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响。”

随着那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

徐胤忽然意识到了自己之前毛骨悚然的原因。

是因为作为半步观星的他，面前的那道背影，对他来说太过强盛。

他感觉到的，是自己的灵魂正在震颤。

那是属于信仰的震颤。

“观星境……？！”

“他真的踏上了观星境！”

有着星泉星君的传承，徐胤在这段时日也算对观星境界有了更多的明悟。

观星者，铸其名。

修行之路，凝露化丹，破丹成七，炼气聚婴，聚婴成道。

成道之后，便是行者，行者之上，便是观星！

“观星之境，不再是修炼，而是成为存在。”

“踏足此境者，将在天地间铸就属于自己的‘名’。”

“此‘名’并非父母所取，亦非户籍所载。“

“而是来自存在本身的烙印，当你注视一位观星者，你就会知晓他的名。”

“就像你注视太阳，就知道那是太阳，注视月亮，就知道那是月亮。”

“那是属于神明的特权。”

“凡人敬神，不是因为神强大，而是因为神有‘名’。”

“当你知晓了神的名，你就可以选择是否信仰祂。“

“而信仰，便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之一。”

星君的话语在徐胤耳畔回荡，他甚至能从星泉的语气中听出震撼之意。

“如今，他也拥有了自己的名。”

“叶响，就是他的名。”

徐胤听着星君的话，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道正在星空中独行的背影。

那道背影正在越走越远，越走越深。

他义无反顾地迈步走向那片由无数“名”所构成的星海。

他能感知到，那片星海中还有别的存在。

很多很多……

每一个存在都比星辰更要庞大，或许比他还要古老。

它们在那里，像沉睡的巨兽，更像蛰伏的猎人。

观星境之上，便是彻彻底底，弱肉强食的世界。

那些拥有了“名”的存在，为了让自己的“道”更进一步，会做一件事。

那便是——夺名。

夺取他人的名，融入自己的道。

而刚刚踏足此境的新人，正是最肥美，也最脆弱，最容易被猎杀的猎物。

徐胤看着那道背对的身影。

他已然看见那片星海中的某些存在，已经开始悄然转动。

它们“听”到了，属于这个弱小来客的声音，他带着满腔锐气，正一步步踏入它们的领地。

徐胤手指颤抖，他当然知道叶响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踏上观星境。

让他动容的是，万事万物终结之时，没想到还有一人正在奋战。

叶响肯定知道，这一步迈出，就意味着把自己暴露给无数远超他的存在。

他这一去，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就如同当年为了救他，飞身斩楼的剑圣丹丘生那样。

一去不返。

比之丹丘生，叶响之所以选择踏出这一步。

却不再只是为了一人，而是为了这个天下。

当年，他欠了师父丹丘生一条命。

如今，他或许也只能寄希望于叶响。

不止他一人，而是整个天下。

徐胤对着面前的星空，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身后，星泉星君的虚影缓缓浮现。

“没想到，最后还在奋战的，竟然是他。”

“当初我入他体内，见识过太多足以让他一命呜呼的存在。”

“他引邪魔入体，支离破碎，却没想到，如今，他却始终怀揣着一颗人心。”

徐胤看着那道背影，忽然感慨道。

“人心……”

“不做人很简单，甚至也有许多堕入外道的人靠着背弃族群，晋升观星，进入天庭。”

“可要在此世，修以人道，真是难上加难。”

“可唯独人道，最不怕无人信奉。”

“因为人道，便是王道。”

“能为众人抱薪者，自然会有万万人，为他成道！”

“叶响，便是我人族存续的希望！”

徐胤说着，已然老泪纵横。

他朝着叶响的背影，猛地一拜：“徐胤，拜见人皇叶响！”

额头触地，地砖冰凉。

但他的血热得滚烫。

话音刚落。

一道星光便从星空中闪烁而起。

它从徐胤的眉心涌出，穿过地宫穹顶，穿过那道淡金色的屏障。

穿过正在融化的长安城，穿过扭曲的天空，最终，落在叶响身上。

那是信仰。

是徐胤作为【叶响】这个存在的第一个信徒，献上的信仰。

紧接着，第二道星光缓缓亮起。

那是长安城中，某个正在融化的民宅里。

年轻的母亲正抱着自己已经变成线虫的婴儿，在绝望中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之前，她心里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前不久在群英会上战斗的身影，那个身穿铠甲离开的大将军。

“叶响将军，求您救救我们……”

她的意念化作星光。

落在叶响身上。

又一道。

那是来自长白山腹地中，一个断臂的老卒。

他跟随叶响出征，见过他在战场上的样子。

此刻，他躺在融化了一半的营房里，望着那只横亘天际的瞳孔，喃喃道。

“叶将军，一定要赢啊……”

星光，无穷无尽的星光。

无数道星光从长安城的各个角落涌出。

从每一个绝望濒死，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的百姓心中。

随着那道身影步入星空，他们同时想起了一个名字。

一个他们曾经只在人们口中传闻中听过的名字。

叶响，诛玄军的大将军！

那个曾经恐怖的背棺僧，那个据说力战无攴祁的英雄。

那个带着几万人去长白山诛杀玄阳邪教的人。

那个他们最后可能存在的希望。

他们不知道叶响能不能赢。

他们甚至不知道叶响还活没活着。

他们只知道，在这样的时候，在这样连神明都在嘲弄他们的时候。

他们能想的，只有这个名字。

叶响。

叶响。

叶响……

无数星光从人间各处亮起。

它们汇聚成一条条银色的河流，逆着那道横亘天际的瞳孔的注视，向星空深处涌去。

涌向那道背对着他们的身影。

涌向他们最后的希望。

涌向，人族的皇，代表着人心的皇，叶响。

……

地宫极深处。

名为的地渊所在。

这里是世界的底层，是阳光永远无法抵达的地方。

无尽的黑暗中，有无数地渊虫在其中游动。

它们凭借本能地游弋，互相吞噬，不断繁衍。

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重复着某种轮回。

可就在此刻，它们纷纷停止了游动。

所有的地渊虫，在同一时刻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里，有一双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满是憎恨的眼睛。

瞳仁是暗红色，眼底深处有无数裂纹。

每一道裂纹都在发光，她终于从沉睡中苏醒。

百年的沉睡，百年的等待。

百年的，恨。

她抬头，望向无边的黑暗。

直到她的视线穿透了黑暗，穿透了地渊的层层岩壁，穿透了正在扭曲的人间，看见了那片星空。

她很快就看见了那道正在星海中逆行的身影。

因为越来越多的星光在他脚下铺成了道路。

她牢牢盯着那道身影。

也理解了那个烙印在她脑海中的“名”。

“叶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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