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意志沉默良久。

“值得吗？如此无力地奋斗，如此孱弱地挣扎，如果我是你，我或许会愿意死得舒服一些。”

叶响摇了摇头：“值不值得，不是现在说的。”

他没有告诉对方，自己已经不再只是自己。

他早已不再为了自己而战。

他代表着的，是所有的人类。

是那些哪怕拼尽最后一口气。

也要努力翻身的人类。

神明蔑视我。

那我便让神明看见我。

总该要让祂们知晓。

人的存在吧。

他盘腿坐下，就在那些尸体的旁边，就在高塔的阴影下，就在这片即将被线虫之海吞没的孤岛之上。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本薄薄的册子。

封皮已经磨损，边角已经卷曲，那是戏道人的福宝。

高塔意志看着他，静静说道。

“你要现在吞下另一半？”

叶响点头：“或许我早就该吞了。”

他翻开册子，书页间有光渗出。

那是戏道人一生所悟的“戏”。

世间万物，皆是戏。

生是戏，死是戏，悲欢离合是戏，神魔交锋也是戏。

既是戏，便可改。

叶响深吸一口气。

他抬眼望向高塔意志。

“白纸确实与我说过，观星境之上，会被祂们看见。”

“但我想告诉你，有时候，被看见的，也不一定是猎物。”

他不再废话，而是直接撕开了眼前的书页。

那一瞬间，混沌之光冲天而起。

代表着全部戏道的光芒瞬间灌入叶响眉心。

像决堤的洪水涌入干涸的河床，像崩塌的天穹砸向渺小的大地。

叶响的身躯如同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轰然倒下。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刹那间，他的身体像是被点燃了一样，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只见他全身的肌肉紧绷到极致，每一条线条都清晰可见，宛如钢铁铸就；

原本隐藏在皮肤之下的血管也因为过度充血而变得狰狞扭曲，根根青筋凸起，犹如虬龙般蜿蜒盘绕。

与此同时，叶响的口鼻耳眼等七个窍穴竟然不约而同地渗出丝丝鲜血！

这些鲜血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在空中凝结成一团团暗红色的雾气。

更令人惊奇的是，那雾气之中似乎还有着一道道光影在不断闪烁跳跃！

它们时而交织缠绕，时而分裂聚合，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

那是他这一生所经历的无数瞬间，人生如戏，他的人生正在被戏道翻出来，重新排列组合。

一幕幕快速飞掠而过。

痛苦。

无法言喻的痛苦。

像是有人把他的意识从躯壳中剥离出来，放在磨盘上细细碾磨，再重新塞了回去。

但叶响的眼睛却始终睁着。

始终凝视着那片混沌的光。

高塔意志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叶响吞噬最后的戏道。

那些堆积在塔底的“叶响”尸体，竟也在这一刻同时睁开眼睛。

无数的叶响，无数的目光，汇聚在同一道身影上。

他们在看着自己。

在看着那个选择突破的“自己”。

在看着那个或许会成为最后一个“自己”的自己。

那片混沌之光开始在叶响头顶凝聚。

它开始旋转成形，逐渐化作一片星空。

那是一片更深层、更古老，属于观星者才能触及的星空。

那片浩瀚无垠的星空之中，静谧而神秘，仿佛一个无尽的谜团等待被解开。

这里既没有璀璨夺目的星座，也不存在波澜壮阔的银河，更不见任何人类熟知的天文奇观。

取而代之的，是数不清的庞然大物悄然悬停于这片虚无缥缈的空间里。

这些巨物形态各异，有的宛如巍峨耸立的山峦，雄伟壮观；

有的恰似繁华热闹的城池，气势恢宏；

还有一些更是超乎人类想象之外的奇异几何体，令人瞠目结舌。

它们静静地伫立在那里，犹如沉睡中的巨兽，却又散发出一种无法言喻的威严气息。

它们缓慢地转动着身躯，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会引起一阵无形的涟漪，如同投石入水般向四面八方荡漾开来。

这些涟漪并非普通的波动，而是能够撕裂虚空的强大能量波。

所到之处，连虚空本身都像是被揉皱了一般，变得面目全非。

这些巨物虽然看似毫无生气，但叶响心里清楚得很。

它们正在默默地凝视着自己！

这种感觉异常强烈且真实无比，就好像有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正死死锁定住他。

这些巨物，绝非等闲之辈！

它们乃是凌驾于观星境界之上的高手在此世间留下的投影。

其背后代表的正是这方世界最为顶尖，也最具威慑力的存在！

那些来自天庭的存在，那些拥有超越观星境实力的强者。

那些居于九天之上、俯瞰人间的古老意识。

都在这一刻，同时转过头来。

看向这里。

看向了他。

“观星境之上，一旦你踏足，就会被无数高阶的存在发现。”

“他们会看见你，会开始一场针对你的捕猎。”

他终于切身感觉到了。

那一股股源自不同界限的凝视，那一股股无法断绝的恶意。

那些目光像无数根冰凉的线，从遥远的虚空中探来。

转瞬之间便刺入他的意识，缠绕住了他的魂魄。

它们在审视他，评估他，衡量他。

他到底够不够资格成为猎物？

他到底够不够资格被他们围猎？

他够不够资格，突破观星，活下来！

这一次，叶响没有再选择放弃前探的脚步。

反而毅然决然地抬头，与那些目光对视。

一道，两道，三道……

数不清有多少的恐怖目光在这一刻与他相接。

他神魂激荡，他觉得只要再多看一眼自己就会当场毙命。

但他确定自己还要做一件事，他要踏足于这片星海之间。

他的境界，早已足够立足于这片星海之间。

他们，必须接受他的存在！

他开口，在这片寂静的星空之中，发出了一声通告。

我就在此处，突破观星，谁要阻我，我便杀谁！

他要让那些九天之上的存在明白一件事。

“今日，不是你们看见了我叶响。”

混沌之光在叶响的眼底炸开，化作两团燃烧的烈焰。

那烈焰中倒映着整片星空，倒映着所有正在注视他的存在，倒映着他自己。

那个渺小的，倔强的，绝不肯低头的自己。

“而是我叶响，看见了你们！”

他的声音穿透识海，穿透星空。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叶响头顶的整片星空，彻底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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