯着眼,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里带着几分警惕。

“你找谁?”

“老丈,可知杜苍生此人?”

“杜苍生?”老汉摇了摇头,“没听过这名儿。”

“那附近可有药铺?”

“往西走二十里,有个镇子,叫柳林镇,那里有药铺,客官去那里问问。”

“多谢。”

我转身要走,老汉叫住了我。

“客官,从北边来的?”

“是。”

“北边仗打完了?”

“打完了。”

“死了不少人吧”

“是。”

老汉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一根旱烟杆,点上火,吧嗒吧嗒抽了两口。

“这世道,活着比死了还难。”

他说完,转身回了屋,门在身后关上了。

我离开村子,继续往西走。

二十里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走了一个多时辰,远远看见一片房舍,青瓦白墙,错落有致,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柳林镇到了。

镇子临着一条小河,河两岸种满了柳树。

可惜这个时节,柳叶已经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瑟瑟发抖。

镇口有一座石桥,桥下的水流很缓,几乎听不见声响。

我过了桥,进了镇子。

街上人不多,三三两两的,都是赶早市的买卖人。

卖菜的挑着担子,卖肉的推着车子,卖布的摆着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倒也有几分热闹。

我找了个人打听药铺的位置,那人指了指南边,说:“往前走,拐个弯就到了。”

我顺着指引,找到了镇上的药铺。

药铺不大,三间门面,靠墙摆着一排黑漆药柜,药香扑鼻,混杂着陈皮的苦味和当归的甜味。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人,身穿青布长衫,戴着一顶黑色小帽,正低头拨弄算盘。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听他拨弄的节奏,应是个熟手。

“客官,抓药?”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不抓药。找人。”

“找谁?”

“杜苍生。”

中年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有些勉强,嘴角抽了抽,像是被人掐住了腮帮子。

“客官说笑了,杜老先生可不是寻常人能见的。”

“他在哪?”

“在城南的庄子里,不过,他老人家不见外人。”

“你只管告诉我地方。”

中年人见我神色不善,也不敢再推辞,他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指了指南边。

“出了镇子往南走五里,有个庄子,门口种着两棵大槐树,那就是杜老先生的住处。”

“多谢。”

我转身要走,中年人在身后喊了一句。

“客官,杜老先生脾性古怪,你可莫要冲撞了他。”

我摆了摆手,推门出去。

出了镇子,往南走。

五里路,没多久便到了。

庄子不大,青砖灰瓦,墙头上长着枯草,在风中摇摆。

门口果然种着两棵大槐树,枝叶稀疏,树皮皲裂,像两个佝偻的老人立在风中。

门环是铜的,锈迹斑斑,敲上去声音沉闷。

过了好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一个青年,穿着青色布衣,头上扎着方巾。

他打量了我一眼,眉头微皱。

“找谁?”

“杜苍生。”

“老先生不见客。”

“你只管带话,就说北边来了故人。”

青年犹豫了一下,让我等着,关上门进去了。

我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院墙里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又开了。

“请进。”

院子不小,前后两进。

前院种着几畦药草,郁郁葱葱的,药草的味道很浓,有些刺鼻。

中院有一棵大槐树,比门口那两棵还要粗壮,树冠如盖,遮住了半个院子。

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只石凳。

杜苍生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杯口冒着热气。

他穿着灰色布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双眼却很有神,不像是上了年纪的人该有的眼神。

“是你。”他放下茶杯,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老夫记得你。当初那姑娘,死了没有?”

“没死。”

“没死就好。”杜苍生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坐吧。”

我在他对面坐下,石凳冰凉,隔着衣袍也能觉出寒意。

“你来找老夫,所为何事?”

“打听一个人。”

“谁?”

“云万仞。”

杜苍生的手顿了一下,茶杯搁在半空,停了片刻,才慢慢放回桌上。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归玄剑是他所赠,八式剑法,也是他所传。”

杜苍生沉默了片刻。

“云万仞已经死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知道。我想知道他的过往,他生前是个怎样的人。”

杜苍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目光望向远处,像是在看什么。

“云万仞这个人,老夫只在师门记载中见过,那是千年前的旧事了。”

“记载中怎么说?”

“说他话不多,脾气硬,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杜苍生顿了顿,“他的剑法,据传凌厉狠辣,不留余地。像他的人一样。”

“他可曾收过弟子?”

“没有。”杜苍生摇了摇头,“他一生孤寡,未曾娶妻,也未曾收徒,说起来你算是他唯一的传人。”

“那他临终前,可曾留下什么话?”

杜苍生看了我许久。

“记载上说,他临终前曾言:剑道无涯,人心有岸,能传下去,便无憾了。”

我点了点头。

“还有一事。”

“讲。”

“杜老先生可知道,天庭是什么地方?”

杜苍生看了我一眼,沉默了片刻。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在意的人就在那里。”

杜苍生放下茶杯,目光变得凝重。

“天庭不是善地,那里的人,自诩为神,不把凡人放在眼里,你若要去,便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活着回来的准备。”

“活着回来?”

“穿过界门的人,大多一去不返,不是因为不能回,而是不愿回,你若去了还能活着回来,那便比他们强。”

“多谢老先生。”

从庄子里出来,日头已经偏西。

阳光斜斜地照在院墙上,门口那两棵老槐树,在夕阳中投下斑驳的阴影。

我站在门口,望着那两棵老槐树,许久没有动。

“吾主,杜苍生的话,可信几分?”幽玄问。

“七分。”

“剩下三分呢?”

“剩下三分,信与不信,都无妨。”

“为何?”

“因为无论如何,我都得去。”

幽玄没有再问。

傍晚时分,我到了一个小镇,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镇子比昨晚那个大些,临着一条官道,往来的商客不少。

客栈里住了几个行商,正在大堂里喝酒划拳,声音很大,吵得人不得安宁。

我让伙计把饭菜送到房里,一个人坐在窗前,慢慢吃着。

暮色渐浓,窗外的天边还剩最后一抹霞光,红得像血。

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幽玄从影子里浮出来,飘在床边。

“吾主还在想杜苍生的话?”

“在想师姐。”

“想她此时在做什么?”

“是。”

幽玄沉默了片刻。

“幽玄不知,但幽玄知道,吾主师姐,一定也在想吾主。”

“你怎么知道?”

“幽玄猜的。”

我没有接话。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洒在地上,像一层霜。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早点歇着吧。”我说,“明日还要起早。”

“去哪?”

“回北境。”

“回北境做什么?”

“等人。”

“等谁?”

“等该来的人。”

幽玄没有再问。

它沉入影子,屋里只剩下一片寂静。

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许多面孔。

活着的,还有那些死去的人。

他们都还在各自的路上走着。

我也在走。

只是不知道,这条路,何时是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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