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真假伊塔利亚诺

    高踞穹顶的头颅被金光，一一照亮。

    在那些狰狞而庄严的注视下，无数独眼蛇巨人仰起头颅。

    「夏格达尔扎布————」

    一声粗犷的唱颂，忽然从喧嚣中升起。

    随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千百道声音汇在一起，直贯穹顶！

    艾林仰头看著他们，眼眶又酸又热。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不久前的那场祭祀————

    【愿祂垂听————愿祂看顾往后的————每一个猎者————】

    这时————

    祭台边的一道身影迈出一步，走向祭台中央的光影。

    他们身上的金光相互交融，继而更远处的猎者、祭司，还有那些挥舞武器、仰头礼赞的身影————

    无数光影一同向祭台汇来！

    四面八方都在发亮；庞大的形体相互叠合；最后竟只剩下一个屹立在祭台前的轮廓。

    粗犷的旋律陡然高昂。

    「轰！」

    刺眼的光芒，从那个身影中猛地爆发！

    艾林本能地眯起眼睛。

    就在这一瞬，他看见了光中之影。

    覆著鳞片的面颊，宽阔的额头，一只低垂下来、熔金一般的独眼————

    一股强烈的熟悉感骤然涌来，仿佛故人低首，在向他打招呼。

    目光交错。

    艾林心头猛地一颤，忽然就意识到了祂的身份。

    是他！

    伊塔利亚诺！

    是被他「附身」著，接受兽吼之道传承，降服巨兽，跪在火塘前祈祷，又骑著坐骑冲进黄沙的独眼蛇巨人！

    也是方才被众多猎者簇拥著，登上祭台，接下族群责任的————猎者——

    艾林震惊得几乎忘记了呼吸。  

    说起来，他附身伊塔利亚诺次数其实并不多。

    但他一直觉得，人活著，从来不是在活，那日复一日又重复单调生活，而是活在一个又一个改变人生的瞬间。

    这样的瞬间不用太多，几个就足以在不可避免的衰老降临时，反复琢磨，聊以慰藉余生。

    而伊塔利亚诺几乎每一个改变人生的瞬间，他都经历了。

    就好像伊塔利亚诺就是他的第二人生。

    所以————

    当另一个自己，突然站在面前，这种震撼才会无以复加。

    对了！

    索伊和导师————

    艾林忽然想起来这里并不只有他一个人，想转头，看看身旁的索伊，看看导师是否也见到了眼前这一切。

    可当他扭头，周遭只有无边无际的光。

    他突然发现震得整座遗迹都在颤动的祭歌，同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什么时候发生的？！！

    艾林猛地回头。

    伊塔利亚诺在静静地看著他。

    又是幻象？

    还是又到了另一个空间？

    艾林分不清了。

    他只知道，伊塔利亚诺把他拉进来，一定是有目的的！

    对！

    一定是这样！

    祂是想拯救族群，还是为了夏格达尔扎布？

    他也有很多问题想问，关于吼声之道，关于状态异常的夏格达尔扎布，关于————

    独眼蛇巨人的那场灾难————

    「你想要我做什么？！！」

    艾林忍不住喊了出来。

    伊塔利亚诺嘴唇动了动。

    艾林立刻屏住呼吸。

    可等了片刻，耳中仍是一片死寂。

    覆鳞的面孔张开嘴巴，开阖了几次，却连一点含混的气声，都没有传过来。

    「什么？」艾林急忙向前，「我听不见！你再说一遍！」

    伊塔利亚诺又开了口。

    这次，他的嘴唇动得更慢，独眼始终看著艾林，仿佛在等一个回应。

    可还是没有声音。

    艾林焦急地望著他。

    方才那么多独眼蛇巨人的祷告与吼声，都无比清晰，甚至都不用在脑子里转换语义。

    偏偏到了这个时候，什么都听不见！

    为什么？

    「你想问你的族人吗？还是夏格达尔扎布？」

    「告诉我！」

    伊塔利亚诺的嘴唇再次翕动。

    一遍，又一遍。

    艾林只能试著记下他的口型。

    渐渐地，那只熔金的独目，渐渐多了一些艾林看不懂的情绪。

    不舍？

    遗憾？

    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

    艾林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伊塔利亚诺停了下来，不再挣扎地试图传递什么信息。

    他望著艾林，轻轻摇了摇头。

    「等等！」

    艾林心头忽然一紧。

    巨人却已转过身，宽阔的肩背渐渐融进身后的光里。

    「伊塔利亚诺！」

    艾林想要喊住他，却在下一秒，胸口毫无征兆地猛地一痛。

    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狠狠拧了一下，痛得他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伸手，想抓住那个正在离去的身影。

