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响依言，走到铜铃前，抓住铃绳，用力一摇。

铛——铛——铛——

铃声悠远，在空旷的地下空洞中回荡，传向深渊深处。

片刻后，叶响便看见渊底那点点暗紫色微光开始汇聚起来，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哗啦啦！

一阵岩石摩擦声从深渊中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整个岩石平台都在震颤！

叶响和林生凝神望去，只见一道庞大的阴影，正从深渊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条长虫？

长虫通体呈暗紫色，表面覆盖着半透明的骨质甲片，甲片缝隙间流淌着粘稠的荧光液。

它的直径超过三丈，长度难以估量，只露出渊口的一截就足有数十丈长，后半部分还隐在黑暗中，不知究竟有多长。

在长虫身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对如同船桨般的附肢，轻轻划动，搅动着深渊中的黑暗，正是那些肢体让它得以神奇地游荡在地渊之中。

虫首位置，此刻正站立着一个“人”。

那人身高八尺，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灰色长袍，赤裸的双脚如同树根般牢牢生在虫背上。

他的脑袋奇大无比，与瘦削的身体极不相称，肤色苍白，没有五官。

整张脸光滑如卵石。

无面船夫。

他朝着叶响等人的方向，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指了指虫背中段，那是一处相对平坦的区域，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摊开手掌。

意思很明确：上虫，交船资。

金无量和雪媚娘不自觉地后退两步，脸色发白，显然对这位船夫极为忌惮。

叶响二话不说，便与林生一同纵身跃上虫背。

脚踩之处，却是一种富有弹性的肌肉质感，仿佛踩在了虫子的皮肤上。

叶响走到船夫面前，将玉瓶递出。

船夫接过玉瓶，凑到脸前，做了一个嗅闻的动作。

随后，他将玉瓶贴在光滑的面部中央，瓶中的球体竟被直接吸了进去，消失不见。

船夫点点头，收回手，转向深渊方向。

下一刻，地渊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摆！

轰！

如同离弦之箭，地渊虫载着两人，朝着深渊对岸的黑暗疾驰而去！

速度之快，使得两侧景象都化为模糊流光！

叶响和林生急忙稳住身形，在长虫身上盘膝坐下。

他们牢记禁令，目不斜视，只盯着虫背前方，绝不往深渊两侧或是下方张望。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以及长虫躯体摩擦岩壁的巨响。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地渊虫体表的荧光与远处零星紫光，提供些许视野。

在这极速的穿行过程中，两人对时间乃至空间的感知也都彻底混乱。

不知过了多久，叶响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

不是船夫，也不是林生。

那视线来自深渊下方，来自无边的黑暗深处。

冰冷、古老、漠然。

仿佛在审视两只误入禁地的蝼蚁。

他强忍着转头去看的冲动，眼观鼻，鼻观心。

但那种被目光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甚至隐隐有低语在耳边响起。

叶响侧身看去，林生也察觉到了异样。

他额头青筋跳动，似也在竭力对抗脑海中的低语。

就在这时，前方的船夫忽然转过身，那张无面的脸朝向深渊下方。

他抬起手，对着黑暗，做了一个手势。

刹那间，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戛然而止，船夫收回手，重新转回身，继续驾驭地渊虫。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让叶响和林生后背渗出冷汗。

这地渊之下究竟藏着什么？

又过了许久，前方的黑暗尽头，终于出现了亮光。

那是一座悬浮在深渊中的巨大平台，平台边缘立着几根石柱。

平台上空空荡荡，只有中央一座孤零零的石屋。

地渊虫速度渐缓，从地渊之中缓缓升起，朝着平台靠拢。

临近平台时，船夫侧过身，再次摊开手掌。

叶响会意，与林生起身，纵跃至平台之上。

脚踏实地的瞬间，两人心中都是一松。

回头再看，地渊虫已调转方向，载着无面船夫，悄无声息地遁入黑暗，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两人环顾四周，平台约有百丈方圆，面前的石屋门窗紧闭，毫无生气。

抬头望去，上方是厚重的岩层，不见天日。

这里，若是没走错，莫不是已是长安的地下了？

回眼凝望那片地渊，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来在大献的地下，竟然还有这么一片存在。

“总算到了……”

林生长舒一口气：“这鬼地方，再待下去道爷我都要疯了。”

“走吧，先找到出口，上去再说。”叶响道。

两人寻到平台边缘一道隐蔽的石阶，盘旋向上。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道厚重的铁门。

推开铁门，外面是一条堆满杂物的狭窄巷道，这铁门在外头看来，竟然与墙面无二。

看样子也是一处密道，走出巷道，两人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条热闹的背街，两侧是低矮的民房与店铺。

行人往来，车马粼粼，喧嚣的人间气息扑面而来。

远处，巍峨的长安城墙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长安城，就要到了。

……

长安城，金光门外。

时值黄昏，落日余晖将巍峨的城墙染成一片暗红色。

城门口的肃杀之气，却比暮色更浓。

平日里车水马龙的官道，如今却被一列列披甲执锐的卫兵截成数段。

所有欲进城者，无论商贾、旅人、百姓，皆需排队受检。

盘问之细致、神色之警惕，远超寻常。

城门楼子上，此刻也新增了数架闪着寒光的重型弩机，弩手警惕地扫视着下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感。

叶响与林生站在队伍中段，远远望着这一幕。

“什么情况，竟然让长安戒严到这种程度？”

“莫非冻死鬼的死讯当真？否则徐如卿怎会如此震怒。”

叶响灵视开启，发现守门卫兵皆是气息精悍，半数以上都是凝露境的武修，领头的几个校尉更是达到了结丹修为。

更让他侧目的是，人群中那些看似寻常的旅人里，竟也混杂着不少修士。

虽然大多刻意收敛了气息，但在他的真实视界下，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清晰可辨。

光是元婴境就有三位，结丹十七位，凝露更多……

这还只是城门口一隅。

“风雨欲来啊。”

叶响低声道，这让他不禁想起自己一年半前来初到长安城时的光景。

三位皇子夺嫡争斗，忘道人从中作梗，也是他头回与诡道交锋之时。

而如今他再次回到长安城，却已是行者境巅峰，哪怕是诡道中人，都难以从他手中占到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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