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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节帅回京


消息传到长安时,已经是腊月初三。

中书省的值房最先炸了锅。

“什么?镇国郡主亲自回京朝正?”一个主事从文书堆里抬起头,一脸崇拜,“刚跟吐蕃人谈完赔偿,安置了归唐奴隶,还安抚了苏毗部族,你说郡主会不会来中书省,我真想亲眼见见郡主!”

另一个郎中点着手中的文书,“你知道这位节帅回京,沿途得多少人睡不着觉?裴少卿和王郎中他们回来的路上,住在官驿都遭了贼。四百万贯兑票丢了,这还了得?王郎中还没回京就病得丢了半条命,生生吓得!若不是裴少卿和李御史拦着,王郎中就要以死谢罪了。哪知道,他们随行带的那些根本就是障眼法。郡主早就暗中派人把真正的兑票送了回来。听说王郎中知道四百万贯顺利在户部入库后,发了疯一样笑了大半宿,病也一下子就好了。”

那主事骄傲道:“河陇节度使,执掌十三州军政,手握雄兵十万,刚跟吐蕃人敲了一千两百万贯的竹杠,这样一个人要回京,沿途官员能不慌?”

奏疏递到紫宸殿时,李纯正在与裴垍议事。

他看完奏疏,嘴角微微扬起,将文书递给裴垍:“裴卿,刘绰要回来了。”

裴垍接过奏疏,快速浏览一遍,眉头微蹙:“陛下,郡主此番回京朝正,沿途——”

“朕知道。”李纯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凉州的位置上,“她要走两千余里,途经十二个州,四十多个县,上百个驿站。”

他转过身,看着裴垍:“裴卿,你说沿途官员会怎么迎接她?”

裴垍笑道:“臣以为,大约会如临大敌。”

“如临大敌?”李纯挑眉。

“陛下,郡主去河陇的时候,看好她的人不多。”裴垍满眼欣赏道,“这一年,郡主杀贪官,肃军纪,整顿吏治,清查田亩,开商路,建学堂,设柜坊,与吐蕃谈赔偿,安置归唐奴隶——”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如今她要回京,沿途所经之地谁能不慌?”

李纯听着,眼中笑意渐深。

“有意思。”他说,“传旨下去,镇国郡主回京朝正,乃朝廷大事,沿途各州各县,务必做好接应准备。谁敢怠慢,朕饶不了他。”

腊月初五,原州刺史杨茂林接到中书省公文时,更慌了。

这位节帅可不是好糊弄的人。谁敢怠慢?

可问题是,不怠慢又该怎么做?

幕僚凑过来看了一眼公文,脸色也变了:“府君,这沿途驿站和衙门可都得好生表现。若是让她挑出毛病来——”

杨茂林腾地站起来,绕着书案走了三圈,猛地停下:“去,把原州府所有驿丞都叫来!不,本官亲自去!一个一个检查!”

他带着一队人马赶到城外驿站时,驿丞正带着驿卒们里里外外忙活。

“府君来了!”驿丞迎上来,满脸是汗,“下官已经让人把驿馆里里外外打扫了三遍,被褥全换了新的,炭火备足了,还特意从城里请了两个厨子——”

杨茂林没有理他,径直走进驿馆,从正堂看到偏房,从厨房看到马厩。

“这窗户纸,”他指了指偏房的窗户,“换了,要新糊的。这炭盆,再多备两个。还有这马厩,草料备足了吗?郡主带着亲卫,少说也有几十匹马。”

驿丞忙不迭地点头:“备了备了——”

杨茂林又皱眉走到厨房,揭开锅盖看了一眼,拿起一块肉闻了闻。

“这肉放了几天了?”

厨子忙道:“回府君,今日刚买的——”

“每日都要买最新鲜的。还有这菜,也要最新鲜的。郡主是从凉州回来的,一路上风餐露宿,到了咱们这儿,得让她吃口热乎的。”

驿丞和厨子连忙点头。

杨茂林走到院中,忽然想起什么,又问:“账目呢?万一郡主要查账呢?”

驿丞脸色微变,支支吾吾道:“账、账目下官正在整理——”

“整理?”杨茂林眯起眼,“本官现在就看。”

驿丞的脸白了。

杨茂林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进值房,翻出账本一看,脸色顿时铁青。

“去年冬天,驿站的炭火钱报了八百贯,可这驿馆统共就这么几间屋子,你是怎么烧出八百贯的?”

驿丞扑通跪下来:“府君饶命!下官、下官——”

“你什么你?”杨茂林把账本摔在他脸上,“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明日之前,把窟窿给我补上!补不上,自己提着脑袋领罪!”

驿丞磕头如捣蒜:“是是是,下官这就补、这就补——”

杨茂林拂袖而去,上了马才发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驿馆,喃喃道:“这位祖宗,可千万别在原州久待啊……”

腊月初十,陇州

陇州刺史李端是个谨慎人。

接到公文后,他把近两年的公文、账目、案卷全部翻出来,一件一件重新过了一遍。

有问题的,连夜整改。没问题的,反复核对。

幕僚劝他:“府君,您这也太小心了。郡主只是路过,最多在驿站歇息一宿,又不是来查案的。”

李端头也不抬:“本官可不是杨茂林那个蠢才,他那般接待只会让郡主厌弃。她回京是要面圣的,万一她在陛下面前提一句‘陇州吏治清明’,本官不就有望调回长安了?”