    可抓到的，只有光。

    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直到刚才，他才第一次真正见到这个独眼蛇巨人，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

    交流。

    可看著对方离去，艾林竟感觉自己正失去一个血脉交融的至亲。

    那些狩猎归来的狂喜，伏地祈祷时的绝望，迎著黄沙冲锋的悲愤，还有搂住老人的小心翼翼————

    全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直到最后一点覆鳞的轮廓消失————

    艾林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刺目的光芒随之向内收拢，最后缩成了一道扁平的轮廓。

    光芒散尽。

    一块石板，自半空中悬浮著，缓缓落了下来。

    「这————这是什么东西？！！」玛丽的惊呼声忽然自耳边传来。

    艾林猛地回神，循声看去。

    刺眼的光团悬在头顶，索伊不知何时又出现在身旁，正伸手护住他。

    稍远些，亨·格迪米狄斯横著法杖————

    他————回来了！

    不过————

    虽然那个只有无尽光芒、只有伊塔利亚诺的地方，不见了。

    但那块石板，并没有消失。

    它已落在祭台上，立在几步之外，遮挡住了视野里的一切。

    方才置身于那片没有边际的光里，艾林还没觉得如何。

    如今有了站在旁边的众人作比较，才看清这东西究竟有多大。

    艾林仰起头，目光沿著石面一直向上，几乎生出了站在崔托格城墙下的错觉。

    甚至还要更高些！

    石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文字。

    与入口处那些蛇行般的字符一样，笔画古拙又诡异，一行接著一行，字体与字体之间几乎没有留下多少空隙。

    石面的更高处，似乎还夹杂著不少符文和图案。

    可距离太近，从这个角度仰望，只能看见一些彼此勾连的线条，根本分不清画的是什么。

    倒是这些奇特的文字，让艾林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因为它们并没有随著石板的尺寸，一起放大到令人咋舌的地步。

    单独一个字符与人类书写在羊皮纸上的相差不多。

    以独眼蛇巨人的体格，这已经能称得上是微缩文字了————

    是为了记下更多的东西？

    这时————

    观察著石板的艾林忽地怔了怔，眼前的石板忽然散发出强烈的命运感召。

    而且他能够清楚地感应到，呼唤自己的，就是眼前这一整面石板。

    虽然这份感召，相比起前几次感觉到的，弱了很多，大概只剩下十分之一左右，隐隐绰绰。

    同时，另一种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好像————我好像见过这块石板————」艾林愣了愣，心想。

