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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 章 彭小友抽丝剥茧,砖窑厂发现大鱼


晚上七点半,曹河宾馆的红木圆桌擦得锃亮,几个县领导在一起吃饭,孙红印不敢怠慢,来回看了几次,嘱咐食堂里的大师傅拿出看家本领来。

方云英、钟必成、孟伟江、苗东方、邓文东和粟林坤散坐在沙发上喝茶。服务员添水的间隙,话题总绕着马定凯打转,语气里已经有些不满了。

方云英端着描金茶杯,指尖轻轻刮着杯沿,刚才又和钟必成商量了,必须把彭小友调走了,不然的话,这老丈人都不认女婿了。

七点三十五分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马定凯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藏青色的毛料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用摩丝固定得纹丝不动,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

刚才在车里砸方向盘的戾气早已消失不见,脸上挂着春风得意的笑容,连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进门之后就有了江湖大哥的气势,双手抱拳,朗声笑道:“各位领导久等了,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来晚了。”

马定凯拱手作揖,目光扫过全场,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得意。

“不晚不晚,我们也是刚到。”  众人连忙站起身,脸上堆着更灿烂的笑容。

依次落座,钟必成主动拿起酒瓶,给马定凯的玻璃杯倒得满满当当。

几人本都是一个班子里,彼此之间都很熟悉,虽然在工作上避免不了些摩擦与分歧,但酒桌上的规矩向来是先敬三分情面。

再加上马定凯确实是稳步高升,后发势猛,如今马上是市长身边的红人,众人自然是高看一眼,连粟林坤邓文东这两位素来低调的常委也频频举杯。

马定凯来者不拒,仰头干尽杯中酒,氛围倒也是颇为热闹。

马定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脸颊慢慢泛起红晕。他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仿佛自己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市政府办公室主任了。刚才被许红梅骂的那点不快,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心里暗暗发誓,等自己在市里站稳了脚跟,第一个就要收拾周铁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方云英放下筷子,看着马定凯,略显不舍,又心疼的悄声说:“少喝点。”

“谢谢云英主席提醒,我都记在心里了。”

这声云英主席,倒是让方云英有了些许的距离感,方云英细细打量着马定凯,以后再想见面,也就难了。

这场送别宴一直吃到九点多才散。众人互相道别,各自上车离开。马定凯喝得烂醉,被司机扶着上了桑塔纳。

方云英跟在后面提醒:“以后可得少喝点,你看这个样子咋得行!”

直到马定凯的汽车走了,钟必成这才走上来,咳嗽了一声之后方云英才回过神来。

钟必成也听到过两人些许的风言风语,但是也不深究,毕竟亲家这门亲戚关系摆在那里,大家就是合伙人。

如今两个孩子倒是关系很好,这让钟必成颇为欣慰。钟必成将手背在身后:“我刚才和文东聊了,他也回去找李书记沟通,现在城关镇没有镇长,财政局也没有局长。我估计到财政局有难度,去城关镇,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现在最关键的是小友,这个工作要你去做!”

方云英也有此意,如今的改革办已经处于风口浪尖了,小友年轻气盛,离开是好事情。

这个时候方云英的车开了过来,方云英就招呼钟必成一起上车,路上时候,两人也算达成了一致,就去城关镇担任镇长。

钟必成是自建房,在县城的护城河边上,独门独院,青砖黛瓦。方云英把钟必成送到家门口,钟必成挥了挥手,一转身看就看到了钟建。

钟必成吓得一个激灵,酒都醒了一半,钟建正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旧铜钱。

钟必成嫌弃的道:“吓死我了,你站在门口,跟个门神一样,怎么不进去!”

“叔,我都要被你的宝贝女婿给弄死了,咋还有心情坐下!”

钟必成叹了口气推开门,小院里铺着青砖,一条土狗摇着尾巴迎上来:“进屋再说!”

钟必成的家水泥地面擦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不少合影和奖状。最瞩目的一张就是彭小友和钟惠丹的合影。

王桂兰穿着毛衣毛裤,正在客厅看电视。看到他们进来,连忙站起身:“回来了?小建也来了,快坐,我给你倒杯水。”

“谢谢婶。”  钟建接过水杯,一口喝干,然后把杯子往茶几上一墩,看着钟必成,脸上的焦急再也掩饰不住了,“叔,彭小友你可得管管啊!再不管,就要出大事了!”

