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踱了两步，踩在虚空，如履平地，目光扫过万剑宗、兰云寺、八方帮，以及那些面色各异的小门小派与散修。

“四位掌门傲骨嶙嶙，冥教想请四位大驾到此，唯有出此下策，还望海涵。”

说着，向绑在冰柱上的四人施了一礼。

“诸位，”他表情逐渐冷厉下来，望向下方一众强人，“雪域广袤，宗门林立，豪杰辈出。可千百年来，大家各自为战，彼此猜忌，为了一点灵材，一处遗迹，便能斗得血流成河！光说这沉雪渊，最近几年间，葬身在此的武林同道，已不下百人。嘿，中原武林，讥我等为化外蛮夷，笑我等是一盘散沙，这事，诸位恐怕还不知道罢？”他顿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之音，“再不作出改变，我雪域如何与中原同起同坐？往后，我雪域是否就成了他们中原人的地盘？”

声音冰冷，风声似乎也停滞了一瞬。

许多人眼皮跳动，藏在袖中的手，握紧又松开。

中原，那是一个陌生又庞大的阴影，资源丰饶，道统昌盛，面对雪域时，始终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莫非笑的话，此刻像一根针，扎进了某些早已存在、却无人敢轻易触碰的隐痛里。

“但是，散沙，聚起来便是塔，是山，是摧不垮的城墙！”他张开双臂，“冥教今日出此下策，召集诸位，并非为了征伐哪一家，只是为了大家未来的生存着想！”又冲虚空抱一抱拳，“我教教主经过深思熟虑，认为大家当仿中原，联合同道，结为同盟！要知道，一人之力终有尽时，众人之力可撼天地！”

“铜面人”巫有情缓缓上前，与莫非笑并肩而立。

青铜面具在灰白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更添几分不容置疑的权威：“不错。为了避免我们雪域仍是厮杀往来，各自为战，冥教提议，大家即刻歃血为盟。一旦大家结盟，往后中原人再不能对我等指手画脚。”

万剑宗阵营一方，有个长者朗声怒斥：“你冥教口口声声要结盟，却干麽将苏宗主囚禁？”他须发戟张，“要想大家信你，你先放了各位掌门！”

其身后弟子纷纷附和称是，怒斥冥教言行不一，非要对方放了人再说。

天庭教的人眼中更是怒火炽盛，早已将法宝攥在手心，作出随时都能搏命的姿态，道：“重伤四派掌门，还妄称结盟合作，几位护法当我们大家是傻子不成？”

另一人接道：“冥教手段阴险，行事卑劣，趁我四派空虚无人，强破山门，杀人掳掠，但诸位凭此就想逼迫我们就范麽？恐怕并没这容易。”冷哼一声。

冥教的四位护法冷冷地盯着天庭教说话的这两人，许久，莫非笑才道：“非是我们想要伤他们。只是大家提出这等提议后，几位掌门都有不服，问我家教主，将来由谁来做盟主？教主提议能者居之，四位便要与我家教主切磋切磋，一较高低。不曾想几位掌门实力不济，根本不堪一击，全部败在我家教主的手中。”

紧接着，樊飞岳又道：“教主请几位掌门到这里商议谁当盟主一事，却没想几位败了之后，自觉没有颜面，便不肯前来，教主被迫无奈，方得出此下策。”

巫有情冷冷道：“群龙不能无首。我冥教提议，雪域各派共推一位德才兼备、武功盖世的盟主，为大家定下规矩，统合力量。”他扫视其他小门派和散修，“其他门派和个人，自衬能比过这几位的，自己出来试试，倘若打得赢我们，也可参选盟主之位。”

此话一出，下方登时吵成一片。

“冥教如此兴师动众，仅仅是为了推选盟主麽？”天庭教中有人冷笑。

另有散修出言讥诮道：“我看不如直截了当点，你们就说要独占沉雪渊下面的宝贝便是，什么盟主不盟主，何须绕着弯子搞这一套？”

“没错！我看选盟主是假，夺宝是真！”

“嘿，冥教抓来四教掌门，不是为了逼迫各派让路，独自夺宝，又能是为什么？大家今儿个看个热闹便是，什么争夺宝贝，不必想啦。”

……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渐渐地将话题引偏，好像冥教这番动作，只是来沉雪渊和大家抢夺造化来了。

“此处宝物，冥教绝不觊觎。大家一旦联为同盟，往后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沉雪渊的宝贝，各位尽管拿去好了。各位中任何一位有本事将宝贝拿到手，冥教绝不对他说一个‘不’字。非但不反对，我冥教还将力保其他没得到宝物的，会对得到宝物的人心生歹念！”莫非笑脸上笑容却不减，心底却暗骂这些人愚蠢，“此次请来四派掌门，便仅仅是为了推选雪域武林的盟主一事，绝无其他。”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说得好听！”

散修人群中，忽地响起一声暴喝。

一个满脸虬髯的壮汉越众而出，手持开山巨斧，怒目圆睁：“什么同盟，什么盟主！还不是你冥教想一家独大，骑到各派头上作威作福！老子第一个不服！有本事，手底下见真章！”

莫非笑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手中铁胆转得愈发欢快。

“这位兄台快人快语，倒也有趣。在下佩服兄台胆量，既然如此，大家按江湖规矩，切磋一番，也好让诸位看看，冥教有无资格提此建议。”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已从空中飘落，站在虬髯汉子身前丈许。依旧是那副和气生财的模样。

众人当下给两人让开一片场地。

“请。”

莫非笑笑眯眯道。

虬髯大汉怒吼一声，道：“那你领教罢！”巨斧抡圆，带起骇人罡风，毫无花哨地当头劈下！

这一斧势大力沉，显是大汉动了真怒，引得周遭数人低呼。

莫非笑不闪不避，直到斧刃及顶，才探出肉乎乎的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捏。

叮！

一声轻响，如金玉交击。

那足以开山裂谷的一劈，竟被他稳稳捏在指间！

片晌，虬髯大汉涨红了脸，全身真元鼓荡，额角青筋暴起，显是拼尽了全力，但斧头却如同铸在了对方指间，难动分毫。

莫非笑笑容不变，左手铁胆兀自转得铛铛作响，钳住斧刃的手指微旋，就听“咔嚓”一声，大汉手中那柄品质俱佳的巨斧，竟出现了一条条细微的裂纹，数息之后，龟裂如蛛网般蔓延，遍布整个斧面，随即崩碎成数十片碎片，噗噗坠下，没入深雪。

虬髯大汉如遭重击，噔噔噔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冰面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满脸骇然。

莫非笑如此云淡风轻地毁去对方手中法宝，可见其修为之高深。

“还有哪位英雄，想指点一二？”

莫非笑搓着铁胆，目光扫过其他几个蠢蠢欲动的“散修”。

又有一持剑瘦子、一使鞭妇人咬牙上前。然而结果并无不同。莫非笑身影如鬼魅，出手轻描淡写，或弹指震飞长剑，或袖袍卷走长鞭，每每都是一招制敌，看似处境凶险，结果这两人连他衣角都未碰到半分。

三个“挑战者”一一战败，虽显狼狈，却都未受重创，只是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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