    可无论艾林怎么回想，他都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样一块石板。

    而且如此巨大，可以称得上是一堵城墙的石板，哪怕是见过一次，就绝不可能会艾林身体下意识前倾。

    一条手臂，却先一步拦在了身前。

    是索伊。

    狼学派的大宗师看著他，手臂虽然没有用力，只是虚挡著，面部肌肉却紧绷著。

    艾林脚步停住，这才留意到，索伊这个超凡脱俗的最强猎魔人，额头上竟然沁著一层冷汗。

    不远处的薇拉也脸色惨白，面无人色，被玛丽扶著，似乎站都站不稳了。

    我刚才的样子恐怕把他们吓坏了————艾林心想，心生歉意的同时，胸口涌起一阵暖流o

    「我没事了。」艾林轻声道。

    但索伊没有让开。

    索伊从来没有像方才那样，每一刻都感觉要失去艾林，失去他的骨血了。

    明明伸手就能碰到，能听见呼吸，甚至能将他牢牢抱在怀里，却怎么都叫不醒。

    那时，他和薇拉魂魄都飘到了半空，落不回自己的身体里。

    如今好不容易发现艾林正常了，又怎么敢让他再碰这该死遗迹里的任何东西？

    「真的没事，」艾林抬眼看著他，语气认真了些，「这座遗迹对我没有恶意。」

    索伊看了他片刻，又看向那块刚刚凭空出现的石板，最终还是挣扎著缓缓收回了手臂。

    因为他知道艾林说的没错。

    确实。

    以刚才那股几乎让每一个猎魔人的学派徽章都震碎、让亨·格迪米狄斯和尤弥尔·艾萨克都面无人色的浩荡魔力波动————

    倘若遗迹里的任何一个东————存在有恶意，别说艾林，他们这一群人，没有一个能走出去。

    长年的理性让他听从了艾林的劝说，虽然感知仍在不停地报警——

    但为了以防万一，他真的不愿再做任何事，去刺激眼前刚刚恢复过来的孩子。

    至于疑问————

    他心里的疑问，已经多得数不过来了。

    可他一句都不打算在这里问，也不打算让其他人问。

    尤其是与这座遗迹有关的事情。

    任何事情！

    谁知道多问一句，会不会又惊动什么东西？

    他抬头看了眼薇拉，又看向亨·格迪米狄斯。

    亨·格迪米狄斯同样沉默著，朝他微微颔首，随后挪开半步，为艾林让出了一条路。

    虽然————

    他并没有堵在艾林与石碑之间尤弥尔·艾萨克也同样沉默著，一言不发。

    不用索伊警醒，他们本来也没打算问什么，甚至除非逼不得已，都没打算再在这个诡异的遗迹里说话。

    方才真正受到影响的虽然只有艾林，可这里所有人都身不由己。

    术士兄弟会的会长，狼学派的大宗师，克里夫神庙的大先知————这些名字，随便一个放在北方大陆，都足以让任何人敬畏。

    可方才，他们连近在眼前发生了什么，都弄不明白。

    更不用说阻止。

    那份渺小与无力，像极了偌大王城里无家可归的稚童。

    这种滋味，没有人想尝第二次。

    而此刻，艾林注意到了众人的异样，却并不怎么在意。

    他的心神，已全部被面前的石板吸引。

    「踏~踏~」

    他走近，抬手。

    指腹触到石面的刹那「叮！」

    变更的提示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艾林愣了下，随即才觉出掌下的温度。

    温热的？

    明明是石头，摸上去却没有遗迹里其他石面的冰冷，反倒像在炉边放了许久，一股暖意正透过掌心，缓缓传来。

    他稍稍等了片刻。

    温度没有下降。

    既不越来越热，也没有因手掌贴上去，就变得凉些。

    除此之外，便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了。

    指腹能摸到刻痕的边缘，掌下是坚实的石面，没有震动，也没有突然涌来的力量。

    只有那股说不清来由的熟悉，愈发强烈。

    艾林没有继续胡乱猜测，心念一动，在意识中打开了狩魔手记。

    下一瞬，他便愣住了。

    一条接著一条的系统提示，几乎填满了眼前的一切。

    【叮，发现技能：【制皮术】的一条线索。】

    【是否花费10000个小经验珠解锁技能？】

    【叮，发现技能：【骨器制作】的一条线索。】

    【是否花费10000个小经验珠解锁技能？】

    【叮，发现技能：【兽筋编织】————】

    【————【石雕】————】

    【————【金属铸造】————】

    【————【星象辨识】————】

    这还只是他最先看清的几条。

    往下，还有！

    数十万？

    还是数百万条？

    艾林根本数不过来。

    那些提示的前后连在一起，竟从一根骨针、一条兽皮，延伸到了整座大帐、整个部族的生计、战斗与祭祀！

    而且狩魔手记对技能和知识的界定是很严苛的。

    必须是超凡，至少最终能抵达超凡，才能被「发现」。

    而这数不清的技能和知识，全都能通过狩魔手记的界定。

    也就是说，他在短短几秒内，获得了数不清的超凡技能和知识————

    大祭司————

    无比的震撼中，艾林下意识握了握虚空著的手，仿佛还能感觉到老独眼蛇巨人指节干枯的触感。

    他竟没有夸张！

    那句「吾族的一切都交给你了」，似乎真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一整个种族，不知多少代人积累下来的知识，全被他灌顶给了自己————

    可这么多知识和技能————

    说实话，他不是瞧不起自己。

    但别说一整个族群了，这些知识里的万分之一——

    不！

    只要超过十几种同时灌进来，他接近超凡的小脑袋，也会像蜂窝炸弹被点燃了一般——

    .I

    惨烈地炸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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