“我怎么没管?刚才我不是坐方云英的车来了的嘛!”

钟必成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在沙发上坐下,“方云英说了,晚上回去好好说说他。”

“说说有什么用啊!”  钟建跺了跺脚,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敲着,“那小子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今天在酒厂,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把我怼得下不来台。他还说,厂里自己发的先进不算数,必须是县级以上的才行。叔,你想想,那二百多个人,有多少是咱们亲戚朋友?这一下,就得补交几十万啊!”

王桂兰坐在旁边,听到孙建这么说自己的女婿,就拉下脸来,这当婶的直言不讳道:“钟建,咋说话那,什么茅坑里的石头,我看你才是。我们小友这孩子,就是太年轻了嘛。但是也是一身正气啊,你这个当哥的要包容他嘛,不然你妹夹在中间咋处?”

“婶,不是我不包容他。”  钟建看着王桂兰,苦着脸说,“我是他大舅哥,我能跟他一般见识吗?可是事情不容我们包容啊!酒厂那摊子事,你也知道,这些年多多少少都有些亏空。他要是揪着岗位费的事不放,往下深查,迟早要把那些烂事翻出来!到时候,别说我这个主任当不成,恐怕我钟毅大爷脸上也无光!”

钟必成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沉默了半天。客厅里只有电视里传来的模糊声音,他心里清楚,钟建说的是实话,酒厂的问题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至于钟建在酒厂捞了多少钱,他心里也大概有数。

虽然钟建每年都给他送不少东西,但他从来不过问具体的事。真要是翻了船,他这个当叔叔的,也脱不了干系。

“我和方云英已经商量好了。”  钟必成缓缓开口胸有成竹:“放心吧,马上就要调动了,这个事,方云英他们的儿子,他们会管的,我们老两口,不好说太多!”

“调动了?”  钟建愣了一下,如果是一般干部在改革办,不用再顾及亲戚间的情分,那就有多种办法可以搞定。

随即松了口气,“那也行。只要他不在改革办,不盯着酒厂就行。”

“婶,你可得跟慧丹好好说说。”  钟建侧头看着王桂兰,语气带着恳求,“让慧丹多劝劝他。别整天一根筋,到处得罪人。再这样下去,别说进步了,恐怕连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我知道了。”  王桂兰自然是更偏向自家女婿,向着彭小友说话,“慧丹刚从这边回去,我正好问问到家没有。”

“那可太好了婶。”  钟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你可得赶紧说啊,我这心里天天七上八下的,觉都睡不好。”

钟必成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十点多了。  “行了,要打电话现在去打,一会儿太晚了。”

支开了媳妇之后,钟必成就神情忧郁的点上了一支烟,眯着眼问道:“砖窑总厂的钱给了没有?”

“十万,已经给了。”  钟建连忙说道,想着只分到了一个窑,就有些不甘心:“不过叔,孟家的人也太抠了吧?这么好的生意,一年纯赚几十万,就分给咱们两口窑。咱们不找他们,自己也能直接租啊,何必让他们扒一层皮。”

“你懂个屁。”  钟必成瞪了他一眼,语气很严厉,“咱们都不懂烧窑,也管不了那些工人。孟伟江在公安系统干了十几年,手下有人,孟大勇天生就是烧窑的让孟家去折腾,咱们只管领钱,少操心,这就够了。人心不足蛇吞象,太贪了,容易把自己撑死。”

“我知道了叔。”  钟建在家族关系上的事,不敢乱表态。

钟必成嘱咐道,“记住,砖窑厂这件事,咱们谁也不要出面。什么都不管,所有合同都让孟大勇去签,钱也从他手里过。”

“放心吧叔,我明白。”  钟建点了点头,看话已经递到了,就站起身,“叔,如果小友我兄弟不在改革办,那钱我就让大家缓一缓再交。”

王桂兰听到钟建出了门,就探出头往门口看了看,然后叹了口气:“你说这叫什么事啊。好好的亲戚,搞得跟仇人似的。”

钟必成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不是让你去打电话嘛!”

