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内容不长，但所含的信息量可不小。

长玉只听得自己被册封为正四品的簪花将军，认为自己的功劳得到了奖赏，所以十分高兴，是真心实意地感谢朝廷、感激皇帝，要不是被姜莘莘拦着，她恐怕都要从女户的事情开始感激皇帝了。

领头的老太监明显有自己的偏向，感谢朝廷的话当然可以多说两句，可感激皇帝的话可就不能说太多了，偏偏长玉没什么政治智慧，她只是如同一个普通人那样，如果遇到大事当然免不了说皇帝昏庸，可如今朝堂之上做主的是魏严跟李太傅两个权臣，连她都知道皇帝是被这两人扶持上去的傀儡。

而长玉最大的好处就是听劝，姜莘莘一拦，她就知道自己不适合说话了，只一味感激，至于感激谁，就让这几个京城来的天使自己对号入座去吧。

几个传旨太监也不是立刻就要返回京城，小皇帝还宣了谢征和长玉一起回京述职，谢征为此担忧不已，等人一走就忍不住对长玉和姜莘莘说出了自己的担心：“长玉，你的品阶实在是破格，其中固然有你的功劳十分显眼，朝廷不得不将你立起来做个典范的原因，恐怕大多还是为了制衡。”

姜莘莘却有不同看法：“朝廷大事不是儿戏，长玉今日能获封正四品的实职，手底下还有人，不管那些人心里怎么想的，这都是好事。尤其对于天下女子来说，一个同胞靠着自己的实力站在了朝堂之上，将来还极有可能跟诸公一起廷议，这本身就是一面十分光亮的招牌。”

“至于说什么制衡之类的话，我倒是不信的，因为你这个武安侯，你这个云麾将军，对皇帝和朝廷来说，根本不可能产生威胁。”

谢征和长玉一起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尤其是谢征，说实话，虽然因为身负血海深仇，他一直压抑着自己，所以从来不认为自己有高看自己的时候，可没想到今日姜莘莘竟然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来！

姜莘莘微笑着解释道：“你们忘了，先武安侯谢临山身上可还背负着‘通敌叛国、贻误军机’的罪名呢，也就是先帝并未追究责任，只是‘落实’了罪名，不然你本该是罪臣之后，根本没机会从军。”

本朝从军之人都是良家子，德行不好的人根本不可能被选入军中，也就是边疆战事不断，十几年过去了，边疆几个州府人口寥落，不然朝廷何至于开了立女户的口子？

谢征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烧，从前有些被他忽略过去了的事情，在此时此刻重新浮现。

只是，有些猜测他依旧不敢去想，咬着后槽牙向姜莘莘求一个答案：“那我是被我娘用性命救下来的，对吗……？”

姜莘莘苦笑：“这我哪儿知道啊？当年什么情况我们这不是还在猜测嘛，证据都没有，你叫我空口白牙的怎么说？”

长玉却知道谢征的意思，赶紧问道：“姜姐姐，阿正的意思是，如果是你，你觉得他娘的死，有哪些可能呢？”

姜莘莘倒也愿意说一说，“就是基于我的一些经历啊，我倒是的确有些猜测。”

“之前我们差不多已经达成了共识，罪魁祸首必定是先帝，因为锦城血案虽然看起来死了不少人，但整体来说雷声大雨点儿小，掀起的风浪根本配不上东宫太子这个身份，更何况承德太子在民间和朝廷都颇有美名。”

“而现如今获利最大的长信王和魏相两人，他们的手肯定也不清白，不然先帝如何调动他们布局谋杀太子？”

“所以先武安侯夫人的死，你自己说是为了殉情，要我说啊，更多的恐怕是为了让魏相这个你的舅舅，她的亲哥哥放心，因为她肯定猜到了不少真相，而那个真相一定会威胁到魏严，而你的父亲已经死了，甚至被魏严钉死了罪魁祸首这个身份上，所以她就只能带着真相去死了……”

说白了，魏婠手里不一定有魏严的罪证，但一定猜到了不少真相，所以她明白武安侯府已经是被先帝放弃了的棋子，而魏严那个时候指不定已经杀疯了，所以魏婠用自己的死，换回了魏严残存不多的理智和良心，换来了如今的谢征。

姜莘莘特意指点谢征和长玉：“所以啊，如果想要知道当年魏严到底是为什么突然背弃了东宫，我建议从女眷入手，查查当年跟先武安侯夫人、魏严还有太子妃他们都熟识的女眷，说不定当年的真相就能直接浮现了。”

长玉想不明白为什么查女眷的关系就能搞清楚那么复杂的锦城血案背后的真相，但她脑子里立刻就浮现出了一个人影，“我想到了一个人，之前我在监督修建堤坝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老人家，他说他姓陶，过来找他那不成器的弟子，后来我听齐医师说啊，他是你的老师。”

“我觉得陶爷爷那么大年纪了，之前有一直在京城，想必听说过很多事，如果要问女眷的关系，说不定陶爷爷也知道！”

谢征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想到自己的师父陶太傅身上去，毕竟老爷子虽然一副老顽童的模样，他还真没想过通过他来打听女眷的事儿。

姜莘莘只是一摊手：“向谁打听我可就没办法了，既然长玉有主意，那么你们两个赶紧去试试啊，成不成的另说呗。”

说实话，这个世界让姜莘莘感觉十分不适，不管是至今还在纠结于自己屠户出身的长玉，还是明明背负了许多却毫无作为的谢征，亦或者明明是祖上贪婪太过却要把所有的罪过都退给冷酷皇权的公孙鄞，姜莘莘总感觉他们过分脸谱化了，连情绪都不多。

俞浅浅这个货真价实的穿越者，还有因为身体和容貌的原因被迫蛰伏这么多年的齐旻，都比其他人更加鲜活，甚至十几年前那些死去的年轻一代的长辈们，都各有各的“高光时刻”。

姜莘莘轻佻地放了几个大雷，然后就回去守着宝儿，等待俞浅浅又一次送粮草过来的时候，准备跟她商量带着宝儿进京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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