幕僚哑口无言。

李端翻到一份去年的案卷时,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桩田产纠纷案,涉及当地一个豪强强占百姓田地。他当时判了豪强退田,却没有追究其欺压百姓之责。

“这个,”他把案卷抽出来,递给幕僚,“务必要把苦主看好了!”

幕僚愣住了:“府君,这案子都结了一年多了——”

李端语气坚定,“郡主最恨的就是豪强欺压百姓。这案子判得太轻了,若是苦主听闻了消息,候在路上拦了郡主车驾呢?”

腊月十八,长安城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

朱雀大街上,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赶路,厚厚的积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城门口的守军缩在门洞里,抱着枪,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诶,”一个年轻的守卒忽然直起身,“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漫天飞雪中,一队人马正从官道上缓缓行来。

旌旗猎猎,甲胄如霜。三百精骑列成整齐的方阵。队伍正中,一面大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上书四个大字——

河陇节度。

守将心头一跳,猛地站起身:“来了来了!快,快去通报!镇国郡主到了!”

城门口顿时乱成一锅粥。守卒们手忙脚乱地整队,有人去通报上官,有人去清道,有人跑去通知礼部。

守将整了整衣甲,大步迎上去。

队伍在城门口停下。

当先一员将领翻身下马,正是陈烈。

他抱拳道:“河陇节度使麾下,护送节帅回京朝正,烦请放行。”

“郡主一路辛苦!”守将哪敢怠慢,正要吩咐放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另一队人马正从官道另一侧驶来。

这队人马规模不小,足有两百人,旌旗上绣着一个“田”字。队伍前方,一个穿着四品武官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策马而行,气度不凡。

“可是镇国郡主当面?”他在马上抱拳,声音洪亮,带着几分魏博口音。

刘绰掀开车帘,微微眯眼。

田季安的朝正使团。

陈烈微微颔首:“正是。足下是——”

“在下田兴,魏博节度使麾下,奉命入京朝正。”那男子翻身下马,走到刘绰的马车跟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久闻郡主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田将军客气。”刘绰微微一笑,“魏博的使团也是今日到京,倒是巧了。”

田兴笑了笑,目光在她身后的精骑上扫过,意味深长道:“郡主回京朝正,带这么多兵马,莫不是不放心沿途的安全?”

刘绰挑眉,不紧不慢道:“田将军说笑了。好歹我敢亲自回京朝正。田季安敢离开魏博一步么?”

田兴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郡主果然快人快语!在下佩服!成德那仗打成那样,还需节帅坐镇,自不能轻易挪动。我们节帅有句话要带给郡主——回京之后,万事小心。”

刘绰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多谢田将军提醒。”她抱了抱拳,“本帅记下了。”

田兴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客客气气的模样:“郡主先请。您是女眷,又是远道而来,在下理应让路。”

刘绰没有客气,点点头,放下车帘。

“入城!”陈烈高声道。

三百精骑鱼贯而入,马蹄踏雪,声如闷雷。

长安刘宅,曹氏一边清点着女儿派人送来的礼物,一边絮叨。

“这孩子,一走就是一年,连封信都不好好写!”她一边抹泪一边骂,“每次写信都是‘一切安好,勿念’,六个字就把我打发了!六个字!我养她这么大,就值六个字!”

刘坤在旁边劝:“好了好了,她忙嘛,河陇那么多事——”

李宅,韦氏也在指挥下人收拾院子:“被褥是新的,炭火再多备些,郡主怕冷!还有,去东市买些她爱吃的点心,桂花糕、枣泥酥、芙蓉饼,一样都不能少!赶紧让奶娘把孩子们喂饱,孩子们多久没见亲阿娘了!”

管家忙不迭地记着,韦氏又道:“对了,她带回来的人也不少,让厨房多备些吃食。那些亲卫都是跟着郡主出生入死的,不能怠慢了!”

朱雀大街上,百姓们纷纷驻足观望。

“这就是镇国郡主的队伍?”

“可不是嘛!听说她刚跟吐蕃人谈了一千多万贯的赔偿,厉害得很!”

“一个女人家,能有这般本事?”

“你可别小看她!河陇十三州在吐蕃人手里那么多年,哪是好管的?贪官杀了一大批,豪强收拾得服服帖帖,连吐蕃人都怕她!”

“啧啧啧,这可真是……”

议论声此起彼伏,刘绰坐在马车里,听着外头的动静,透过车帘缝隙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

马车行至安邑坊坊门口时,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刘绰问。

李德裕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李德裕恭迎节帅回京!”

刘绰心头一跳,掀开车帘——

漫天飞雪中,一个身穿玄色袍服的男人站在路口。

他身姿挺拔,眉目如画,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正含笑望着她的马车。

刘绰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二郎——”

她不管不顾地跳下马车,踩着积雪,朝他跑过去。

李德裕看着朝他跑来的女子,笑意更深。他张开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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