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山后山，崖顶。

菩提心神沉凝，忽地眉心金芒一跳，一股梼杌特有的凶煞急念，自地脉中猛地刺来！

“长安……瘟种……僵住了……快炸！”

破碎画面瞬间涌入神识，黑影、凶兽、高擎的漆黑瘟种、下方城池、对峙绝境……

菩提面容骤变。

眼中寒光爆射，沉入芦洲的心神收回大半，浩瀚神识轰然展开，无视阻隔，刹那锁定长安上空。

“孽障！”

一声怒喝，他身影已从崖顶消失。

并非遁法，而是蛮横撞碎身前空间。

一道淡金痕迹自崖顶起始，笔直暴射向东南长安。

痕迹边缘因极速而模糊扭曲，云气排空，飞鸟惊散，只余一道细微金痕割裂长空。

快！再快！

必须在引爆前赶到，必须在悲剧前阻止。

金色痕迹撕裂天穹，带着救世杀意与雷霆怒焰，疯狂逼近。

长安城居住百姓无数，若是沾上瘟疫后果就严重了。

就算他是混元无极的天道圣人也无法承受这个代价。

崖顶金芒一闪而逝。

长安上空，对峙正烈。

黑衣首领骨缝间似有细碎的咯吱声隐响，掌心那枚漆黑瘟种疯了般剧烈搏动。

滚烫的邪戾之气透过皮肉钻骨，仿佛下一秒便要挣开束缚，炸成漫天毒瘴。

梼杌发出震彻云霄的狂怒嘶吼，兽瞳赤红如燃，獠牙呲裂带起腥风，可心底却翻涌着极致的焦灼，每一寸筋脉都绷得发疼。

菩提前辈怎么还不来？再迟一瞬，底下长安数百万生民，便要葬身在瘟毒之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天地间毫无征兆地静了一瞬，紧接着，一道淡金色的轨迹自九霄云端骤然劈落。

不似凡俗法宝，更像天地间最纯粹的道则凝成的利剑，快得让人连反应的余地都无直贯而下，精准到分毫不差地点在那名高举瘟种的黑衣人额心。

噗。

一声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的闷响，细弱蚊蚋，却带着摧枯拉朽的寂灭之力。

黑衣人脸上还凝着猖狂到扭曲的笑，眼中的疯狂与狠戾尚未来得及褪去，便如被冰封般骤然僵住，瞳孔快速涣散，一层死寂的灰败从眼底蔓延至整张脸。

他手中黑气翻涌的瘟种，竟连带着他整具身躯，从骨骼到血肉，自内而外无声无息地湮灭。

最后只化作一撮轻飘飘的细灰，被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连半点残渣都未留下。

从头到尾，竟无一丝一毫的法力波动泄露，仿佛那道金色轨迹从未出现，仿佛那名黑衣人从未存在。

另一侧黑衣首领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头顶，瞬间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忘了调匀。

那是什么力量？竟能做到这般悄无声息的抹杀？

梼杌饕餮同时猛地扭头，兽目望向前方，只见菩提身影已静立在十丈之外的虚空。

月白青衫被风轻轻拂动，衣袂翻飞如流云，可面上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眉眼间的冷冽，让周遭的空气都似凝了冰。

“前辈！”  两兽心头一松，忙快步上前，声音里难掩劫后余生的庆幸。

梼杌性子急躁，语速快得几乎咬字不清：“俺们兄弟俩拼着耗损修为，已宰了他们四个杂碎！”

“剩下这两个见势不妙竟掏出瘟种来威胁，险些就要引爆，若前辈再晚上一息，下头那整座长安城，便要成一座死城了！”

饕餮垂着首，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后怕：“这瘟种邪门得很，与他们的残魂死死相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等不敢硬夺，生怕一个不慎，便触了引信，反倒害了底下的生民。”

菩提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长安街巷，青砖黛瓦间，炊烟依旧袅袅升起，丝丝缕缕飘向天际。

街巷间的人声隐约可闻，孩童的笑闹、小贩的吆喝，一切都还是鲜活的模样。

他看着这人间烟火，对着两兽带着一丝赞许：“幸亏你们拦截及时，守住了最后一道关。”

“若让这瘟毒在人间散开，便是滔天杀孽，万死难辞。此番功劳不小。”

他收回目光，缓缓转向那仅存的黑衣首领，眉眼间的冷意再次翻涌。

黑衣首领已被菩提那一手抹杀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若非仗着一丝执念撑着，早已瘫倒在地。

此刻见菩提那道冰冷的目光望来，他心头一颤，连半分抵抗的心思都无，想也不想便催动全身法力，身形猛地暴退。

同时将掌心瘟种狠狠往自己胸口按，竟是要拼个鱼死网破，引动瘟种与这方天地同归于尽！

“定。”

菩提只淡淡吐出一字，声音清冽，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道则之力。

不见任何磅礴的法力奔涌，也无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那黑衣首领周身虚空竟骤然凝实如精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牢牢攥住。

他身形戛然而止悬在半空，举至半途的手臂僵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菩提缓缓踏前一步，每一步落下，都似踩在那黑衣首领胸口。

“为何又来此域散播瘟疫？你等可知这等视生民如草芥的行径，所犯下的杀戮，已是几近灭族的滔天大罪？”菩提怒问道。

黑衣人牙关紧咬，声音带着滔天恨意：“打不过……  我认……  但我域外烛魂殿……  绝不会罢休！”

“冥顽不灵的东西！”  梼杌见他死到临头还嘴硬，当即狞声唾骂，兽瞳里杀意翻涌，若非碍着菩提在旁，早已冲上去将他撕成碎片。

菩提神色却无半分波澜，仿佛黑衣人这句放话，不过是蝼蚁的叫嚣。

他目光沉沉地再问：“既知此界有诸多大能，凶险万分，为何仍敢屡次前来？你域外之人……当真这般不怕死？”

黑衣人嘴角却突然咧开，挤出一个扭曲而癫狂的笑：“若非此界的因果法则压制……令我辈修为十不存一……  今日岂容你等在此嚣张！”

“待我烛魂殿尊者破界而来……  定要将尔等挫骨扬灰……  屠尽这一界的所有生灵！”

菩提眼中骤然闪过一道金芒，冷冽的光掠过，让黑衣人那癫狂的笑瞬间僵在脸上。

饕餮盯着那被定在半空的黑衣首领，瓮声瓮气地道：“前辈，别跟这腌臜东西废话了，快宰了他，看着实在碍眼，污了这方天地。”

菩提未语，只抬手，对着那黑衣首领虚虚一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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