王桂兰噘着嘴不满的道:“我就看你们咋说我女婿坏话,我可告诉你老钟,咱们就这一个闺女,女婿比你这侄子靠谱,别胳膊肘子往外拐!慧丹要是知道你们背地里算计小友,指定跟你翻脸!”

钟必成最讨厌的就是听媳妇像机关枪一样唠唠叨叨,他挥手道:行了行了,我还分不清楚这些?好了好了,让我抽根烟静一静!打你的电话去,告诉那小子,以后少得罪人,难道你没听说砖窑厂的会计还有那个王铁军咋死的?”

王桂兰当然知道,而且是耳濡目染听到了一些内情的人,他想到这里也有些害怕了,他知道这些人为了钱,啥事都干的出来,彭树德就是教训。

与此同时,彭小友的家里。  暖黄色的台灯把卧室照得格外温馨。

彭小友坐在小板凳上,正在给钟慧丹洗脚。

陶瓷盆里的红双喜字在盆子里浮沉,钟慧丹靠在床头,穿着宽松的毛衣,齐耳的短发乌黑柔顺,额前留着薄薄的齐刘海,衬得面庞莹润如玉,嘴角大大扬起,露出整齐的牙齿,笑容像晒透了的阳光,热烈又坦荡。

“水烫不烫?”  彭小友抬起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拉出丝来。

“正好。”  钟慧丹笑了笑,伸手捋了捋他额前的碎发,“你慢点洗,别把水溅到地板上。”

“知道了。”

彭小友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给她揉着脚踝。

怀孕两个月,钟慧丹的脚已经开始肿了,每天晚上彭小友都要给她揉半个钟头。

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彭小友擦了擦手:“喂,妈。”

“小友啊,还没睡吧?”

“哦哦。还没有,我再给惠丹洗脚。”

钟惠丹一听,觉得不妥,就笑着拍了一下彭小友。

“慧丹在旁边吗?让她接个电话。”

彭小友把电话递给钟慧丹:“妈找你。”  钟慧丹接过电话,贴在耳边:“喂,妈。”  “慧丹啊,怎么能让小友跟你洗脚……。这样办,也对,毕竟你怀了孕。”

闲聊了几句琐事之后,王桂兰的语气很是八卦道,“今天小友去酒厂,把你堂哥钟建那个小流氓给得罪了。钟建刚才跑到家里来了,告状告了半天……。”

钟慧丹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彭小友:“怎么回事啊?他怎么得罪四哥了?”

“还能怎么回事,不就是岗位费的事嘛。”  王桂兰叹了口气,“小友非要让那些亲戚补交岗位费,一点面子都不给。你爸也很生气,说他太不懂事了。”

“妈,我知道了。”  钟慧丹点了点头,“我好好劝劝他。”

“你可得好好说说他。”  王桂兰的语气加重了几分,“这孩子,不能到处得罪人,以后还怎么进步?”

“我知道了妈。您早点休息吧。”

挂了电话,钟慧丹看着彭小友,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看你,把我妈和我爸都惊动了。钟建都跑到我爸家里告状去了。”

彭小友低下头,继续给她揉脚,没有说话。他心里清楚,自己今天做得没错,但还是让妻子为难了。

洗完脚,彭小友把水倒掉,然后爬上床,躺在钟慧丹身边。钟慧丹依偎在他怀里,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你感觉到了吗?宝宝刚才踢我了。”  “真的?”

彭小友的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没有啊?”

钟惠丹一笑:“傻的你!以后儿子可不能跟你一样傻!

钟慧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担忧,“酒厂的事,你就别那么较真了好不好?钟建怎么说也是我哥,我哥对我可好了,以前学校谁欺负了,我建哥是第一个冲出来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把他得罪了,我不好办。”

彭小友看钟惠丹脸色难看,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他转过身,看着天花板,满口答应下来,但转头又说:“但是他太过分了那些普通工人,辛辛苦苦一个月才挣几百块钱,还要交五千块钱的岗位费。而他的亲戚朋友,一分钱不用交,就能占着轻松的岗位。这不公平?”

“我知道你是对的。但是他的亲戚朋友,也是你的亲戚朋友!”

