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宫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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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逢节下,皇太后加恩,复了珍、瑾两位贵人妃位,同时进琋嫔为琋妃,以示慰恤。
太后经前一事,确有些许收敛,不过依旧是不肯彻底归政放权,皇帝不作抗争,只当寻常,行事越发低调起来。
经过严酷寒冬,草木枯竭,万物凋零,可算是盼到了开春,人也跟着精神起来。
皇帝近来见褚湉笑容似乎多了些,唯恐她久在宫中不经意又忆起往日悲伤,遂点了西山围场,只叫她一人伴驾随行。
前夜里他过来瞧她,但见她对着一套小骑装比划,便笑:
“倒是像模像样,仔细明儿别叫西山的鹿惊了马,到时候哭鼻子。”
话虽戏谑,眼里却满是纵容宠溺。
“奴才不骑马,做做样子便好!”
皇帝轻哼:“我当你多神气,不准,必须要骑!”
褚湉也不示弱,即刻回:“皇上别小看了人,奴才又不是怕……骑就骑呗!”
卤簿迤逦而行,在官道上绵延成一道威严的锦流。
到了西山行营,安顿已毕,两人都换了骑装往马厂挑选马匹。
皇帝特意为褚湉挑了骑温顺的玉花骢,褚湉不自觉想起从前和那麟查同乘一骑的事,自己吓了个半死,说什么也不愿再体验一次。
她为难的看皇帝一眼,小声道:“皇上……奴才可不可以去散散,透一透气。”
皇帝好笑道:“从前出巡见你同侍卫打马随行,可是骑的很稳,怎么如今反倒怕起来?罢了,随你吧。”
褚湉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敢情他还记着这老黄历呢,于是逞强道:
“奴才这一身骑马装可都换好了,万不敢辜负了皇上亲自选的好马!”
“哦?”
皇帝踱步过来,绕着她慢慢悠悠走了一圈,终是没忍住,低笑道:
“朕看你是怕马,远胜过怕朕。”
他笑声清冽,在空旷马场里荡开:“朕以为你张牙舞爪起来会是个小豹子,不想是个纸糊的。”
这话更戳了褚湉的心窝子,那点怯意倒被激成了三分火气,杏眼一瞪,也去了尊卑,脱口道:
“皇上少瞧不起人,奴才这就骑给您看看!”
说罢,竟也不要宫人搀扶,自己踩着金镫就往马背上爬。
那玉花骢虽温顺,终究是活物,被她这生猛动作一惊,轻轻动了动。
“哎呀”一声,褚湉刚上去半边身子,差点滑下来,手忙脚乱去抓鞍桥,模样实在有些狼狈。
皇帝在一旁看得真切,眼底笑意更深,却也不去扶,说实话,他心中稍慰,起码看样子她似是开怀了,于是慢条斯理道:
“抓稳些,那马鞍又跑不了。”
褚湉好容易坐稳,攥紧了缰绳,心一横,学着记忆中大内侍卫们的样子,双腿轻轻一夹马腹,低喝了声:“驾!”
玉花骢果然小步跑了起来,起初她身子僵硬,随着马背起伏东倒西歪,看得旁边侍立的太监宫女都心惊胆战的。
皇帝起初还笑着,待见她咬着下唇、死死攥着缰绳的倔强模样,笑意渐渐收敛了,目光紧紧追随着她。
跑了几圈,褚湉竟渐渐摸到些门道,腰肢放软,随着马的节奏微微起伏,手上缰绳也松了些,那马儿反倒跑得更稳当。
春风拂面,吹起她鬓边碎发,最初那点惊慌褪去,竟品出几分御风而行的畅快来。
她越骑越顺,甚至试着控马小跑了一圈,回头望向皇帝时,眼里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得意。
皇帝这才策马不紧不慢跟上来,与她并辔而行。
“嗯,还不算太笨。”
他语气听着平淡,眼里尽是欣赏:“倒有几分样子了。”
“皇上方才不是还笑奴才是纸糊的?”
褚湉微微气喘,脸庞映着红晕,明眸斜睨过来,竟有几分娇嗔。
皇帝心头一荡,面上却不显:“纸糊的豹子,也是豹子。”
“走吧,带你去林子里转转,看能不能猎着点什么,给你这豹子开开荤!”
一行人转入御苑围场,皇帝存心考较,也带了些许纵容的心思,专引着她往猎物可能出现的地方去。
果然,不多时便惊起一只肥硕的灰兔。
褚湉不敢耽误,抽箭、搭弓、瞄准,一气呵成。
可毕竟是生手,那兔子又跑得快,一箭射出,偏了足有丈许,扎进草窝里。
皇帝“嗤”地一声笑出来。
褚湉一百个不服气,又抽第二支箭。
这次瞄得更久,手却有些抖。
皇帝不动声色地帮她拉着缰绳制着马,将她微微颠簸的身子稳在自己一侧,无形中成了她的依托。
箭射出的一瞬如电光火石,却只擦着兔子尾巴飞过。
褚湉放下弓,施施然道:“不猎了,不猎了!”
皇帝以为她灰了心,只道:“不妨事,再来!”
谁知褚湉只微摇了摇头,咬了咬唇道:“开始看的不真切,后来我发现它该是只母兔,它的肚子那么圆,想是里头有小兔子了。”
“我想放了它……”
皇帝见她微有怔忡,忙拉着她的手笑说:“好,朕的琋妃不光文武双全,更有大爱之心,都依你的。”
大队人马在数丈外护驾随行,俩人并排骑着马儿慢行在山下空旷的草地上,那风吹的人心里痒痒的,褚湉有种错觉,好似自己活了过来一般。
她望了望意气风发的皇帝,想了想便毫无扭捏的开口道:“当日之事多亏了那麟查大人相助,奴才才得以脱身……”
“皇上,奴才斗胆,替那大人叫屈,他不该沦落至此。”
皇帝听后略怔了片刻,便板起脸来:“你对他还真是抬举厚爱,从前只要是他的事你都了如指掌,如今还是这样!”
“他还屈了不成,朕不问罪于他都是格外开恩了。”
褚湉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转念一想,却也不慌,暗自笑了起来。
皇帝见她这般,气急败坏道:“你还笑,朕回去就拟旨,治他个欺君之罪!”
褚湉快道:“皇上,那大人忠心可鉴,满门忠烈,何曾欺君呀?”
皇帝气不过,压低声音道:“他从前觊觎你那么久,别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这还不够欺君么?你如今还变戏法儿的给他谋划,简直欺人太甚!”
褚湉怕玩笑开的太过,赶忙陪笑道:“奴才不敢,皇上圣明,您御极以来一向宽仁待下,赏罚分明,前朝后宫从来不行牵连之事,奴才错了,再不敢提。”
皇帝听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好了,说正经的。”
“你说的不错,不过如今朕行事必要谨慎,不可太过冒进,至于沅策……再过一阵子自有他的去处,朕断断不会叫他明珠暗投。”
褚湉感叹皇帝何时学会变脸之余,听得他一番话,心中到底安定下来,虽今生已经欠了,但她真的不愿意再欠那麟查更多。
皇帝不禁感叹:“朕认识你这么久,一直认为你是最懂事乖巧的,看来你和珍妃相处久了,如今也跟她学会呛人。”
褚湉笑:“那是因为咱们在宫外。”
“在宫里是万岁爷,在这儿……”她眼波流转,声音细若蚊蚋:“是我的郎君,我自然敢。”
皇帝一怔,随即眼底笑意深浓,伸手来将她手指攥紧,低声道:“等夜里回去再与你算这宫外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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