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走后，院里恢复了安静。

我站在院中央，看着天边渐渐聚拢的乌云。

幽玄从影子里浮出来。

“吾主，那女子的话，可信几分？”

“七分。”我说，“师姐的信做不了假。”

“剩下三分呢？”

“剩下三分，要看了才知道。”

幽玄沉默了片刻，又沉入了影子。

远处传来脚步声，岳子尧披甲执戟，大步走来，眉宇间透着疲惫。

“公子，赤楼的人退后了十里。”

“贺林呢？”

“也退了，但他一个人留在了原地，没有跟大队走。”

“他想做什么？”

“末将不知。”岳子尧摇头，“但他传话说，明日界门开启时，他会来，不带剑！”

不带剑，那就是来观战，不是来参战。

我点了点头。

“仙兵呢？”

“还在云层中。探子说，能看见云中有黑影浮动，数量不少。”

“异族？”

“在巨坑北扎营，没有靠近，也没有撤退，像是在等什么。”

“帝都的人呢？”

“也在原地，顾念姑娘离开后，他们就没有再动过。”

“顾念回去了？”

“回去了，但她说过，明日她会再来。”

我皱起眉头。

顾念这个人，看不透，她说是来帮我的，可她身后那些帝都的人，未必肯听她的。

“让所有人做好准备。”我说，“今夜恐难安心入眠。。”

“是。”

岳子尧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傍晚时分，我去找厄幽。

大殿里烛火通明。厄幽坐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看得入神。

月清瑶坐在底下，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公子来了。”厄幽放下竹简，“坐。”

我在月清瑶对面坐下。

“龙脉怎么样了？”

“又枯了一分。”厄幽说，“按这个速度，最多勉强撑七日。”

七日，比预想的还要短。

“界门开启需得三天，三天之后，不管龙脉还有没有余力，界门都会开。”

“开了之后呢？”我问。

厄幽看了月清瑶一眼。

“打开之后，月姑娘先进，然后是你和柳姑娘。”

“赤楼、异族、仙兵，都不会坐视不管。”我说。。

“所以需得仰仗公子。”月清瑶抬起头，“你答应过，替我们守住界门。”

“这我知道，但我需得知晓，你们能给我什么。”

厄幽笑了。

“公子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界门后面有什么。”

厄幽沉默了片刻。

“界门后面是月宫遗迹，月氏先祖留下的宝库，还有通往其他域的通道。

公子要找的师姐，应该就在某个域中。”

“还有呢？”

“还有……”厄幽顿了一下，“还有幽山鬼族要找的东西。”

“什么东西？”

“幽山之所以被虚无之潮侵蚀，是因为有人盗走了幽山的镇山之宝，那东西，就被藏在月宫遗迹中。”

我心头一震。

“谁偷的？”

“不清楚，但能潜入幽山，盗走镇山之宝，又不被察觉，这样的人，六界之中屈指可数。”

月清瑶接过话。

“所以鬼王要进界门，不单是为了帮月氏，也有自己的目的。”

厄幽没有否认。

“各取所需罢了，公子不也是一样吗？”

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各取所需  说的没错。

我找师姐，月清瑶找月宫的秘密，厄幽找幽山的镇山之宝，谁都不比谁高尚。

“界门开启后，我会守在外面，三天期限，一天都不会少。”

“一言为定。”

从大殿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乌云遮月，只露少许光亮，更远处巨坑的方向，那团光芒已经微弱得几乎熄灭。

柳青站在院门口等我。

“怎么站在这里？”我快步走过去，“夜里凉。”

“等你。”她说，“姐姐那边，怎么样了？”

“她还好，只是施法耗了不少元气。”

“她从来不跟我说这些。”柳青低下头，“我问她，她只说没事。”

“她是不想让你担心。”

“我知道。”柳青抬起头，看着我，“布谷，你说，她真的是我姐姐吗？”

“是。”

“可我一点都不记得她。”

“不记得也没关系。”我说，“感情不单是靠记忆维持的，血脉相连，冥冥注定，这就够了。”

柳青沉默了许久。

“进去吧。”我推开门，“早些休息。”

玲儿已经睡了。

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被褥里，怀里抱着那块云字玉牌。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做了一个好梦。

柳青坐在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

“玲儿今天问我，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你怎么说的？”

“我说快了。”

“快了。”我重复了一遍，“等界门开了，找到师姐，就快了。”

柳青转过头看我。

“你真的相信，你师姐在界门后面？”

“信。”

“如果不在呢？”

“那就继续找。”我说，“找到为止。”

柳青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这个人，很固执。”

“不固执，早就死在北荒了。”

夜深了，我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从腰间抽出短剑，轻轻擦拭。

这把剑很普通，没有名字，但跟着我已经有些时日了。

幽玄从影子里浮出来，飘在我身旁。

“吾主，明日一战，幽玄需要做什么？”

“保护好柳青和玲儿。”

“还有呢？”

“还有……”我顿了一下，“世事无常，说不准，若是有个万一……”

幽玄沉默了片刻。

“没有万一。”

“你为何如此确信？”

“事在人为。”幽玄说，“幽玄在，吾主在，吾主在，幽玄在。”

我笑了笑，收起短剑。

“幽玄，你说师姐带走的那一半，到底是什么？”

“幽玄不知，但能感觉到少许，那东西与吾主有些关联。”

“与我有关？”

“是，幽玄缺失的那一半，不仅是记忆和力量，还有与吾主的联系，等找到那部分，幽玄才能真正与吾主融为一体。”

我沉默了片刻。

“融为一体之后呢？”

“之后，如真影相随，难分彼此。”

我抬头看着夜空，乌云越来越厚，雷声也越来越密。

“那就找到师姐，找到那部分，找到所有的答案。”

“好。”

天边泛起鱼肚白。

一夜过去了。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柳青从屋里走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

“准备好了？”我问。

“准备好了。”

玲儿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看见我们，小跑到柳青身边。

“姐姐，你们要去哪？”

“去一个地方。”柳青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玲儿乖，跟岳叔叔待一会儿，姐姐和哥哥很快就回来。”

“很快是多快？”

“很快。”柳青说，“等玲儿吃完三顿饭，我们就回来了。”

玲儿掰着手指算了算，点点头。

“好。那玲儿等你们。”

岳子尧从院外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鬼卒。

“公子，末将带人来送玲儿姑娘去安全的地方。”

我看了他一眼，他身后那两个兵卒，身形魁梧，黑甲锃亮，一看就是精锐。

“有劳。”

岳子尧蹲下身，朝玲儿伸出手。

“玲儿姑娘，跟这位叔叔走。”

玲儿看了看柳青，又看了看我，点点头，把手伸进其中一个兵卒的大手中。

“哥哥，姐姐，你们一定要来接我。”

“一定。”我说。

那兵卒抱起玲儿，转身离去，玲儿趴在他肩头，朝我们挥手。

柳青的眼眶红了。

“别哭。”我说，“很快就回来了。”

“我知道。”她擦了擦眼角，“走吧。”

巨坑边，人已经到齐了。

厄幽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月清瑶和红白双煞。

岳子尧带着三百鬼卒，列阵在巨坑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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