钟慧丹伸手抱住他的胳膊,“可是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啊。太正直了,会吃亏的。你忘了爸是怎么出事的了?就是因为太正直,挡了别人的财路,才被人下了毒。”

提到彭树德,彭小友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他攥紧了拳头,咬着牙说:“就是因为爸被这些王八蛋害了,我才更要跟他们斗到底!我不能让更多的人被他们害了!我这是对事不对人!”

“我知道你有正义感。可是你也要为我和孩子想想啊。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和孩子怎么办?我们娘俩以后靠谁啊?为了咱们的孩子,你就少得罪点人,好不好?”

彭小友看着钟慧丹满脸真诚,心里一阵发酸。他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声说:“好,我答应你。以后我尽量不得罪人。”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马定凯准时来到了我的办公室。

马定凯换了身西装,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脸上的笑容很是从容。  “李书记,我准备好了。”

马定凯要去市政府办公室,县委政府自然是要去送一送,我看了眼手表,为时尚早:  “坐吧,和安军部长约的十点钟。”

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  马定凯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上,“就是带着一个水杯一个包,其他没什么。”

我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市政府办公室是全市的中枢,上传下达,协调各方,责任重大啊。以后有时间,多回曹河看看。曹河的发展,还需要你多关心,多支持啊。”

“李书记,折煞我了。”  马定凯笑着推诿,“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以后曹河有什么事,咱们是老同学,只要我能帮上忙的,绝不含糊。”

闲聊了几句县里的工作,气氛还算融洽。  马定凯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手指握在一起:“李书记,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您能不能答应。”

“你说。”

“就是棉纺厂那个许红菊的事。”  马定凯搓了搓手,“她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的妹妹。年轻不懂事,犯了点小错。您看能不能跟周铁汉说说,别开除她了。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心里暗道:“昨天为这个事周铁汉就专程给我打了电话,一个县委副书记,临走前居然为了一个偷东西的普通工人求情,看来许红梅和许红菊在他心里的分量不轻。

“哦?还有这事?”  我故作惊讶地说,“我还真不知道。这样吧,我现在给周铁汉打个电话,要不我问问具体情况。不过不到万不得已,县里也不会随便开除一个国企干部嘛。”

马定凯犹豫了下,说道:“李书记,您还是问一问,关心一下,我也不瞒您,这个人是许红梅的妹妹,您知道的,许红梅是现在和瑞林市长,是有亲戚的。”

我本以为这个事是客气一下就算了,没想到马定凯如此的执着,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我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一边拨号一边道:“这个周铁汉啊原则性很强,我的话不一定管用!”

我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哦,李书记。”

周铁汉洪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铁汉啊,定凯书记在我这里呢。”  我笑着说,“他跟我提了一下许红菊的事。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李书记,定凯书记,这事我正想跟你们汇报呢。”  周铁汉的语气很严肃,“上次定凯书记来考察,说想让许红菊去后勤。我想着既然书记说了,那就先试试吧。结果这个同志第一天上班,就趁仓库管理员不注意,偷了厂里一包五十件的出口纯棉衬衣。那都是日本客商订好的货,有合同的,少一件都要赔违约金。外资的代表盘货发现少了,这一问门卫才知道是她干的,王明轩非常生气,说要是不开除她,就暂停和我们的所有合作,还要追究我们的违约责任。我们也是没办法,不送她去派出所,已经是给足面子了。”

我看着马定凯脸瞬间拉了下来:“你说怎么办,定凯同志,我听你的,要不停产,要不开除!”

马定凯攥紧了皮包的吊带。

“不是样品吗?一包衬衣……  我还真不知道。”

马定凯摸了摸头,干笑了两声,“我听说就是拿了几件样品,想着都是自己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看着他,淡淡地说:“是让王建广暂停合作,县里赔偿违约金,还是开除许红菊?”

