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大人很委屈，很愤怒，很想出声大骂这帮只认钱不认人的狱卒，包括陈观楼。

他张张嘴，却始终没能骂出声。

他深吸一口气，“可我真的借不到钱。”

陈观楼冷笑一声，“写个条子，让你家里人出面去借。什么时候交够六百两，什么时候吃饭。”

“你是想成心饿死我吗？”章大人很愤怒，一脸错愕。

陈观楼靠近牢门，轻声问了一句，“敢问章大人，你是想饿死，还是受刑而死？两种死法，你选一个。”

“你你你……”

“有时间跟我较劲，不如好好想想从哪里能借到钱。赶紧写条子！”

“陈狱丞，能否通融一二。”

章大人见硬的不行，于是决定来软的，出言相求。

陈观楼摇头，“六百两是硬性规定，任何人不得例外。这就跟科举必须是必须良家子一个道理。我可以给你几天时间凑钱，免除不可能。你自个想清楚，究竟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狱卒收拾犯人的办法很多，他们有一百种法子让你死得无声无息又痛苦无比。你想尝试吗？”

章大人连连摇头，他不敢尝试。

他没那勇气。

可他也不想借银子。

对付这种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犯人，陈观楼直接上狱卒。

狱卒出马，要不了几天，章大人就得想方设法筹银子，求着天牢收下他的银子。

他转身离去，将对方交给狱卒。

章大人面对凶神恶煞的狱卒，顿时急了，“陈狱丞别走，我借，我借还不行吗？”

陈观楼回头看着对方，表情似笑非笑，“想通了？”

他还以为对方多牛逼，没想到还没上手段就妥协了。

骨头这么软，为啥在翰林院待了十几年都不得升迁？

他琢磨了一下，只有一个原因：不识趣！

好声好气的聊，给脸不要脸。

非得等他翻脸了，才肯妥协！

骨头不硬，还不识趣，活该一辈子坐冷板凳，一辈子修书，一点油水都捞不到。

“既然想通了，写条子吧！让你家里人抓紧时间凑钱，钱到位，大家都有好日子过。钱不到位，你肯定没好日子过。”

章大人很憋屈，提起笔，颤颤巍巍写下一封信，请天牢代为转交家人。

陈观楼扫了眼信件内容，很正常，当场吩咐狱卒给章家人送去，“告诉他们，三天内凑齐六百两。否则后果自负！”

狱卒得令，忙着去送信。

“你看你，早知如此，何必一开始嘴硬。”陈观楼吐槽章大人，“做人要识时务，要随机应变。如今你为鱼肉，我为刀俎，你却跟我较劲，你这分明是自找不痛快。但凡我心黑一点，你现在已经断手断脚。你得庆幸，这是在天牢。换做隔壁诏狱，你这样的人，活不到被判决那天，信吗？”

章大人闻言，瞬间哆嗦了一下，“本官……”

陈观楼见他话都说不出来，显然是吓坏了。

“你看你，年纪一大把，还不经吓，为啥要嘴硬，为啥要对着干？难道就为了彰显你身为翰林官员的风骨？大可不必！进了牢狱，纵然是铁做的，最后也会软成一滩水。刑房最喜欢的就是硬骨头，一百零八般手段都能施展，那帮刽子手能乐死。你自问你是硬骨头吗？”

章大人下意识摇头，他当然不是硬骨头。

陈观楼轻笑一声，“既然不是硬骨头，你嘴硬什么？区区六百两能要你的命吗？做人要学会变通！等你哪天学会这个道理，你离升官发财也就一步之遥！”

章大人想反驳，“做人好歹有点风骨。”

陈观楼当即呵呵冷笑，反问一句，“风骨跟六百两冲突吗？你读书，书里教你守规矩，教你客随主便。你到了天牢，不守规矩，莫非你还对了？你这么做，对得起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吗？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章大人张口结舌。

这分明是诡辩！是胡说八道！

他万万没想到，小小狱丞，还有这等诡辩之才。

“这分明是两回事。”

“在我这就是一回事。章大人，你要记住，从今天开始，给我牢牢守着规矩。只要你守着规矩，就没人为难你。否则，我会让你见识一百零八般刑罚手段。”

“陈狱丞，你不能乱来！”

“我乱来，你又能拿我如何？谁会管？”

章大人被逼到角落，气急败坏。

天牢当真黑暗，都是一群恶棍。

他委屈到背着人偷偷哭泣。

狱卒经过，骂了一句：“软蛋！”

他哭得越发厉害！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穷抠穷抠的章家，愣是在三天时间内凑齐了六百两。

章太太因此病倒了！

来送钱的是章大人的长子，是个读书郎，观其行，比他父亲通透一些。

陈观楼看在钱的份上，允许他们父子见面。

父子二人抱头痛哭，哭这惨淡的人生，哭繁重的财务压力，哭命运不公……

陈观楼第一次见识到，男人竟然有这么多眼泪。

“哭什么哭！有空在这里哭，不如想办法找点门路，早日脱身。同窗同乡同年，这些关系现在不用，要等到何时？”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出言提醒哭上瘾的父子二人。

无能啊！

无能的父，无能的儿，一家子都无能！

脑瓜子到底怎么长的。

“可是，家里没有钱……”章大郎弱弱说道。

陈观楼嗤笑一声，“钱不钱的，人家现在会跟你计较这个吗？没有钱，还有一张脸！豁出一张脸，总能打动一二人。只要有人肯伸手，总好过你们父子在这里哭哭啼啼。又不是出不了门的女人家！哭能解决几个问题？两个大老爷们，至于如此吗？”

章大人显得很难堪。

章大郎则是若有所思。

陈观楼见状，又提点了一句，“你父亲是个不中用的，你身为长子这个时候就要担起重担。别学你父亲那一套迂腐的人生道理，没有用。他失败的人生，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小子，现在变通，还来得及。”

章大人很愤怒，“陈狱丞，你岂能当着本官的面挑拨我们父子。你你你，你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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