马定凯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把球踢给他。他犹豫了半天,咬了咬牙说:“既然是这样,那就……  先尊重厂里的意见吧。”

“好。”  我对着电话道“铁汉啊,没事了,那就按厂里的意见办。”

九点十分,我亲自送马定凯去市委大院报到。

一路聊着市里的人事变动,气氛倒也和谐。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就算心里有隔阂,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上午十一点,在县政府会议室砖窑总厂承包工作推进会正在召开。

会议室不大,墙上刷着白灰,长条桌上铺着蓝色的桌布,摆着几个水杯。

苗东方坐在主位上,彭小友坐在他旁边。孟大勇、林近山、刘刚等砖窑厂的班子成员坐在对面,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容。

“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是总结一下前段时间的承包工作。”

苗东方看着孟大勇道,“孟书记,你先汇报一下情况吧。”

孟大勇站挺着肚子,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得意:“苗县,小友主任,在县委县政府的正确领导下,在苗县长和彭主任的大力支持下,我们砖窑总厂的承包工作进展非常顺利。全厂四十五个窑,已经全部出租完毕。所有租金共计二百二十五万元,已经全部到了厂财务科的账户上……,贷款下的速度也很快,小友主任亲自帮我跑了信用社,一路绿灯。”

“好啊!”  苗东方笑着说,“这是咱们县国企改革的一大步啊!放弃所有权,享受使用权,这个路子走对了!3  月  2  日,也就是后天,举行集中承包开工点火仪式。赵县长会亲自出席,还要邀请市电视台的记者来报道。大家回去好好准备一下,特别是卫生要干净,氛围要营造好啊,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放心吧苗县长,我们都准备好了!”  孟大勇自信满满的表了态。

接下来,就是签约环节。

苗东方代表县里,在四十五份承包合同上签字。合同一式三份,个体承包户和砖窑总厂都已经签好了字,苗东方的字龙飞凤舞,颇有几分气势。

厚厚的一叠合同,他签了足足五分钟。

会议开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彭小友抱着县里留存的合同,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拿起暖水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边喝水一边心里暗道,李书记这次可能算错了,孟大勇是从信用社贷的款,手续齐全,根本没有什么黑钱。看来是多虑了。

彭小友放下了水杯,心里想着到底是谁把这些窑租了出去,就随手拿起合同翻看起来。

四十五份合同放在一起,整整齐齐,比旁边的一本经济犯罪法律实用汇编都要厚上不少。

翻了几个合同文本,到最后一页签字的地方,他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作为一名经侦的年轻老警察,他对笔迹有着天生的敏感。

这份合同上的名字,笔迹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彭小友连忙把几份合同最后的署名页全部摊开,平放在桌上,然后把签字放在旁边对比。

一模一样。  虽然这些人的名字不一样,但是笔迹完全一样,起笔的顿点、转折的角度、收笔的力度,彭小友和旁边的孟大勇的笔迹一对,特别是其中两个姓孟的如出一辙。

彭小友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

他又把剩下的几十份合同全部摊开,桌子上铺满了合同……

一份份对比下来,他的脑子忽然开了窍一般。  四十五份合同,居然有十七份的签字,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这个人就是孟大勇。

彭小友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合同掉在了地上。怎么会这样?这么大的买卖从正常人的思路考虑,是不可能代签的,不然一旦出了纠纷,法律效力将荡然无存。

他们不是都从银行贷款的吗?  如果都是孟大勇一个人承包的,那他贷了多少钱?  他哪里来的这么多抵押物?  不对,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彭小友拍着自己的脑子,让自己的脑子转了起来,片刻后他猛地站起身:“不对,这绝对是孟大勇的手笔!偷梁换柱?掩人耳目?十七个窑里面,贷款的只有十五个,另外两个为什么没贷款?”

彭小友的脑海里,很快就有了一张逐渐清晰的线索图:“这个太好查了,合同上的名字是什么人,他们有没有能力承包,这些陌生的名字背后,肯定是同一双手在暗处操控……”

中午的时间,送了马定凯,又带着马定凯一起去了各个领导的办公室走了一圈,中午带着马定凯和李叔一起吃饭,这个时候,大哥大就响了起来。

我接到电话,听到彭小友三言两语说了情况之后,眉头一紧,马上意识到这次总算是钓到了大鱼。

我立刻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院子里嘱咐道:“小友啊,办的很好。这个事你分析的非常有道理,这样,不要给魏剑和袁开春同志讲了,我给李市长汇报,请市公安局安排异地用警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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